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602的第一个清晨
这是末日开始以后，谷昭翎第一次真正睡安稳的一晚。
四张床垫铺满了602中间的过道。靠近阳台的两张床垫上，沈离月与顾皖宁睡在一起，共用谷昭翎原本的被子。靠近宿舍门的另一边，谷昭翎一个人盖着舍友的被子。
两人与谷昭翎脚对着脚，中间只隔着一道很窄的缝隙。
门外依旧不时传来感染者的脚步声，有时是鞋底拖过地面的摩擦，有时是身体撞上墙壁的闷响，偶尔还会有低沉的嘶吼，从走廊的一端慢慢移动到另一端。
这些声音在过去六个晚上不断折磨着谷昭翎。
哪怕系统已经明确告诉他，未经允许的目标无法进入602，他依旧会在每一次撞击响起时猛然睁开眼睛。他会盯着宿舍门，想象门锁突然损坏，想象系统的安全功能忽然消失，想象自己独自被困在这间宿舍，直到食物和水全部用尽。
可这一晚不同。
灯关掉以后，谷昭翎能够听见另外两个人的呼吸。
沈离月睡在靠墙的位置，顾皖宁则睡在外侧。两个人刚开始还在很小声地说话，内容听不清楚，谷昭翎只隐约听见几次“学校”“家里”和“系统”。
后来，声音越来越轻，宿舍彻底安静下来。
可这种安静不再像过去那样空。
谷昭翎甚至不需要确认她们是否已经睡着，只要听见被子偶尔摩擦床垫的声音，便知道这间宿舍里不再只有自己。
他闭上眼睛，第一次没有反复查看联系窗口，也没有在入睡前一遍遍检查门窗，甚至连门外经过的感染者都没能让他重新惊醒。
谷昭翎睡得很沉。
从末日开始以后，他第一次真正睡了一个完整的觉。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阳台窗帘的边缘照进宿舍。
最先醒来的是顾皖宁。
她睁开眼睛后没有马上起身，而是躺在被子里，安静观察四周。
宿舍门完好，窗帘依旧拉着，伸缩棍就在手边。沈离月睡在她旁边，呼吸平稳。谷昭翎则睡在对面的床垫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身上的被子歪到了一旁。
他的睡姿算不上多难看，至少没有满地翻滚，也没有说梦话，最重要的是，没有打呼噜。
昨晚感知调和时流了那么多汗，床垫都被浸湿了一片。谷昭翎只是简单擦了脸，换了件上衣，根本没有洗澡。现在宿舍里却没有特别明显的异味。
顾皖宁的警戒稍微放松了一点。
至少这个男生的生活习惯似乎还不算差。
她轻轻坐起来，动作惊醒了沈离月。
沈离月睁开眼睛，先看了看旁边的顾皖宁，又下意识望向谷昭翎。确认他仍在睡觉后，神情明显安定下来。
“早。”
顾皖宁压低声音。
“早。”
沈离月也坐起身，将被子向上拉了一点。
两个女孩没有立刻叫醒谷昭翎。她们各自拿起手机，经过一夜充电，电量已经恢复到了百分之百。
网络依旧正常，可消息页面没有出现任何新的回复。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谁也没有主动提起。
直到快七点时，谷昭翎才终于睁开眼睛。
他先是迷茫地盯着头顶的床板，似乎还没有想起自己为什么会睡在地上。过了两三秒，他猛地转过头。
看见靠近阳台的两个人，才终于意识到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沈离月来了，顾皖宁也来了，602真的多了两个活人。
谷昭翎撑着身体坐起来。
“早。”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顾皖宁上下看了他一眼。
“还好你生活习惯好像还行。”
谷昭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昨晚没打呼。”
顾皖宁说道。
“睡得倒是挺香。”
谷昭翎挠了挠头，忍不住笑起来。
“那可不。”
“不沾烟，不沾酒，不沾黄赌毒。”
“三好青年。”
他说得颇为自豪。
顾皖宁看了一眼他昨晚调和时被汗水浸湿、现在已经半干的床垫，又看向他身上的衣服。
“脏死了。”
“昨天流那么多汗，都不洗澡。”
谷昭翎刚露出的笑容僵在脸上。
“……”
他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好像确实有一点汗味。
“省一点水嘛。”
谷昭翎试图解释。
“系统只给了二十吨。”
“以后用完了还得去商城里买。”
