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离月
女孩落地后的第一分钟，两个人谁都没有再靠近对方。谷昭翎主动退开，把双手抬到她能看见的位置。
“我不过去。”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快速扫过整个602。四张上床下桌，电脑，椅子，阳台，紧闭的宿舍门。确实没有别人。谷昭翎注意到她干裂的嘴唇，没有继续解释系统，而是先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放在两人之间。
女孩没动。她既怕水有问题，也怕自己伸手的时候谷昭翎突然靠近。谷昭翎索性又取出第二瓶，当着她的面拧开，自己喝了一口。
“同一批。”
“没问题。”
说完以后，他便站着不动。又等了十几秒。女孩终于慢慢向前挪了一点。她拿起水，先检查瓶盖。确认防拆环完整后，才慢慢拧开。第一口很小，可水真的进入嘴里以后，她几乎立刻失去了原本的克制。第二口、第三口……很快，大半瓶水便没了。
甚至有水从她嘴角流下来，滴到外套上。
“慢一点。”
谷昭翎下意识开口。女孩动作顿住。身体重新绷紧。
“你缺水很久了吧？”
谷昭翎赶紧解释。
“喝太快可能会不舒服。”
女孩没有说话。但喝水的速度真的慢了下来。她重新拧紧瓶盖。剩下的小半瓶水却一直握在手里。谷昭翎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还有很多。”
“这个你拿着就行。”
说完，他从系统空间取出一盒红烧牛肉味的自热米饭。女孩的目光几乎立刻被吸引过去。谷昭翎自己这七天，其实只舍得吃过两盒。其他时候基本都是泡面、面包和以前囤在宿舍里的零食。
自热米饭只有十五盒。积分又一直没增加。所以每一盒都很珍贵。可他没有给女孩拿泡面。她看起来已经饿了很久。至少第一顿，应该吃点真正像饭的东西。更何况——
谷昭翎心里其实还藏着一点说不出口的私心。他想让她留下。整整七天，这是第一个真正愿意相信他的陌生人。谷昭翎不想602好不容易出现第二个人以后，过几个小时又只剩下自己。
他把加热包放进盒子，加水，盖好。不久。白色蒸汽慢慢从盒盖边缘冒出。饭菜加热后的香味也逐渐弥漫宿舍。女孩明显咽了一下口水。却依旧没有主动靠近。
“还要十来分钟。”
谷昭翎把自热米饭放在宿舍中央，自己重新退到书桌旁。
“趁这个时候，我重新把情况和你说一遍吧。”
女孩抬起眼睛。
“你过来以前，我虽然说过，但你现在应该还有很多问题。”
对方还是没有回应。谷昭翎只能继续。
“系统是末日爆发那天突然出现的。”
“为什么选我，我不知道。”
“它给了我一些食物、水和积分，又把602变成了绝对安全区域。”
谷昭翎指向房门。
“外面那些东西撞过门。”
“但进不来。”
女孩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门口还堆着几把椅子。门边地面则残留着一点已经变暗的血迹。那是第一天感染者从门缝里伸手留下的。谷昭翎有些尴尬地指指椅子。
“这些其实没用。”
“系统在的话，门本身不会被撞开。”
“我就是……放着安心一点。”
女孩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很轻。因为缺水，嗓子还有些哑。
“其他人呢？”
“什么？”
女孩看了一眼另外三张床。
“四个人的宿舍。”
谷昭翎沉默下来。过了几秒。
“末日那天，他们都出去了。”
“一个在图书馆，另外两个我不知道。”
“我联系过。”
“后来……”
他没有继续。女孩也没有追问。到了第七天。失联七天代表什么，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谷昭翎换了个话题。
“你刚才看到的水和食物，是从系统空间取出来的。”
“商城也能购买这些东西。”
“不过要积分。”
“积分目前主要靠我之前跟你说的调和获取。”
听到这里，女孩身体明显紧了一下。谷昭翎立刻说道：
“但我没打算让你现在做。”
女孩似乎没想到。抬起头。
“不是每天？”
“规则上是每天每个人有一次有效次数。”
“不过……”
谷昭翎打量了一下她苍白的脸。
“你现在这个样子，站起来都费劲。”
“那个调和说明里写着你会感觉很冷，我也不知道具体有多难受。”
“先吃饭，喝水，休息。”
