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面袋里的账页

刑警:从八零重案开始 · 作家u0Zx3l · 第6章 · 254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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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秋把饭勺停在原处,没有再往下挖。

许国梁让见证人靠近,先拍面袋表面和硬物所在的位置。蔡福来把昨夜进过屋的两名保卫干事姓名补进记录,秦淑珍也被叫到厨房门口,确认自己从没见杨素芹往面袋里放过东西。

白面被从四周一点点拨开。油纸包埋在半尺深处,长约一拃,外面缠着两圈细棉线。陈砚秋托住底部,将它完整取出,放进铺好的白布盘里。包角沾满面粉,折口处留着几块普通油渍。

许国梁把发现时间写到十一点四十二分。见证人在笔录上签字后,油纸包才被打开。

里面不是钱。

最上面叠着四张蓝色复写纸,已经用过多次,边缘卷曲。下面是七张工资账页,纸张大小和农机厂财务科使用的表格一致。每页都有姓名、工号、基本工资、补贴和实领数,蓝字透过复写纸压得深浅不一。

秦淑珍俯身看了一会儿,脸色慢慢变了。

“这不是我们这月正式表。”

“哪里不一样?”陈砚秋问。

“人名是真的,工号也像,可数不对。”她伸手想翻,被许国梁拦住,便隔空指着一行,“张木林这个月请了五天假,不该是这个数。还有赵大喜,他早调去铸造车间了,工号顺序怎么还在装配?”

七张纸上共有三十七个姓名。陈砚秋拿出从财务室封存的工资表,一行行粗对。两份表的工号排列大致相同,金额却有十几处差别,有的多两元,有的多十几元。纸页最下方都留着领款签字,乍看写满了不同姓名,细看笔画却重复得厉害。“张”“李”“王”的起笔和收笔各成一套,三十七个签名像只出自三个人的手。

“空名领工资?”许国梁问。

秦淑珍抿紧嘴唇:“有几个人调走了,还有两个名字,我一时想不起是谁。也可能是素芹自己重新做的表。她管底表和发放,想换页,比别人方便。”

她说完,马上又补了一句:“我只能说可能。正式账我跟她一块儿核过,没发现少钱。”

陈砚秋把复写纸移到灯下。一张账页右下角有半枚蓝色指印,只留下指腹一侧,纹线被纸面吸散,却仍能看出几道弯曲脊线。

马庆元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的蓝色污迹,忽然在他脑中有了去处。

东西连同油纸原样包好,下午一点前送回县局。刑事技术员梁绍武正在小屋里处理从马庆元衣物上取下的附着物,桌边摆着放大镜、毛刷和几只贴标签的玻璃瓶。听完发现经过,他先看搜查笔录,再让陈砚秋把每张账页编号。

“能不能马上看出是不是马庆元的?”陈砚秋问。

“先得把残印固定下来,再取他的样本。”梁绍武把台灯拉近,“这印只剩一块,不是拿两张纸往上一摞就能认。纹型、分歧点、断点都得一个个找。”

他用相机拍下指印,冲洗要等暗房。马庆元生前没有留在公安档案里的完整指纹,只能从遗体重新捺取。天冷使手指僵硬,取样也费时间。梁绍武估计最快到下午才能给初步意见,正式结论还要复核。

等待期间,许国梁带人回农机厂抽查账页上的名字。陈砚秋跟着去了财务科。秦淑珍翻出当月工资底册,人事科又送来调动记录。他们先挑了三个名字核对:张木林的车间已经调换,账页仍列在原处;另一人的实发工资与纸上差了十二元。

只查到这里,七张纸就已经不能当作正常工资表处理。其余姓名来不及当天逐人核实,许国梁让财务科先封存名册,另排人手继续查。

“这些签名不是本人写的。”秦淑珍认出其中几个,“老赵不识字,领工资只按手印。这里却给他签了名。”

楼道里那场争执重新浮到陈砚秋耳边。

表。不能再拖。

马庆元可能在投递途中见过这些账页,或者杨素芹想借他把材料寄出去。两人因账目发生争执,马庆元的手指蹭上复写纸。之后他死在别处,邮包、自行车和身份牌失踪;杨素芹带走一万八千七百四十六元,骑车经过东桥,又弃车离开。

这一串原本分散的事,第一次有了能从头讲到尾的顺序。

如果杨素芹长期借假表侵吞工资,马庆元发现后要揭发,她便有了杀人的理由。昨晚的工资款也可能不只是临时起意,而是她决定逃跑时带走的本钱。至于车辆和搬尸脚印,说明她还有一个能开车的同伙。

陈砚秋把自己的推断说给周一鸣听。周一鸣没有立刻反驳,翻过七张账页的登记清单,问:“这些纸要真能坐实她做假账,她走以前为什么不烧掉?”

“可能来不及。她杀了人,厂里又忽然加班,只能先藏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来不及的?”

陈砚秋顿了一下。

“把她下午取钱、回厂、离开财务室的时间再排细。”周一鸣说,“看她有没有回过家,谁能证明。”

问题没有推翻那套故事,只是其中缺了一段时间。陈砚秋把它圈在本上,准备下午逐人补问。

许国梁同时扩大了查控范围。他让人查杨素芹的亲属、通信地址和可能借用的车辆,又重新通知邮电局,把马庆元十七日带出的普通邮件、汇款通知和两封挂号信逐项核到底。给各站点的通报仍写“重大嫌疑”,没有写逃犯,也没有写杀人。

消息却已经比通报跑得快。

他们第二次回家属院取复写纸对照样本时,三号楼门口围了几个人。杨素芹家门上多了一个白粉笔写的“贼”字,笔画很粗,从门板中间一直拖到锁边。吴嫂拿着湿抹布站在旁边,见公安过来便把手藏到身后。

“谁写的?”陈砚秋问。

没人回答。楼下有人小声说,假账都从她家搜出来了,还问什么。

陈砚秋看了一眼那个字。他手里还夹着要送检的表格,许国梁已经下楼催车,便没有停。他从门前过去时,吴嫂终于抬手擦了一下,粉笔遇水化成一道灰白的污痕,反而把门板弄得更脏。

下午三点,梁绍武从技术室出来,眼睛熬得发红。他把两张放大的指纹照片并排铺在桌上,一张来自账页,一张取自马庆元右手食指。

“残印太少,不能出最终结论。”他用铅笔尖点出几处纹线,“目前看,中心纹型一致,这几个分歧和短纹位置也能对上。初步可以认为来自同一根手指,还得再找人复核。”

“食指?”陈砚秋问。

“右手食指。”

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陈砚秋看着那几条被放大的蓝色纹线,胸口涌上一阵热。桥洞里那只赤裸的右手,面袋中的复写纸,三十七个真假相杂的姓名,现在不再只是推测。至少马庆元确实碰过这些账页。

许国梁把指纹初比意见附到两案材料后,要求农机厂立即封存半年工资底表,三十七名职工逐个核实。马庆元和工资账页的关系也被列为重点调查事项。

陈砚秋坐在值班室协助整理新的查控通报。写到杨素芹特征和可能去向后,他在“重大嫌疑”下面添了一行:可能持械,接触时注意。

许国梁拿过去看了一遍,用钢笔把那四个字划掉。

“我们还不知道她手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