“我一个男生，稍微忍一忍没什么。”
顾皖宁平静说道：
“所以你就带着一身汗睡在我们对面？”
“也没离你们很近啊。”
谷昭翎小声辩解。
他指了指两边的床垫。
“还隔着这么远。”
顾皖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谷昭翎很快败下阵来。
“我今晚一定洗。”
他说完又补充：
“真的。”
沈离月坐在旁边，嘴角带着很浅的笑意。
她发现小皖与谷昭翎说话时，已经没有刚到602时那么强烈的戒备。虽然语气依旧不算温柔，却至少愿意主动吐槽他了。
这是一种好变化。
沈离月看向谷昭翎的手机和电脑。
“我看你好像一直在找人。”
“是像你说的那样，寻找符合系统要求的人吗？”
谷昭翎点了点头。
“嗯。”
“末日第一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找。”
“已经找到了几个符合要求的。”
“不过目前只有你们两个来了。”
他看向系统联系页面。
剩下的窗口依旧没有新的消息。
“小满回复过我一次。”
“RAVEN_03也和我说过几句话。”
“其他人完全没有回应。”
“可能都觉得我是神经病。”
顾皖宁说道：
“你的第一封消息确实挺像。”
“我看到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有人在末日里趁机骗人。”
“而且还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消息。”
“更像精神出了问题。”
谷昭翎无力反驳。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写。”
“系统又什么都不解释。”
“总不能只发一句‘来我宿舍，每天和我牵手，可以给你吃饭’吧？”
顾皖宁想象了一下。
“那更像变态。”
“所以我已经很努力了。”
谷昭翎叹气。
沈离月问道：
“能判断具体什么样的人符合要求吗？”
“不能。”
谷昭翎摇头。
“系统只会显示通过、不符合要求、目标不存在，或者性别冲突。”
“具体标准完全不告诉我。”
他说到这里，回忆起自己最初识别成功的几个人。
“不过我一开始找到的几个，都是像你们这样比较好看的……”
话说到一半，谷昭翎的声音突然停住。
宿舍里安静下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
谷昭翎缓缓抬起头。
沈离月与顾皖宁正在看着他。
“不是。”
他连忙扭头。
“我的意思不是我专门按这个找。”
“就是……”
“那个……”
谷昭翎大脑飞快运转，却找不到一个听起来不奇怪的解释。
系统最初识别出的适配对象，确实都很好看。而他又确实是从自己关注的二次元博主中找到她们的。
这件事怎么解释，都像是他抱着某种不太纯洁的目的在筛选女孩。
“完了。”
谷昭翎低声说道。
“解释不清了。”
沈离月与顾皖宁对视一眼。
两个人其实并没有生气。
被人当面称赞漂亮，哪怕说话的人表达得非常笨拙，也很难让人真正讨厌。尤其谷昭翎刚才完全是无意识说出口的，更加说明这是他真实的判断，而不是故意讨好。
沈离月说道：
“没事。”
“你接着说吧。”
顾皖宁也没有为难他。
“我们听着。”
谷昭翎咽了一下口水。
确认两个人没有准备审判自己，才继续解释。
“但是我也识别过很多其他博主。”
“她们也都挺好看的。”
“还是会显示不符合要求。”
“所以应该不是单纯看长相。”
“系统也从来没有显示过颜值、身材之类的评分。”
谷昭翎说话时谨慎了很多，生怕再出现一句歧义。
“我找过游戏博主、生活博主、搞笑博主、抽象博主。”
“反正能想到的都试过。”
“甚至连一些我以前没关注过的账号也找过。”
“符合要求的几个，大多都偏二次元或者Cosplay。”
“但这也可能只是因为我本来就在这个圈子找得多。”
“暂时看不出规律。”
沈离月思索片刻。
“年龄呢？”
“都是成年人。”
谷昭翎回答。
“至少从她们账号资料和视频内容看，应该都是。”
顾皖宁问：
“男性全部显示冲突？”
“嗯。”
“系统要求阴性个体。”
“但为什么，我不知道。”
“身体健康程度？”
“不清楚。”
“所在城市？”
“完全不同。”
“职业？”
“也不同。”
三个人一个个排除可能的条件，最后依旧没有得出结论。
系统选择适配对象的标准，似乎并不是他们现阶段能够通过表面信息推断出来的。
