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那我们试试吧
沈离月趴在桌边，哭了很久。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将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一下一下地颤抖，压抑的呜咽从臂弯中断断续续传出来。
谷昭翎坐在斜对面，没有靠近。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她，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安慰。
那是沈离月的亲妹妹，是曾经与她站在花海前合影，会与她说笑、与她争吵，也可能会在深夜躲在被窝里分享秘密的家人。现在，妹妹的一切存在，最后只剩下系统冰冷的五个字。
【目标不存在。】
谷昭翎无法告诉她，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糟，因为他知道，事情大概就是那么糟。他也不能说“以后会好起来”。
这个世界才刚刚进入末日第七天，新闻越来越少，求救声越来越少，连直升机也只是匆匆从城市上空掠过。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谷昭翎只能重新打开视频平台，机械地向下翻动页面：暂停画面，打开适配识别，等待结果。
【目标不存在。】
下一个。
【目标不存在。】
再下一个。
【目标对象不符合系统要求。】
他并没有真正把心思放在寻找适配对象上，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如果一直坐在那里听沈离月哭，他会忍不住看向她。看见她的眼泪，他便会再次想起那张姐妹合照，以及照片里那个已经被系统判定为不存在的女孩。
他也会想起自己的三个舍友，想起班级群里最后那句无人回应的“有人还在吗”。
谷昭翎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宿舍中，只有沈离月压抑的哭声，以及鼠标滚轮滑动时发出的轻微响动。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依旧阳光明亮。偶尔有感染者从楼下经过，喉咙中发出含混不清的低吼。
末日并不会因为一个女孩失去妹妹而停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离月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没有抬起头，声音从手臂间传出来，闷闷的。
“你那里……”
谷昭翎立刻停下鼠标。
“嗯？”
沈离月沉默了一会儿，才将后半句话说出来。
“只能获得食物和水吗？”
她的嗓子因为长时间哭泣而更加沙哑。
谷昭翎关闭适配识别界面，认真想了想。
“我不确定。”
“系统有商城，但是需要积分升级。”
他唤出商城页面。沈离月看不见光幕，谷昭翎只能一边查看，一边向她解释。
“现在是一级商城。”
“我只能购买一级商城里的物品。”
“二级商城的内容可以提前查看，但是再往后的等级全部都是锁定状态，只显示升级需要的累计积分。”
“目前一级和二级商城，主要都是速食食品、饮用水，还有少量日用品。”
他说着打开一级商城：袋装泡面、矿泉水、压缩饼干、面包、纸巾、毛巾、基础药物。
这些东西在末日中十分重要，却无法真正改变外面的局势。
“后面也许会出现武器、药品，或者其他东西。”
谷昭翎说道。
“但我现在看不到。”
“商城达到二级需要累计五千积分，我目前只有一千。”
沈离月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已经哭得发红，泪痕还留在苍白的脸上。
“你说的那个新手礼包送的那一千？”
“嗯。”
谷昭翎点头。
“距离二级商城还差四千，只能靠调和慢慢攒。”
沈离月低下头。
谷昭翎以为她只是随口询问商城情况，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重新打开视频平台，继续翻找。
可沈离月已经没有再哭。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
妹妹已经不在了，至少系统给出的结果是这样。父母仍然联系不上，她没有办法确认其他亲人是否还活着。
如今，她自己来到了一间完全安全的宿舍。这里有干净的水，有食物，有电力和网络，外面的感染者无法进入。
而维持、发展这一切所需要的东西，是积分。感知调和能够产生积分。
谷昭翎已经将风险全部告诉了她：过程会很痛苦，可能造成永久性身体变化，甚至连系统都不肯解释变化究竟是什么。
可如果商城能够继续升级，也许以后能够买到药、买到武器，甚至买到真正可以对付病毒的东西。
沈离月慢慢攥紧手指。
谷昭翎仍在滑动视频，他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
又过了一会儿，沈离月突然开口。
“感知调和，需要我怎么做？”
谷昭翎手指一顿。他转头看向她。
“什么？”
“你之前说的感知调和。”
沈离月重复了一遍。
“具体需要怎么做？”
谷昭翎愣了两秒，连忙关闭视频。
“这个……”
他确实不知道。系统说明只写了最基本的条件。
“没有人试过。”
“系统说需要双方手掌接触。”
“开始以后，我会感觉很热，你可能会感觉很冷。”
“持续多久、过程中能不能中断、结束后会有什么具体变化，都没有说明。”
谷昭翎没有为了让她答应而故意淡化风险。
“而且最后那条永久性身体变化，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系统不回答。”
沈离月望着他。
“那我们试试吧。”
“啊？”
谷昭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
“刚吃完东西没多久。”
“系统说过程可能会很难受，而且那个不可逆的变化……”
他停顿了一下。
“你真的确定吗？”
