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个来到602的人
第四天，没有新消息；第五天，没有；第六天，依旧没有。
官方频道越来越少。校园越来越安静。谷昭翎每天仍会寻找新的适配对象，可绝大多数结果都只剩下：目标不存在。他也会给那八个聊天窗口各发一句。
【我还在。】
【需要帮助可以随时联系我。】
【不要喝未经确认的水。】
没有回应。
第六天夜里。
谷昭翎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末日前，他最喜欢一个人待在宿舍。没人讲话，也没人打扰，想打游戏就打游戏，想几点睡就几点睡。现在他终于彻底拥有了这个环境。
他却开始害怕安静。因为安静意味着——可能真的没有人了。谷昭翎闭上眼睛。明天是第七天。如果还没有人愿意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
第二天一早，末日第七天。
天亮得很早。谷昭翎从床上坐起来，在床沿发了很久的呆。他已经几天没好好睡过。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下巴长出一层短短的胡茬，眼睛下面也全是黑眼圈。602依旧什么都有：水、电、网络、食物，一样都不少。
系统甚至能够让他继续过一种近似“正常”的生活。
可谷昭翎越来越不敢浪费任何东西。二十吨水听起来很多，如果只是喝当然足够，可洗澡、洗衣、冲厕所和日常清洁全部需要水。商城能够继续购买。问题是他没有新的积分。
八个人，没有一个答应过来。新手礼包中的东西再多，也只会越用越少。假如始终没有人来……感染者杀不了他，饥饿却可以。谷昭翎拧开水龙头，本来想洗脸。最后只用手接了一点水，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便关掉。
早餐是一块干吃的泡面饼。他坐到电脑前。照例打开视频平台。一个。
【目标不存在。】
第二个。
【目标不存在。】
第三个。
【目标对象不符合系统要求。】
谷昭翎看到“不符合系统要求”，竟然下意识松了口气。
至少还活着。至少存在。他继续翻。几十个账号过去，没有新的适配对象。
上午十点三十四分。
谷昭翎正准备关掉页面。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适配对象发来新消息。】
他愣了一秒。紧接着，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聊天窗口自动打开。
【梨丸子ovo：有人吗？】
“有！”
谷昭翎几乎下意识喊出了声，随后才意识到对方听不见。
【有的有的。】
【你好。】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轻微发抖。七天。这是七天以来，第三个真正回复他的人。而且对方不是问他身份。不是怀疑他是不是国家机关。她问的是——有人吗？
新的消息很快出现。
【梨丸子ovo：你是怎么做到的？】
停顿两秒。
【梨丸子ovo：声音。】
谷昭翎反应过来。
【我获得了一个特殊系统。】
【它能识别一部分人，也可以让我直接和对方联系。】
【但为什么可以做到，我自己也不知道。】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
【我听不到你的想法，只能收到你主动回复我的内容。】
那边沉默片刻。然后：
【你还有吃的和水吗？】
【我可以买一点，可以吗？】
谷昭翎脸上的兴奋慢慢收敛。她不是突然相信了系统。她只是没有东西吃了，或者没有水了。到了不得不主动联系一个陌生人的程度。谷昭翎看了一眼系统空间。食物还有，水也有。
哪怕不给积分，他也愿意送一点过去。问题是系统做不到。他早就试过。空间里的东西只能在602取出。系统能传送人。不能单独传物资。
【不好意思。】
【我没有办法把食物单独送过去。】
【系统现在只能传送已经通过识别的人。】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谷昭翎急忙继续。
【如果你愿意过来，水和食物我可以给你。】
过了一会儿。
【你是一个人吗？】
谷昭翎看着这句话，立刻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一个陌生男人。一个封闭的宿舍。一个进去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离开的地方。
哪怕外面是末日，也不是一句“相信我”就能解决的问题。
【对。】
【现在只有我。】
下一句来得很快。
【男生？】
“……”
谷昭翎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隐瞒没有意义。她过来以后马上就会看到。
【嗯。】
【K大的学生。】
他犹豫一下。
【但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坏事。】
发出去的瞬间。谷昭翎闭了闭眼。完了。这句话怎么看都更像坏人。一个陌生男人主动强调自己不是坏人。
效果大概和“你放心，我绝对不是骗子”差不多。
谷昭翎正准备补救。对面先发来下一条。
【你说的那个调和。】
【如果我答应，结束以后能离开吗？】
谷昭翎沉默了。他不知道。系统只说能把人传过来。没说能不能传回去。
“系统，适配对象可以反向传送吗？”
【该问题无可用信息。】
果然。谷昭翎没有编答案。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系统没有告诉我能不能把人送回原来的地方。】
【如果只是从宿舍门离开，我不会拦你。】
【但门外有感染者。出去以后可能很危险。】
停顿片刻。谷昭翎又输入：
【我不能向你保证这里一点风险都没有。】
【我只能确定602本身是安全的，外面的感染者进不来。】
【这里有水、食物、电和网络。】
【至于调和，我之前说的风险也都是真的。】