“少一天积分也死不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谷昭翎自己都愣了片刻。事实上他真的很缺积分。系统商城升级需要积分。未来购买食物需要积分。如果一直没有积分，602也不可能无限维持现在的生活。
可让一个明显处于虚弱状态的人刚进门便和自己“调和”——他做不到。而且女孩当初答应，是在根本没见过他的情况下。现在她真正进来了。理应拥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谷昭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现在后悔，也可以。”
“我不知道系统能不能把你送回去。”
“但只要你留在这里，我不会因为你暂时不调和，就把你赶出去。”
女孩看着他。这一次，看了很久。谷昭翎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没什么。”
她重新低头。饭盒里的蒸汽已经慢慢减少。谷昭翎看了一眼时间。
“应该好了。”
他站起身。女孩几乎本能地绷紧。谷昭翎立刻停住。
“我只是拿饭。”
“要不……”
“我给你放这儿？”
女孩迟疑两秒。轻轻点头。谷昭翎这才慢慢走过去。依旧没有直接靠到她身边。在还有一步多的位置蹲下，把自热米饭放在地面。随后重新退远。
“有点烫。”
“慢慢吃。”
女孩拿起塑料勺。热气带着红烧牛肉的香味不断升起。末日前，这不过是一盒十几二十块钱的普通方便食品。此刻，她握着勺子的手却微微发抖。第一口很少，像是在确认味道。咽下以后，她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速度渐渐快了一些。
但即使已经饿成这样，她依然没有狼吞虎咽。谷昭翎也没有一直盯着她看。他重新回到电脑前。假装查看新闻。宿舍里渐渐只剩下塑料勺碰到饭盒的轻微声音。谷昭翎手指停在鼠标上。
忽然有点出神。七天了，这是602里第一次出现属于另一个活人的声音。不是感染者撞门。不是网络里越来越绝望的求救。不是系统冰冷的提示。只是一个人在吃饭。
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声音，谷昭翎却突然觉得——宿舍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空了。过了一会儿。背后响起很轻的一句：
“谢谢。”
谷昭翎立刻转身。女孩依旧低着头。但刚刚传送过来时那种几乎写在眼睛里的恐惧，已经稍微淡了一点。
“不用。”
谷昭翎连忙说道。
“还有吃的。”
“你不用一次吃太多，饿久了容易不舒服。”
女孩轻轻点头。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谷昭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说了这么久话。自己甚至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一直喊“梨丸子ovo”也太奇怪了。
“那个……”
女孩抬头。谷昭翎清了清嗓子。
“我叫谷昭翎。”
“稻谷的谷。”
“沉冤昭雪的昭。”
“羽毛的那个翎。”
说完。
他突然觉得用“沉冤昭雪”介绍名字好像有点蠢。
可已经说出口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说真的。”
“你能来……”
谷昭翎停顿了一下。他原本只是想客套两句。可真正开口以后，那些压了七天的话却像突然有了出口。
“对我挺重要的。”
女孩怔了一下。她看看周围另外三张空床。又看看这个头发凌乱、黑眼圈很明显，却一直和自己保持距离的男生。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七天里，对方也不是安安稳稳坐在安全屋里等着别人上门。
他确实安全。但也确实只有一个人。女孩放下勺子。沉默片刻。
“我叫沈离月。”
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却比刚才清晰。
“你可以叫我阿离。”
谷昭翎愣了一下。
“沈离月。”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随后点头。
“好。”
“阿离。”
窗外。不知哪里的感染者再次发出一声遥远的嘶吼。世界并没有因为一个女孩来到602而变好。城市还在崩塌。病毒仍然在扩散。无数人正在死去。但末日第七天上午。