沈离月的眼神依旧带着害怕。她怕谷昭翎，怕这个陌生的环境，也怕所谓的感知调和，更怕这个已经在七天内夺走无数生命的世界。
可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既然吃了你的东西，总要做一点事。”
“不是。”
谷昭翎立刻说道。
“我给你吃的，不是为了逼你现在进行调和。”
“你已经答应了系统条件，我才把你传送过来，但你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休息。”
“少一天积分没有关系。”
沈离月摇了摇头。
“早点得到积分，你说的商城就能早点升级。”
“也许后面能获得一些真正需要的东西。”
她看向桌上的泡面、自热米饭与矿泉水。
“这些食物总会吃完。”
“水也只有二十吨。”
“不能一直这样等着。”
沈离月的声音很轻，却没有逃避。
“而且只是冷而已。”
“冬天也很冷。”
她像是在安慰谷昭翎，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谷昭翎看着她的眼睛。
沈离月没有表现得无所畏惧。她的指尖微微发白，说明她依旧紧张，但她确实作出了决定。
不是被谷昭翎强迫，也不是因为一顿饭便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她只是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必须想办法获得更多生存的可能。
谷昭翎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好。”
“不过一旦感觉不对，我们就立刻停下来。”
沈离月轻轻应了一声。
“嗯。”
午后的阳光从阳台斜斜照进来，时间大约已经过了下午两点。
谷昭翎将两把椅子搬到宿舍中间。原本两把椅子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他想了想，又将它们向前挪了一些。
两人面对面坐下，距离近得让谷昭翎浑身不自在。这是他第一次与一个女孩这样近距离面对面坐着。
沈离月刚哭过，眼眶仍有些红。没有视频里的精致妆容，也没有经过美颜处理的画面。黑色长发有些凌乱，脸色因为缺水与长期饥饿显得苍白。
可她依旧很好看。
不是视频里经过灯光和镜头修饰的漂亮，而是一种真实出现在眼前、让谷昭翎不知道应该将视线放在哪里的漂亮。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
“那个……”
“先把手伸出来吧。”
沈离月抬起双手，谷昭翎也将手伸过去。
最开始，他们只是让双手掌心轻轻贴合。沈离月的手有些凉，手指纤细，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僵硬。
谷昭翎的脸迅速发热。
他努力告诉自己，这只是系统要求，没有任何其他含义。可越是这样想，他便越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系统界面在两人面前展开。
【检测到宿主与适配对象建立连接。】
【适配对象：沈离月。】
【今日有效调和次数：0/1。】
【是否开启阴阳调和？】
谷昭翎看向沈离月。
“系统问是否开始。”
谷昭翎坐在斜对面，没有靠近。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她，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安慰。
那是沈离月的亲妹妹，是曾经与她站在花海前合影，会与她说笑、与她争吵，也可能会在深夜躲在被窝里分享秘密的家人。现在，妹妹的一切存在，最后只剩下系统冰冷的五个字。
【目标不存在。】
谷昭翎无法告诉她，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糟，因为他知道，事情大概就是那么糟。他也不能说“以后会好起来”。
这个世界才刚刚进入末日第七天，新闻越来越少，求救声越来越少，连直升机也只是匆匆从城市上空掠过。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谷昭翎只能重新打开视频平台，机械地向下翻动页面：暂停画面，打开适配识别，等待结果。
【目标不存在。】
下一个。
【目标不存在。】
再下一个。
【目标对象不符合系统要求。】
他并没有真正把心思放在寻找适配对象上，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如果一直坐在那里听沈离月哭，他会忍不住看向她。看见她的眼泪，他便会再次想起那张姐妹合照，以及照片里那个已经被系统判定为不存在的女孩。
他也会想起自己的三个舍友，想起班级群里最后那句无人回应的“有人还在吗”。
谷昭翎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宿舍中，只有沈离月压抑的哭声，以及鼠标滚轮滑动时发出的轻微响动。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依旧阳光明亮。偶尔有感染者从楼下经过，喉咙中发出含混不清的低吼。
末日并不会因为一个女孩失去妹妹而停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离月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没有抬起头，声音从手臂间传出来，闷闷的。
“你那里……”
谷昭翎立刻停下鼠标。
“嗯？”
沈离月沉默了一会儿，才将后半句话说出来。
“只能获得食物和水吗？”
她的嗓子因为长时间哭泣而更加沙哑。
谷昭翎关闭适配识别界面，认真想了想。
“我不确定。”
“系统有商城，但是需要积分升级。”
他唤出商城页面。沈离月看不见光幕，谷昭翎只能一边查看，一边向她解释。
“现在是一级商城。”
“我只能购买一级商城里的物品。”
“二级商城的内容可以提前查看，但是再往后的等级全部都是锁定状态，只显示升级需要的累计积分。”
“目前一级和二级商城，主要都是速食食品、饮用水，还有少量日用品。”
