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目标不存在
很快，泡面吃完了。
谷昭翎低头看见她刚刚用过的自热米饭盒。饭盒很完整，内外两层结构也比较结实。泡面需要容器才能泡，这个塑料盒却能够清洗，之后可以反复用来装泡面、食物或者其他东西。末日里，任何能够重复利用的容器都值得保存。
谷昭翎站起身。
“这个我洗一下。”
他拿起沈离月吃完的饭盒，走到阳台洗手池旁。水龙头打开，清澈的水落入塑料盒中。谷昭翎用水将里面残留的酱汁冲干净，又从舍友桌上找到一瓶洗洁精，挤了一点仔细清洗。
沈离月看着他的动作，神情忽然发生变化。
“等一下。”
谷昭翎停住手。
“怎么了？”
“外面的水已经被污染了。”
沈离月的声音里重新出现一丝紧张。
“你刚才一直用的是自来水。”
她吃过食物以后状态恢复了一些，说话也不再像刚出现时那样虚弱。可提到水时，她眼中仍然带着明显的恐惧。
病毒主要通过液体传播，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一口受到污染的水意味着什么。
谷昭翎很快反应过来。
“这个没问题。”
他将饭盒里的水倒掉，再次冲洗了一遍。
“602的水是系统提供的。”
“系统给了我二十吨净水，已经自动连接到了宿舍水管。”
“这里的自来水和外面的不是同一套水源。”
为了让沈离月安心，谷昭翎直接将手伸到水龙头下，接了一捧水喝下去。
“我这几天一直都在用。”
“没有任何问题。”
沈离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谷昭翎神色正常，皮肤上也没有感染的迹象。如果 602的水存在问题，他不可能坚持到现在。更何况，系统连人都能跨越距离直接传送，单独提供安全水源似乎也不算无法理解。
沈离月轻轻松了口气。
她刚刚吃下去的食物并没有直接接触这些水，但未来她显然不可能永远只喝矿泉水。如果宿舍的供水真的完全安全，这意味着他们最重要的生存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
干净的水、稳定的食物、永久电力、不会中断的网络、感染者无法进入的安全区域。
这个陌生男生所拥有的能力，在末日中几乎珍贵到了无法估量的程度。
沈离月看着谷昭翎将饭盒冲洗干净，又拿纸巾擦去外面的水。他没有表现得像一个掌握绝对资源的人，也没有用救命之恩要求她立刻做什么。
从她来到这里以后，谷昭翎始终保持着距离。给她水时，没有亲手递到面前；给她食物时，也主动退开。甚至在她身体虚弱的时候，谷昭翎明明拥有一种她完全无法反抗的能力，却没有趁机靠近。
沈离月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缺水、虚弱、身上没有武器，又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若谷昭翎真的想图谋不轨，她没有多少反抗能力。而且这个男生拥有系统，可以凭空取出物资，可以让人跨越空间来到这里，或许还拥有其他她尚未了解的能力。
可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她的行为，甚至在谈及感知调和时，还主动让她先休息。
沈离月心里的戒备并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她开始觉得眼前这个说话笨拙、总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男生，似乎真的没有恶意。
谷昭翎将清洗干净的饭盒拿回宿舍，放在泡面旁边。
“以后袋装泡面可以用这个装。”
“泡面需要碗，这个能一直洗着用。”
他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沈离月一眼。
“那个……”
“自热米饭比较贵。”
“系统商城里卖得也贵。”
“我现在积分有限，暂时又没有获取积分的办法。”
“所以后面可能要委屈你一段时间。”
“大多数时候只能吃泡面、面包之类的东西。”
谷昭翎担心沈离月会觉得自己刚来时能吃自热米饭，以后却被故意降低待遇，所以干脆提前解释清楚。
“不是我舍不得给你吃。”
“主要是不知道末日要持续多久，救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
“这些东西必须省着一点。”
沈离月摇了摇头。
“我不介意。”
她说的是实话。末日里，能吃上泡面已经是一件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更何况这里还有完全安全的环境。她并不认为谷昭翎有义务让自己每天吃最好的食物。
“泡面就很好。”
“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
谷昭翎听见这句话，短暂沉默了一下。
“嗯。”
他低声回应。