这个原本只有谷昭翎一个人的四人宿舍里——终于有了第二个活人。
“我不过去。”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快速扫过整个602。四张上床下桌，电脑，椅子，阳台，紧闭的宿舍门。确实没有别人。谷昭翎注意到她干裂的嘴唇，没有继续解释系统，而是先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放在两人之间。
女孩没动。她既怕水有问题，也怕自己伸手的时候谷昭翎突然靠近。谷昭翎索性又取出第二瓶，当着她的面拧开，自己喝了一口。
“同一批。”
“没问题。”
说完以后，他便站着不动。又等了十几秒。女孩终于慢慢向前挪了一点。她拿起水，先检查瓶盖。确认防拆环完整后，才慢慢拧开。第一口很小，可水真的进入嘴里以后，她几乎立刻失去了原本的克制。第二口、第三口……很快，大半瓶水便没了。
甚至有水从她嘴角流下来，滴到外套上。
“慢一点。”
谷昭翎下意识开口。女孩动作顿住。身体重新绷紧。
“你缺水很久了吧？”
谷昭翎赶紧解释。
“喝太快可能会不舒服。”
女孩没有说话。但喝水的速度真的慢了下来。她重新拧紧瓶盖。剩下的小半瓶水却一直握在手里。谷昭翎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还有很多。”
“这个你拿着就行。”
说完，他从系统空间取出一盒红烧牛肉味的自热米饭。女孩的目光几乎立刻被吸引过去。谷昭翎自己这七天，其实只舍得吃过两盒。其他时候基本都是泡面、面包和以前囤在宿舍里的零食。
自热米饭只有十五盒。积分又一直没增加。所以每一盒都很珍贵。可他没有给女孩拿泡面。她看起来已经饿了很久。至少第一顿，应该吃点真正像饭的东西。更何况——
谷昭翎心里其实还藏着一点说不出口的私心。他想让她留下。整整七天，这是第一个真正愿意相信他的陌生人。谷昭翎不想602好不容易出现第二个人以后，过几个小时又只剩下自己。
他把加热包放进盒子，加水，盖好。不久。白色蒸汽慢慢从盒盖边缘冒出。饭菜加热后的香味也逐渐弥漫宿舍。女孩明显咽了一下口水。却依旧没有主动靠近。
“还要十来分钟。”
谷昭翎把自热米饭放在宿舍中央，自己重新退到书桌旁。
“趁这个时候，我重新把情况和你说一遍吧。”
女孩抬起眼睛。
“你过来以前，我虽然说过，但你现在应该还有很多问题。”
对方还是没有回应。谷昭翎只能继续。
“系统是末日爆发那天突然出现的。”
“为什么选我，我不知道。”
“它给了我一些食物、水和积分，又把602变成了绝对安全区域。”
谷昭翎指向房门。
“外面那些东西撞过门。”
“但进不来。”
女孩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门口还堆着几把椅子。门边地面则残留着一点已经变暗的血迹。那是第一天感染者从门缝里伸手留下的。谷昭翎有些尴尬地指指椅子。
“这些其实没用。”
“系统在的话，门本身不会被撞开。”
“我就是……放着安心一点。”
女孩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很轻。因为缺水，嗓子还有些哑。
“其他人呢？”
“什么？”
女孩看了一眼另外三张床。
“四个人的宿舍。”
谷昭翎沉默下来。过了几秒。
“末日那天，他们都出去了。”
“一个在图书馆，另外两个我不知道。”
“我联系过。”
“后来……”
他没有继续。女孩也没有追问。到了第七天。失联七天代表什么，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谷昭翎换了个话题。
“你刚才看到的水和食物，是从系统空间取出来的。”
“商城也能购买这些东西。”
“不过要积分。”
“积分目前主要靠我之前跟你说的调和获取。”
听到这里，女孩身体明显紧了一下。谷昭翎立刻说道：
“但我没打算让你现在做。”
女孩似乎没想到。抬起头。
“不是每天？”
“规则上是每天每个人有一次有效次数。”
“不过……”
谷昭翎打量了一下她苍白的脸。
“你现在这个样子，站起来都费劲。”
“那个调和说明里写着你会感觉很冷，我也不知道具体有多难受。”
“先吃饭，喝水，休息。”
“少一天积分也死不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谷昭翎自己都愣了片刻。事实上他真的很缺积分。系统商城升级需要积分。未来购买食物需要积分。如果一直没有积分，602也不可能无限维持现在的生活。