【你自己决定。】
消息发送。聊天窗口陷入安静。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谷昭翎没有催。如果换成他自己，也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把命交给陌生人。窗外偶尔传来感染者的嘶吼。谷昭翎盯着桌上的矿泉水。
他忽然开始想——如果对方真的来，要先给什么？水。肯定先给水。长期缺水不能一下喝太多。然后吃东西。也不能狼吞虎咽。这些都是谷昭翎从乱七八糟的纪录片和小说里看来的，也不知道准不准确。
可他还是开始准备。矿泉水放到桌边。自热米饭拿出来。宿舍中央的椅子搬开。甚至连原本堆在地上的几个快递纸箱都塞到了桌子下面。仿佛只要把地方腾好，那个人就真的会来。
系统窗口终于亮起。
【梨丸子ovo：我同意。】
紧接着。
【需要我怎么做？】
谷昭翎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其实也不知道。
可几乎就在对方说出“同意”的同时，系统提示自动出现。
【检测到适配对象已与宿主达成一致。】
【是否开启传送？】
【是/否】
“是！”
谷昭翎甚至没有犹豫。
【目标：梨丸子ovo】
【传送位置：602绝对安全区域】
【请确保传送区域周围不存在障碍物】
谷昭翎猛地回头。
“等一下。”
地上还有一把椅子。他赶紧一脚踢开。下一秒。宿舍中央的空气轻轻扭曲。没有巨大的法阵，也没有刺眼的强光。只是无数银白色光点突然凭空出现。聚集。勾勒。
一个模糊的人形在谷昭翎眼前迅速变得真实。不到一秒。
“咚。”
原本空无一人的地面上，多出了一个女孩。她直接跌坐下来。谷昭翎僵在原地。视频中那个穿着精致Cos服、面对镜头神情平静的女孩，此刻完全没有网络上的样子。
黑色马尾已经凌乱。身上套着宽大的黑色外套。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她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饭和喝水。可传送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她甚至没有查看自己到了哪里。
而是死死盯着谷昭翎。恐惧、警觉和戒备。谷昭翎也在看她。七天。整整七天。
系统提示过无数次“目标不存在”。
校园里的活人声音越来越少。他甚至一度开始怀疑，自己发送出去的所有邀请最后都会石沉大海。可现在。一个真正的人。一个会呼吸。会看着他。会害怕他的活人。
就坐在602中央。谷昭翎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你好。”
女孩猛地向后缩去。谷昭翎立刻停下。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对自己来说，她是七天以来第一个来到602的活人；可对她来说，自己只是一个把她传进陌生房间的陌生男人。
官方频道越来越少。校园越来越安静。谷昭翎每天仍会寻找新的适配对象，可绝大多数结果都只剩下：目标不存在。他也会给那八个聊天窗口各发一句。
【我还在。】
【需要帮助可以随时联系我。】
【不要喝未经确认的水。】
没有回应。
第六天夜里。
谷昭翎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末日前，他最喜欢一个人待在宿舍。没人讲话，也没人打扰，想打游戏就打游戏，想几点睡就几点睡。现在他终于彻底拥有了这个环境。
他却开始害怕安静。因为安静意味着——可能真的没有人了。谷昭翎闭上眼睛。明天是第七天。如果还没有人愿意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
第二天一早，末日第七天。
天亮得很早。谷昭翎从床上坐起来，在床沿发了很久的呆。他已经几天没好好睡过。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下巴长出一层短短的胡茬，眼睛下面也全是黑眼圈。602依旧什么都有：水、电、网络、食物，一样都不少。
系统甚至能够让他继续过一种近似“正常”的生活。
可谷昭翎越来越不敢浪费任何东西。二十吨水听起来很多，如果只是喝当然足够，可洗澡、洗衣、冲厕所和日常清洁全部需要水。商城能够继续购买。问题是他没有新的积分。
八个人，没有一个答应过来。新手礼包中的东西再多，也只会越用越少。假如始终没有人来……感染者杀不了他，饥饿却可以。谷昭翎拧开水龙头，本来想洗脸。最后只用手接了一点水，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便关掉。
早餐是一块干吃的泡面饼。他坐到电脑前。照例打开视频平台。一个。
【目标不存在。】
第二个。
【目标不存在。】
第三个。
【目标对象不符合系统要求。】
谷昭翎看到“不符合系统要求”，竟然下意识松了口气。
至少还活着。至少存在。他继续翻。几十个账号过去，没有新的适配对象。
上午十点三十四分。
谷昭翎正准备关掉页面。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适配对象发来新消息。】
他愣了一秒。紧接着，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聊天窗口自动打开。
【梨丸子ovo：有人吗？】
“有！”
谷昭翎几乎下意识喊出了声，随后才意识到对方听不见。
【有的有的。】
【你好。】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轻微发抖。七天。这是七天以来，第三个真正回复他的人。而且对方不是问他身份。不是怀疑他是不是国家机关。她问的是——有人吗？
新的消息很快出现。
【梨丸子ovo：你是怎么做到的？】
停顿两秒。
【梨丸子ovo：声音。】
谷昭翎反应过来。
【我获得了一个特殊系统。】