两个人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气氛却与刚传送时有些不同。
沈离月终于从地面站起。长时间缺水和营养不足，让她的双腿还有些发软。她扶了一下旁边的桌沿，才勉强站稳。
谷昭翎下意识想去扶她，刚迈出半步，又立刻停住。
沈离月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慢慢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两个人隔着宿舍中间的过道。谷昭翎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手机，不知道应该继续聊什么，便下意识打开了视频平台。他只是不断上下滑动页面，根本没有真正看进任何内容。
沈离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随后忽然开口：
“你现在只找到了我吗？”
谷昭翎抬起头。
“不是。”
“我找了很多人。”
他看向系统联系界面。
“很多很多。”
“最开始是从班级照片里识别。”
“大多数人都已经不在了。”
“剩下的也基本不符合系统要求。”
谷昭翎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从视频平台找。”
“在的、而且符合要求的，有几个。”
“你是其中一个。”
“不过其他人都没有过来。”
他苦笑了一下。
“可能都以为我是神经病。”
“其实也正常。”
“突然有个陌生声音在脑子里说话，说自己有安全区，还要求每天进行什么感知调和……”
“换成我，我也觉得很可疑。”
沈离月听到“大多数人都已经不在了”时，神情明显发生了变化。
“你能看到对方还在不在？”
她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期待、恐惧，以及竭力压制的悲伤。
谷昭翎没有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对她意味着什么。
“嗯。”
他点头。
“大概率能。”
“只要有清楚一点的照片或者视频，系统就可以识别。”
“如果对方已经……”
谷昭翎停了停，没有直接说“死”。
“系统会显示‘目标不存在’。”
“我最开始也觉得很奇怪。”
“照片里的人明明真实存在，怎么会不存在。”
“但是我用自己同学的照片测试过。”
“有人一开始显示不符合要求，隔了一天再识别，就变成了目标不存在。”
“所以我只能这么理解。”
沈离月的手指慢慢收紧。
“任何人都可以？”
“不是。”
谷昭翎摇头。
“系统只能正常识别阴性个体。”
“男生会提示冲突，让我识别阴性对象。”
“我不知道为什么。”
“系统不解释。”
沈离月听完以后，长时间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重新亮起，照片应用停留在相册页面。她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
谷昭翎看出了她的犹豫，却不知道原因。他也不敢随便追问，只能低下头，继续机械地滑动手机里的视频。
一条游戏直播切片、一条动画推荐、一条末日前发布的旅行记录。
谷昭翎没有听清视频里的人在说什么。宿舍里安静得让人不自在。
大约十分钟后，沈离月终于抬起头。
“你……”
她的声音很轻。
“能帮我识别一下她吗？”
谷昭翎停下手中的动作。
沈离月将手机转了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两个年轻女孩。其中一个是沈离月，另一个女孩与她年龄相近，眉眼之间也有几分相似。
两个人站在一处景区的围栏旁，身后是大片盛开的花。照片里的沈离月没有穿 Cos服，也没有面对镜头时刻意控制表情。她搂着身旁的女孩，笑得十分放松。
谷昭翎看了看照片，又看向沈离月。
“这是……”
“我妹妹。”
沈离月说道。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末日那天，她在学校。”
“第一天的时候，我们还能联系。”
“她说学校让所有人留在教室，不准乱跑。”
“后来……”
沈离月低下头。
“后来就联系不上了。”
她已经无数次想象过妹妹的情况：手机没电、网络中断、躲在安全区域、正在等待救援。
她为每一种沉默寻找理由。只要没有确切消息，她便能够继续告诉自己：妹妹还活着，只是在暂时无法联系的地方。
可现在，谷昭翎的系统或许能够给她一个答案。
沈离月想知道，又害怕知道。
她的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没有抬手去擦。
“你确定吗？”
谷昭翎低声问。
他知道系统大概率会显示什么。末日已经过去七天，昨天识别的人里，绝大多数都已经是目标不存在。沈离月妹妹的学校，同样可能在灾难开始后遭到感染。
一旦开始识别，结果便无法收回。