可让一个明显处于虚弱状态的人刚进门便和自己“调和”——他做不到。而且女孩当初答应，是在根本没见过他的情况下。现在她真正进来了。理应拥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谷昭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现在后悔，也可以。”
“我不知道系统能不能把你送回去。”
“但只要你留在这里，我不会因为你暂时不调和，就把你赶出去。”
女孩看着他。这一次，看了很久。谷昭翎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没什么。”
她重新低头。饭盒里的蒸汽已经慢慢减少。谷昭翎看了一眼时间。
“应该好了。”
他站起身。女孩几乎本能地绷紧。谷昭翎立刻停住。
“我只是拿饭。”
“要不……”
“我给你放这儿？”
女孩迟疑两秒。轻轻点头。谷昭翎这才慢慢走过去。依旧没有直接靠到她身边。在还有一步多的位置蹲下，把自热米饭放在地面。随后重新退远。
“有点烫。”
“慢慢吃。”
女孩拿起塑料勺。热气带着红烧牛肉的香味不断升起。末日前，这不过是一盒十几二十块钱的普通方便食品。此刻，她握着勺子的手却微微发抖。第一口很少，像是在确认味道。咽下以后，她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速度渐渐快了一些。
但即使已经饿成这样，她依然没有狼吞虎咽。谷昭翎也没有一直盯着她看。他重新回到电脑前。假装查看新闻。宿舍里渐渐只剩下塑料勺碰到饭盒的轻微声音。谷昭翎手指停在鼠标上。
忽然有点出神。七天了，这是602里第一次出现属于另一个活人的声音。不是感染者撞门。不是网络里越来越绝望的求救。不是系统冰冷的提示。只是一个人在吃饭。
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声音，谷昭翎却突然觉得——宿舍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空了。过了一会儿。背后响起很轻的一句：
“谢谢。”
谷昭翎立刻转身。女孩依旧低着头。但刚刚传送过来时那种几乎写在眼睛里的恐惧，已经稍微淡了一点。
“不用。”
谷昭翎连忙说道。
“还有吃的。”
“你不用一次吃太多，饿久了容易不舒服。”
女孩轻轻点头。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谷昭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说了这么久话。自己甚至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一直喊“梨丸子ovo”也太奇怪了。
“那个……”
女孩抬头。谷昭翎清了清嗓子。
“我叫谷昭翎。”
“稻谷的谷。”
“沉冤昭雪的昭。”
“羽毛的那个翎。”
说完。
他突然觉得用“沉冤昭雪”介绍名字好像有点蠢。
可已经说出口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说真的。”
“你能来……”
谷昭翎停顿了一下。他原本只是想客套两句。可真正开口以后，那些压了七天的话却像突然有了出口。
“对我挺重要的。”
女孩怔了一下。她看看周围另外三张空床。又看看这个头发凌乱、黑眼圈很明显，却一直和自己保持距离的男生。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七天里，对方也不是安安稳稳坐在安全屋里等着别人上门。
他确实安全。但也确实只有一个人。女孩放下勺子。沉默片刻。
“我叫沈离月。”
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却比刚才清晰。
“你可以叫我阿离。”
谷昭翎愣了一下。
“沈离月。”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随后点头。
“好。”
“阿离。”
窗外。不知哪里的感染者再次发出一声遥远的嘶吼。世界并没有因为一个女孩来到602而变好。城市还在崩塌。病毒仍然在扩散。无数人正在死去。但末日第七天上午。
这个原本只有谷昭翎一个人的四人宿舍里——终于有了第二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