沉默了一阵后，沈离月说道：
“我们帮你找吧。”
四张床垫铺满了602中间的过道。靠近阳台的两张床垫上，沈离月与顾皖宁睡在一起，共用谷昭翎原本的被子。靠近宿舍门的另一边，谷昭翎一个人盖着舍友的被子。
两人与谷昭翎脚对着脚，中间只隔着一道很窄的缝隙。
门外依旧不时传来感染者的脚步声，有时是鞋底拖过地面的摩擦，有时是身体撞上墙壁的闷响，偶尔还会有低沉的嘶吼，从走廊的一端慢慢移动到另一端。
这些声音在过去六个晚上不断折磨着谷昭翎。
哪怕系统已经明确告诉他，未经允许的目标无法进入602，他依旧会在每一次撞击响起时猛然睁开眼睛。他会盯着宿舍门，想象门锁突然损坏，想象系统的安全功能忽然消失，想象自己独自被困在这间宿舍，直到食物和水全部用尽。
可这一晚不同。
灯关掉以后，谷昭翎能够听见另外两个人的呼吸。
沈离月睡在靠墙的位置，顾皖宁则睡在外侧。两个人刚开始还在很小声地说话，内容听不清楚，谷昭翎只隐约听见几次“学校”“家里”和“系统”。
后来，声音越来越轻，宿舍彻底安静下来。
可这种安静不再像过去那样空。
谷昭翎甚至不需要确认她们是否已经睡着，只要听见被子偶尔摩擦床垫的声音，便知道这间宿舍里不再只有自己。
他闭上眼睛，第一次没有反复查看联系窗口，也没有在入睡前一遍遍检查门窗，甚至连门外经过的感染者都没能让他重新惊醒。
谷昭翎睡得很沉。
从末日开始以后，他第一次真正睡了一个完整的觉。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阳台窗帘的边缘照进宿舍。
最先醒来的是顾皖宁。
她睁开眼睛后没有马上起身，而是躺在被子里，安静观察四周。
宿舍门完好，窗帘依旧拉着，伸缩棍就在手边。沈离月睡在她旁边，呼吸平稳。谷昭翎则睡在对面的床垫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身上的被子歪到了一旁。
他的睡姿算不上多难看，至少没有满地翻滚，也没有说梦话，最重要的是，没有打呼噜。
昨晚感知调和时流了那么多汗，床垫都被浸湿了一片。谷昭翎只是简单擦了脸，换了件上衣，根本没有洗澡。现在宿舍里却没有特别明显的异味。
顾皖宁的警戒稍微放松了一点。
至少这个男生的生活习惯似乎还不算差。
她轻轻坐起来，动作惊醒了沈离月。
沈离月睁开眼睛，先看了看旁边的顾皖宁，又下意识望向谷昭翎。确认他仍在睡觉后，神情明显安定下来。
“早。”
顾皖宁压低声音。
“早。”
沈离月也坐起身，将被子向上拉了一点。
两个女孩没有立刻叫醒谷昭翎。她们各自拿起手机，经过一夜充电，电量已经恢复到了百分之百。
网络依旧正常，可消息页面没有出现任何新的回复。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谁也没有主动提起。
直到快七点时，谷昭翎才终于睁开眼睛。
他先是迷茫地盯着头顶的床板，似乎还没有想起自己为什么会睡在地上。过了两三秒，他猛地转过头。
看见靠近阳台的两个人，才终于意识到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沈离月来了，顾皖宁也来了，602真的多了两个活人。
谷昭翎撑着身体坐起来。
“早。”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顾皖宁上下看了他一眼。
“还好你生活习惯好像还行。”
谷昭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昨晚没打呼。”
顾皖宁说道。
“睡得倒是挺香。”
谷昭翎挠了挠头，忍不住笑起来。
“那可不。”
“不沾烟，不沾酒，不沾黄赌毒。”
“三好青年。”
他说得颇为自豪。
顾皖宁看了一眼他昨晚调和时被汗水浸湿、现在已经半干的床垫，又看向他身上的衣服。
“脏死了。”
“昨天流那么多汗，都不洗澡。”
谷昭翎刚露出的笑容僵在脸上。
“……”
他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好像确实有一点汗味。
“省一点水嘛。”
谷昭翎试图解释。
“系统只给了二十吨。”
“以后用完了还得去商城里买。”
“我一个男生，稍微忍一忍没什么。”
顾皖宁平静说道：
“所以你就带着一身汗睡在我们对面？”
“也没离你们很近啊。”
谷昭翎小声辩解。
他指了指两边的床垫。