“不看也可以。”
谷昭翎说道。
“现在没有消息，不一定代表……”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便停住了。
不一定代表什么？
他无法给出任何保证。
沈离月看着照片。刚刚提起的决心，又因为谷昭翎的问题动摇了。她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全身都在轻轻发抖。
宿舍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声。
谷昭翎没有催促，也没有擅自打开识别系统。这件事情只能由沈离月自己决定。
过了很久，她终于重新将手机向前递了一点。
“嗯。”
她闭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沾着泪水。
“帮我看看吧。”
谷昭翎接过手机。
照片里，两个女孩仍然在阳光下笑着。
他将识别目标锁定在沈离月妹妹身上。系统界面展开。
【正在进行目标识别。】
沈离月死死盯着谷昭翎。她看不见系统界面，只能从他的表情判断结果。
五秒钟，明明只是极短的时间，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系统提示终于出现。
【目标不存在。】
谷昭翎的手指僵住。
他看着那五个字。过去几天里，他已经见过无数次相同的提示，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沉重。
那些网络账号、班级同学和陌生博主，与他始终隔着一段距离。而这一次，目标是沈离月的妹妹，是照片中与她站在一起、被她搂着肩膀的女孩。
沈离月仍然在看着他。
她没有询问，似乎从谷昭翎沉默的那一刻，便已经知道了答案。可她依旧等着，等他亲口说出来。
谷昭翎张了张嘴。
他想说“系统可能也会出错”，想说“目标不存在不一定代表死亡”。
可这些都是没有依据的谎言。
系统从未出现过识别错误。他不能为了让沈离月暂时好受一些，给她一个虚假的希望。
最终，谷昭翎只是将手机轻轻还给她。
“抱歉。”
两个字很轻，却已经代表了一切。
沈离月没有接手机。她看着照片中妹妹的脸，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屏幕上。
外面的阳光依旧明亮。602里有水、有食物、有电，也没有任何感染者能够闯进来。
可系统能够保护来到这里的人，却无法将已经不存在的人重新带回来。
谷昭翎低头看见她刚刚用过的自热米饭盒。饭盒很完整，内外两层结构也比较结实。泡面需要容器才能泡，这个塑料盒却能够清洗，之后可以反复用来装泡面、食物或者其他东西。末日里，任何能够重复利用的容器都值得保存。
谷昭翎站起身。
“这个我洗一下。”
他拿起沈离月吃完的饭盒，走到阳台洗手池旁。水龙头打开，清澈的水落入塑料盒中。谷昭翎用水将里面残留的酱汁冲干净，又从舍友桌上找到一瓶洗洁精，挤了一点仔细清洗。
沈离月看着他的动作，神情忽然发生变化。
“等一下。”
谷昭翎停住手。
“怎么了？”
“外面的水已经被污染了。”
沈离月的声音里重新出现一丝紧张。
“你刚才一直用的是自来水。”
她吃过食物以后状态恢复了一些，说话也不再像刚出现时那样虚弱。可提到水时，她眼中仍然带着明显的恐惧。
病毒主要通过液体传播，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一口受到污染的水意味着什么。
谷昭翎很快反应过来。
“这个没问题。”
他将饭盒里的水倒掉，再次冲洗了一遍。
“602的水是系统提供的。”
“系统给了我二十吨净水，已经自动连接到了宿舍水管。”
“这里的自来水和外面的不是同一套水源。”
为了让沈离月安心，谷昭翎直接将手伸到水龙头下，接了一捧水喝下去。
“我这几天一直都在用。”
“没有任何问题。”
沈离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谷昭翎神色正常，皮肤上也没有感染的迹象。如果 602的水存在问题，他不可能坚持到现在。更何况，系统连人都能跨越距离直接传送，单独提供安全水源似乎也不算无法理解。
沈离月轻轻松了口气。
她刚刚吃下去的食物并没有直接接触这些水，但未来她显然不可能永远只喝矿泉水。如果宿舍的供水真的完全安全，这意味着他们最重要的生存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
干净的水、稳定的食物、永久电力、不会中断的网络、感染者无法进入的安全区域。
这个陌生男生所拥有的能力，在末日中几乎珍贵到了无法估量的程度。
沈离月看着谷昭翎将饭盒冲洗干净，又拿纸巾擦去外面的水。他没有表现得像一个掌握绝对资源的人，也没有用救命之恩要求她立刻做什么。
从她来到这里以后，谷昭翎始终保持着距离。给她水时，没有亲手递到面前；给她食物时，也主动退开。甚至在她身体虚弱的时候，谷昭翎明明拥有一种她完全无法反抗的能力，却没有趁机靠近。