【它能识别一部分人，也可以让我直接和对方联系。】
【但为什么可以做到，我自己也不知道。】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
【我听不到你的想法，只能收到你主动回复我的内容。】
那边沉默片刻。然后：
【你还有吃的和水吗？】
【我可以买一点，可以吗？】
谷昭翎脸上的兴奋慢慢收敛。她不是突然相信了系统。她只是没有东西吃了，或者没有水了。到了不得不主动联系一个陌生人的程度。谷昭翎看了一眼系统空间。食物还有，水也有。
哪怕不给积分，他也愿意送一点过去。问题是系统做不到。他早就试过。空间里的东西只能在602取出。系统能传送人。不能单独传物资。
【不好意思。】
【我没有办法把食物单独送过去。】
【系统现在只能传送已经通过识别的人。】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谷昭翎急忙继续。
【如果你愿意过来，水和食物我可以给你。】
过了一会儿。
【你是一个人吗？】
谷昭翎看着这句话，立刻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一个陌生男人。一个封闭的宿舍。一个进去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离开的地方。
哪怕外面是末日，也不是一句“相信我”就能解决的问题。
【对。】
【现在只有我。】
下一句来得很快。
【男生？】
“……”
谷昭翎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隐瞒没有意义。她过来以后马上就会看到。
【嗯。】
【K大的学生。】
他犹豫一下。
【但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坏事。】
发出去的瞬间。谷昭翎闭了闭眼。完了。这句话怎么看都更像坏人。一个陌生男人主动强调自己不是坏人。
效果大概和“你放心，我绝对不是骗子”差不多。
谷昭翎正准备补救。对面先发来下一条。
【你说的那个调和。】
【如果我答应，结束以后能离开吗？】
谷昭翎沉默了。他不知道。系统只说能把人传过来。没说能不能传回去。
“系统，适配对象可以反向传送吗？”
【该问题无可用信息。】
果然。谷昭翎没有编答案。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系统没有告诉我能不能把人送回原来的地方。】
【如果只是从宿舍门离开，我不会拦你。】
【但门外有感染者。出去以后可能很危险。】
停顿片刻。谷昭翎又输入：
【我不能向你保证这里一点风险都没有。】
【我只能确定602本身是安全的，外面的感染者进不来。】
【这里有水、食物、电和网络。】
【至于调和，我之前说的风险也都是真的。】
【你自己决定。】
消息发送。聊天窗口陷入安静。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谷昭翎没有催。如果换成他自己，也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把命交给陌生人。窗外偶尔传来感染者的嘶吼。谷昭翎盯着桌上的矿泉水。
他忽然开始想——如果对方真的来，要先给什么？水。肯定先给水。长期缺水不能一下喝太多。然后吃东西。也不能狼吞虎咽。这些都是谷昭翎从乱七八糟的纪录片和小说里看来的，也不知道准不准确。
可他还是开始准备。矿泉水放到桌边。自热米饭拿出来。宿舍中央的椅子搬开。甚至连原本堆在地上的几个快递纸箱都塞到了桌子下面。仿佛只要把地方腾好，那个人就真的会来。
系统窗口终于亮起。
【梨丸子ovo：我同意。】
紧接着。
【需要我怎么做？】
谷昭翎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其实也不知道。
可几乎就在对方说出“同意”的同时，系统提示自动出现。
【检测到适配对象已与宿主达成一致。】
【是否开启传送？】
【是/否】
“是！”
谷昭翎甚至没有犹豫。
【目标：梨丸子ovo】
【传送位置：602绝对安全区域】
【请确保传送区域周围不存在障碍物】
谷昭翎猛地回头。
“等一下。”
地上还有一把椅子。他赶紧一脚踢开。下一秒。宿舍中央的空气轻轻扭曲。没有巨大的法阵，也没有刺眼的强光。只是无数银白色光点突然凭空出现。聚集。勾勒。
一个模糊的人形在谷昭翎眼前迅速变得真实。不到一秒。
“咚。”
原本空无一人的地面上，多出了一个女孩。她直接跌坐下来。谷昭翎僵在原地。视频中那个穿着精致Cos服、面对镜头神情平静的女孩，此刻完全没有网络上的样子。
黑色马尾已经凌乱。身上套着宽大的黑色外套。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她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饭和喝水。可传送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她甚至没有查看自己到了哪里。
而是死死盯着谷昭翎。恐惧、警觉和戒备。谷昭翎也在看她。七天。整整七天。
系统提示过无数次“目标不存在”。
校园里的活人声音越来越少。他甚至一度开始怀疑，自己发送出去的所有邀请最后都会石沉大海。可现在。一个真正的人。一个会呼吸。会看着他。会害怕他的活人。
就坐在602中央。谷昭翎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你好。”
女孩猛地向后缩去。谷昭翎立刻停下。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对自己来说，她是七天以来第一个来到602的活人；可对她来说，自己只是一个把她传进陌生房间的陌生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