“还隔着这么远。”
顾皖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谷昭翎很快败下阵来。
“我今晚一定洗。”
他说完又补充：
“真的。”
沈离月坐在旁边，嘴角带着很浅的笑意。
她发现小皖与谷昭翎说话时，已经没有刚到602时那么强烈的戒备。虽然语气依旧不算温柔，却至少愿意主动吐槽他了。
这是一种好变化。
沈离月看向谷昭翎的手机和电脑。
“我看你好像一直在找人。”
“是像你说的那样，寻找符合系统要求的人吗？”
谷昭翎点了点头。
“嗯。”
“末日第一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找。”
“已经找到了几个符合要求的。”
“不过目前只有你们两个来了。”
他看向系统联系页面。
剩下的窗口依旧没有新的消息。
“小满回复过我一次。”
“RAVEN_03也和我说过几句话。”
“其他人完全没有回应。”
“可能都觉得我是神经病。”
顾皖宁说道：
“你的第一封消息确实挺像。”
“我看到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有人在末日里趁机骗人。”
“而且还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消息。”
“更像精神出了问题。”
谷昭翎无力反驳。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写。”
“系统又什么都不解释。”
“总不能只发一句‘来我宿舍，每天和我牵手，可以给你吃饭’吧？”
顾皖宁想象了一下。
“那更像变态。”
“所以我已经很努力了。”
谷昭翎叹气。
沈离月问道：
“能判断具体什么样的人符合要求吗？”
“不能。”
谷昭翎摇头。
“系统只会显示通过、不符合要求、目标不存在，或者性别冲突。”
“具体标准完全不告诉我。”
他说到这里，回忆起自己最初识别成功的几个人。
“不过我一开始找到的几个，都是像你们这样比较好看的……”
话说到一半，谷昭翎的声音突然停住。
宿舍里安静下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
谷昭翎缓缓抬起头。
沈离月与顾皖宁正在看着他。
“不是。”
他连忙扭头。
“我的意思不是我专门按这个找。”
“就是……”
“那个……”
谷昭翎大脑飞快运转，却找不到一个听起来不奇怪的解释。
系统最初识别出的适配对象，确实都很好看。而他又确实是从自己关注的二次元博主中找到她们的。
这件事怎么解释，都像是他抱着某种不太纯洁的目的在筛选女孩。
“完了。”
谷昭翎低声说道。
“解释不清了。”
沈离月与顾皖宁对视一眼。
两个人其实并没有生气。
被人当面称赞漂亮，哪怕说话的人表达得非常笨拙，也很难让人真正讨厌。尤其谷昭翎刚才完全是无意识说出口的，更加说明这是他真实的判断，而不是故意讨好。
沈离月说道：
“没事。”
“你接着说吧。”
顾皖宁也没有为难他。
“我们听着。”
谷昭翎咽了一下口水。
确认两个人没有准备审判自己，才继续解释。
“但是我也识别过很多其他博主。”
“她们也都挺好看的。”
“还是会显示不符合要求。”
“所以应该不是单纯看长相。”
“系统也从来没有显示过颜值、身材之类的评分。”
谷昭翎说话时谨慎了很多，生怕再出现一句歧义。
“我找过游戏博主、生活博主、搞笑博主、抽象博主。”
“反正能想到的都试过。”
“甚至连一些我以前没关注过的账号也找过。”
“符合要求的几个，大多都偏二次元或者Cosplay。”
“但这也可能只是因为我本来就在这个圈子找得多。”
“暂时看不出规律。”
沈离月思索片刻。
“年龄呢？”
“都是成年人。”
谷昭翎回答。
“至少从她们账号资料和视频内容看，应该都是。”
顾皖宁问：
“男性全部显示冲突？”
“嗯。”
“系统要求阴性个体。”
“但为什么，我不知道。”
“身体健康程度？”
“不清楚。”
“所在城市？”
“完全不同。”
“职业？”
“也不同。”
三个人一个个排除可能的条件，最后依旧没有得出结论。
系统选择适配对象的标准，似乎并不是他们现阶段能够通过表面信息推断出来的。
沉默了一阵后，沈离月说道：
“我们帮你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