第五章 没有带走的钱

刑警:从八零重案开始 · 作家u0Zx3l · 第5章 · 242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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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半,农机厂家属院的公共水房已经排起了队。

女人们拎着暖壶和搪瓷盆,说话声原本很响,公安的人一进院门,声音便低下去。三号楼二层东户的门紧闭着。昨夜厂保卫科发现杨素芹没有回家,找家属院房管员取了单位留存的备用钥匙,进屋找过人;钥匙用过后已经交回。

许国梁把搜查手续交给蔡福来看过,又请居委会干部和邻居吴嫂做见证。两个人在记录上签名后,锁才被打开。

屋子不大,一间卧室带半间厨房。窗台摆着两盆冻蔫的蒜苗,桌上扣着没洗的饭碗,炉灰里还有烧剩的煤核。床边搭着一条蓝围巾,与财务室里秦淑珍说的那条不同。

暖水瓶里剩着半壶凉水,床上的被子叠得齐整。屋内看不出临时翻找行李留下的凌乱。

墙边的煤筐也装得满满当当。

蔡福来熟门熟路地指向靠墙衣柜:“她常穿的衣服都在这里。厂里女同志东西不好查,我昨晚只开门喊人,看了床底和厨房,没翻柜子。”

衣柜内挂着两件棉袄、一件旧大衣。蔡福来说,杨素芹上班常穿的灰呢外套不在,柜顶那顶宽边毛帽也没找到。门卫见到的正是这身衣着。

陈砚秋把缺失衣物记下。第一项便和杜老栓的证词合上了。

床下有只旧皮箱,锁扣一碰就开。里面压着几封信和一叠折齐的纸。最上面是县医院开的处方,姓名栏写着杨刘氏,药量一月一开,已经连续开了半年。下面还有一张公社介绍信,注明月底到县医院复诊。

弟弟杨建民的来信写得歪斜,先问姐姐身体,又说母亲入冬后咳得厉害,队里分的煤不够。他在信尾算了买药和车费,一共二十七元六角。

皮箱底部夹着几张旧报纸剪页。最大一张印着南方城市的照片,街上有成排棕榈树,标题说的是轻工生产。蔡福来看见后,轻轻吸了口气。

“我说她想往南边去,就是因为这个。她在食堂问过,那边厂子招不招女工。”

许国梁问:“什么时候问的,问过几次?”

“秋天吧。具体几次……我听人说过,不止一次。”

吴嫂在门口探头看那张剪页,忽然说:“这不是她拿来包鞋样的吗?”

众人都看向她。

“背面有裁衣裳的图。”吴嫂把纸翻过来,背后果然印着女式上衣裁剪图,边缘还扎着针孔,“她跟我借过尺子,说照着给她娘改棉袄。南边什么的,她就说过一句,这地方冬天冷,要是能去暖和地方住也好。我们谁没说过?”

蔡福来皱了皱眉,没有争辩:“那可能是我记重了。”

陈砚秋把剪页来源另记一行。原先像是出走准备的东西,翻个面便成了一张鞋样纸。可灰呢外套和毛帽确实不见,杨素芹也确实从厂里消失了。

书桌抽屉里找到一本存折。余额四百三十一元,最后一笔是十二月十六日存入三十元。粮票夹在存折下面,省内票、县票都有,数目不少;户口簿、工作证以及贴着照片的职工登记材料都在。

抽屉最里面还有一只布钱包,装着七元八角零钱、两张副食品票和一张修鞋取件条。床头日历在二十二日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娘复诊”。几样东西都不值钱,却像是主人过两天还要照常去取鞋、买菜,再带母亲看病。

秦淑珍从财务科赶来,确认杨素芹平时用的旅行袋、换洗衬衣和洗漱用品都没少。母亲复诊的介绍信也没带走。

她又从床箱里认出一件补到一半的男式棉背心,说是杨素芹给弟弟做的。针还别在线团上,剪刀放在一边。吴嫂说十六日晚她们还商量过领完工资后去供销社买两尺里子布,没人听杨素芹说要出远门。

“她要真走远,不可能什么都不拿。”吴嫂说。

陈砚秋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四百三十一元对普通工人不是小钱,可跟一万八千七百四十六元相比,又算不得什么。若杨素芹是突然决定逃,拿了现钱后根本不敢回家收拾,存折和粮票留下也说得通。

他把这层意思低声说了。

周一鸣正在查桌脚下的废纸篓,只回了一句:“你的想法另记。存折没取、证件没带、衣服没拿,这几项照实写全。”

搜查继续到厨房,没有发现现金,也没有旅行路线或车票。吴嫂被请到公共水房单独问话。她先说杨素芹平日很少带男人回家,犹豫一阵后,又说十七日傍晚听见楼道里有人争吵。

水房里还有两个接过水的邻居。许国梁把人分开问,一人只记得楼道里有脚步声,另一人说听见过男人咳嗽,却连哪一层都说不准。她们都听说了工资失踪,也都能讲出不同版本:有人说杨素芹早买好了火车票,有人说她在厂里有相好。问消息从哪来,最后又绕回早晨排队打水时听见的几句话。

“我在接水,隔着门,听不全。”她压低声音,“一个是素芹。男的说什么‘表’,她说‘不能再拖’,还是男的说的,我也记不准。”

“几点?”许国梁问。

“六点左右,也可能早一点。水房人多。”

“男人是谁?”

“像邮电局那个老马。”

“你见到他了?”

“没有,光听声音。”

“以前和他说过话?”

吴嫂摇头,过了片刻又补道:“他送信时喊过名字,我听过。”

许国梁换了个问法:“昨晚以前,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声音是马庆元?”

吴嫂不说话了。水龙头没有拧紧,水珠一滴一滴落进铁桶。她最后承认,是今早听人说马庆元死在东桥,又说杨素芹偷钱跑了,才把那个男人的声音想到他身上。

记录里只留下争吵的大致时间和“表”“不能再拖”几个不能完全确认的词。男人身份一栏写着不明。

陈砚秋却在自己的小本上写了“可能因账表争执”。字写完,他又看了一遍。马庆元的右手指有蓝色污迹,杨素芹在财务科管工资表,两人若真为某张表争过,这条线比剪报可靠得多。

临近中午,屋内能开的柜子都查完了。周一鸣走进厨房,看了看墙角的米缸和两个面袋。靠里的白面袋封口已经拆开,表面被人用手压得很平,中间却有一处浅浅的凹陷,边缘粘着新落下的面粉。

他先问吴嫂:“这袋面什么时候买的?”

“月初。还是我跟她一块儿从粮店背回来的。”

“最近见她用过?”

“前天她蒸过馒头。”

蔡福来说,保卫科昨夜进屋后查过灶台和床下。他带的人有没有碰面袋,他不敢替别人打包票,只说自己没动。

许国梁把这段情况记入搜查笔录。见证人重新站到厨房门口,陈砚秋才拿木饭勺,从面袋一侧慢慢拨开。白面松软,下面却有一块地方压得很实。

饭勺探下去,碰到一个用油纸包住的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