沈离月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缺水、虚弱、身上没有武器，又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若谷昭翎真的想图谋不轨，她没有多少反抗能力。而且这个男生拥有系统，可以凭空取出物资，可以让人跨越空间来到这里，或许还拥有其他她尚未了解的能力。
可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她的行为，甚至在谈及感知调和时，还主动让她先休息。
沈离月心里的戒备并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她开始觉得眼前这个说话笨拙、总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男生，似乎真的没有恶意。
谷昭翎将清洗干净的饭盒拿回宿舍，放在泡面旁边。
“以后袋装泡面可以用这个装。”
“泡面需要碗，这个能一直洗着用。”
他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沈离月一眼。
“那个……”
“自热米饭比较贵。”
“系统商城里卖得也贵。”
“我现在积分有限，暂时又没有获取积分的办法。”
“所以后面可能要委屈你一段时间。”
“大多数时候只能吃泡面、面包之类的东西。”
谷昭翎担心沈离月会觉得自己刚来时能吃自热米饭，以后却被故意降低待遇，所以干脆提前解释清楚。
“不是我舍不得给你吃。”
“主要是不知道末日要持续多久，救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
“这些东西必须省着一点。”
沈离月摇了摇头。
“我不介意。”
她说的是实话。末日里，能吃上泡面已经是一件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更何况这里还有完全安全的环境。她并不认为谷昭翎有义务让自己每天吃最好的食物。
“泡面就很好。”
“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
谷昭翎听见这句话，短暂沉默了一下。
“嗯。”
他低声回应。
两个人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气氛却与刚传送时有些不同。
沈离月终于从地面站起。长时间缺水和营养不足，让她的双腿还有些发软。她扶了一下旁边的桌沿，才勉强站稳。
谷昭翎下意识想去扶她，刚迈出半步，又立刻停住。
沈离月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慢慢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两个人隔着宿舍中间的过道。谷昭翎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手机，不知道应该继续聊什么，便下意识打开了视频平台。他只是不断上下滑动页面，根本没有真正看进任何内容。
沈离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随后忽然开口：
“你现在只找到了我吗？”
谷昭翎抬起头。
“不是。”
“我找了很多人。”
他看向系统联系界面。
“很多很多。”
“最开始是从班级照片里识别。”
“大多数人都已经不在了。”
“剩下的也基本不符合系统要求。”
谷昭翎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从视频平台找。”
“在的、而且符合要求的，有几个。”
“你是其中一个。”
“不过其他人都没有过来。”
他苦笑了一下。
“可能都以为我是神经病。”
“其实也正常。”
“突然有个陌生声音在脑子里说话，说自己有安全区，还要求每天进行什么感知调和……”
“换成我，我也觉得很可疑。”
沈离月听到“大多数人都已经不在了”时，神情明显发生了变化。
“你能看到对方还在不在？”
她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期待、恐惧，以及竭力压制的悲伤。
谷昭翎没有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对她意味着什么。
“嗯。”
他点头。
“大概率能。”
“只要有清楚一点的照片或者视频，系统就可以识别。”
“如果对方已经……”
谷昭翎停了停，没有直接说“死”。
“系统会显示‘目标不存在’。”
“我最开始也觉得很奇怪。”
“照片里的人明明真实存在，怎么会不存在。”
“但是我用自己同学的照片测试过。”
“有人一开始显示不符合要求，隔了一天再识别，就变成了目标不存在。”
“所以我只能这么理解。”
沈离月的手指慢慢收紧。
“任何人都可以？”