他说着打开一级商城：袋装泡面、矿泉水、压缩饼干、面包、纸巾、毛巾、基础药物。
这些东西在末日中十分重要，却无法真正改变外面的局势。
“后面也许会出现武器、药品，或者其他东西。”
谷昭翎说道。
“但我现在看不到。”
“商城达到二级需要累计五千积分，我目前只有一千。”
沈离月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已经哭得发红，泪痕还留在苍白的脸上。
“你说的那个新手礼包送的那一千？”
“嗯。”
谷昭翎点头。
“距离二级商城还差四千，只能靠调和慢慢攒。”
沈离月低下头。
谷昭翎以为她只是随口询问商城情况，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重新打开视频平台，继续翻找。
可沈离月已经没有再哭。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
妹妹已经不在了，至少系统给出的结果是这样。父母仍然联系不上，她没有办法确认其他亲人是否还活着。
如今，她自己来到了一间完全安全的宿舍。这里有干净的水，有食物，有电力和网络，外面的感染者无法进入。
而维持、发展这一切所需要的东西，是积分。感知调和能够产生积分。
谷昭翎已经将风险全部告诉了她：过程会很痛苦，可能造成永久性身体变化，甚至连系统都不肯解释变化究竟是什么。
可如果商城能够继续升级，也许以后能够买到药、买到武器，甚至买到真正可以对付病毒的东西。
沈离月慢慢攥紧手指。
谷昭翎仍在滑动视频，他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
又过了一会儿，沈离月突然开口。
“感知调和，需要我怎么做？”
谷昭翎手指一顿。他转头看向她。
“什么？”
“你之前说的感知调和。”
沈离月重复了一遍。
“具体需要怎么做？”
谷昭翎愣了两秒，连忙关闭视频。
“这个……”
他确实不知道。系统说明只写了最基本的条件。
“没有人试过。”
“系统说需要双方手掌接触。”
“开始以后，我会感觉很热，你可能会感觉很冷。”
“持续多久、过程中能不能中断、结束后会有什么具体变化，都没有说明。”
谷昭翎没有为了让她答应而故意淡化风险。
“而且最后那条永久性身体变化，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系统不回答。”
沈离月望着他。
“那我们试试吧。”
“啊？”
谷昭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
“刚吃完东西没多久。”
“系统说过程可能会很难受，而且那个不可逆的变化……”
他停顿了一下。
“你真的确定吗？”
沈离月的眼神依旧带着害怕。她怕谷昭翎，怕这个陌生的环境，也怕所谓的感知调和，更怕这个已经在七天内夺走无数生命的世界。
可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既然吃了你的东西，总要做一点事。”
“不是。”
谷昭翎立刻说道。
“我给你吃的，不是为了逼你现在进行调和。”
“你已经答应了系统条件，我才把你传送过来，但你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休息。”
“少一天积分没有关系。”
沈离月摇了摇头。
“早点得到积分，你说的商城就能早点升级。”
“也许后面能获得一些真正需要的东西。”
她看向桌上的泡面、自热米饭与矿泉水。
“这些食物总会吃完。”
“水也只有二十吨。”
“不能一直这样等着。”
沈离月的声音很轻，却没有逃避。
“而且只是冷而已。”
“冬天也很冷。”
她像是在安慰谷昭翎，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谷昭翎看着她的眼睛。
沈离月没有表现得无所畏惧。她的指尖微微发白，说明她依旧紧张，但她确实作出了决定。
不是被谷昭翎强迫，也不是因为一顿饭便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她只是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必须想办法获得更多生存的可能。
谷昭翎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好。”
“不过一旦感觉不对，我们就立刻停下来。”
沈离月轻轻应了一声。
“嗯。”
午后的阳光从阳台斜斜照进来，时间大约已经过了下午两点。
谷昭翎将两把椅子搬到宿舍中间。原本两把椅子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他想了想，又将它们向前挪了一些。
两人面对面坐下，距离近得让谷昭翎浑身不自在。这是他第一次与一个女孩这样近距离面对面坐着。
沈离月刚哭过，眼眶仍有些红。没有视频里的精致妆容，也没有经过美颜处理的画面。黑色长发有些凌乱，脸色因为缺水与长期饥饿显得苍白。
可她依旧很好看。
不是视频里经过灯光和镜头修饰的漂亮，而是一种真实出现在眼前、让谷昭翎不知道应该将视线放在哪里的漂亮。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
“那个……”
“先把手伸出来吧。”
沈离月抬起双手，谷昭翎也将手伸过去。
最开始，他们只是让双手掌心轻轻贴合。沈离月的手有些凉，手指纤细，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僵硬。
谷昭翎的脸迅速发热。
他努力告诉自己，这只是系统要求，没有任何其他含义。可越是这样想，他便越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系统界面在两人面前展开。
【检测到宿主与适配对象建立连接。】
【适配对象：沈离月。】
【今日有效调和次数：0/1。】
【是否开启阴阳调和？】
谷昭翎看向沈离月。
“系统问是否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