“不是。”
谷昭翎摇头。
“系统只能正常识别阴性个体。”
“男生会提示冲突，让我识别阴性对象。”
“我不知道为什么。”
“系统不解释。”
沈离月听完以后，长时间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重新亮起，照片应用停留在相册页面。她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
谷昭翎看出了她的犹豫，却不知道原因。他也不敢随便追问，只能低下头，继续机械地滑动手机里的视频。
一条游戏直播切片、一条动画推荐、一条末日前发布的旅行记录。
谷昭翎没有听清视频里的人在说什么。宿舍里安静得让人不自在。
大约十分钟后，沈离月终于抬起头。
“你……”
她的声音很轻。
“能帮我识别一下她吗？”
谷昭翎停下手中的动作。
沈离月将手机转了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两个年轻女孩。其中一个是沈离月，另一个女孩与她年龄相近，眉眼之间也有几分相似。
两个人站在一处景区的围栏旁，身后是大片盛开的花。照片里的沈离月没有穿 Cos服，也没有面对镜头时刻意控制表情。她搂着身旁的女孩，笑得十分放松。
谷昭翎看了看照片，又看向沈离月。
“这是……”
“我妹妹。”
沈离月说道。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末日那天，她在学校。”
“第一天的时候，我们还能联系。”
“她说学校让所有人留在教室，不准乱跑。”
“后来……”
沈离月低下头。
“后来就联系不上了。”
她已经无数次想象过妹妹的情况：手机没电、网络中断、躲在安全区域、正在等待救援。
她为每一种沉默寻找理由。只要没有确切消息，她便能够继续告诉自己：妹妹还活着，只是在暂时无法联系的地方。
可现在，谷昭翎的系统或许能够给她一个答案。
沈离月想知道，又害怕知道。
她的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没有抬手去擦。
“你确定吗？”
谷昭翎低声问。
他知道系统大概率会显示什么。末日已经过去七天，昨天识别的人里，绝大多数都已经是目标不存在。沈离月妹妹的学校，同样可能在灾难开始后遭到感染。
一旦开始识别，结果便无法收回。
“不看也可以。”
谷昭翎说道。
“现在没有消息，不一定代表……”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便停住了。
不一定代表什么？
他无法给出任何保证。
沈离月看着照片。刚刚提起的决心，又因为谷昭翎的问题动摇了。她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全身都在轻轻发抖。
宿舍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声。
谷昭翎没有催促，也没有擅自打开识别系统。这件事情只能由沈离月自己决定。
过了很久，她终于重新将手机向前递了一点。
“嗯。”
她闭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沾着泪水。
“帮我看看吧。”
谷昭翎接过手机。
照片里，两个女孩仍然在阳光下笑着。
他将识别目标锁定在沈离月妹妹身上。系统界面展开。
【正在进行目标识别。】
沈离月死死盯着谷昭翎。她看不见系统界面，只能从他的表情判断结果。
五秒钟，明明只是极短的时间，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系统提示终于出现。
【目标不存在。】
谷昭翎的手指僵住。
他看着那五个字。过去几天里，他已经见过无数次相同的提示，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沉重。
那些网络账号、班级同学和陌生博主，与他始终隔着一段距离。而这一次，目标是沈离月的妹妹，是照片中与她站在一起、被她搂着肩膀的女孩。
沈离月仍然在看着他。
她没有询问，似乎从谷昭翎沉默的那一刻，便已经知道了答案。可她依旧等着，等他亲口说出来。
谷昭翎张了张嘴。
他想说“系统可能也会出错”，想说“目标不存在不一定代表死亡”。
可这些都是没有依据的谎言。
系统从未出现过识别错误。他不能为了让沈离月暂时好受一些，给她一个虚假的希望。
最终，谷昭翎只是将手机轻轻还给她。
“抱歉。”
两个字很轻，却已经代表了一切。
沈离月没有接手机。她看着照片中妹妹的脸，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屏幕上。
外面的阳光依旧明亮。602里有水、有食物、有电，也没有任何感染者能够闯进来。
可系统能够保护来到这里的人，却无法将已经不存在的人重新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