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调和的代价
顾皖宁终于主动与谷昭翎说话。
“你之前说的感知调和，到底是什么意思？”
谷昭翎停下手里的动作。
这个问题迟早要解释。顾皖宁愿意主动询问，已经代表她在认真考虑接下来的事。
“系统的主要货币是积分。”
谷昭翎拉开椅子，在距离两人不远的位置坐下。
“积分可以购买商城物品，也决定商城能不能升级。”
“目前商城只有一级。”
“新手礼包给了一千积分。”
“阿离今天完成一次感知调和，又获得了五百。”
“现在累计积分和余额都是一千五。”
顾皖宁问：
“升级需要多少？”
“二级商城需要累计五千。”
“升级只看总共获得过多少积分。”
“买东西消耗的是余额，不会降低累计积分。”
谷昭翎将自己目前知道的规则逐条解释。
“每名适配对象每天只有第一次调和有效。”
“一级商城每人每天最多获得五百积分。”
“调和需要我们双手连接。”
“开始前，系统会再次确认是否自愿。”
“开始以后，手暂时没有办法主动分开。”
“今天第一次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顾皖宁的眉头轻轻皱起。
“无法中断？”
“至少我们刚才没有办法中断。”
谷昭翎如实回答。
“系统提前没有说清楚。”
“我后来已经把这件事补充发给其他人了。”
“过程中的感觉……”
谷昭翎沉默了一瞬。
即使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他依然记得体内那股火焰般的痛苦。
“很热。”
“不是站在太阳下面，也不是普通发烧。”
“像是全身的血和骨头都在被烧。”
“从身体里面往外烧。”
“刚开始不到十秒，我就已经全身是汗。”
“后面越来越烫。”
“会痛。”
顾皖宁看向沈离月。
“那你呢？”
沈离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她的手指已经恢复温度，可回忆起那十五分钟，身体仍像是下意识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冷。”
她轻声说。
“很冷。”
“不是冬天外面那种皮肤冷。”
“是从身体里面开始。”
“像血液、骨头和内脏都在结冰。”
沈离月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
“四肢僵硬，完全动不了。”
“连呼吸都变得很困难。”
“我想松开手。”
“但手分不开。”
她看了谷昭翎一眼。
“我只能一直忍着。”
顾皖宁的目光也转向谷昭翎。
沈离月继续说道：
“后来，他那边的热突然变得更强。”
“他一开始好像一直在压着。”
“后来应该发现自己的热能够减轻我这边的冷以后，他就没有继续压制。”
“那些热通过手传过来。”
“我才慢慢好受一点。”
“甚至恢复了一些说话的力气。”
她停顿片刻。
“但是他会更热。”
“我能感觉到。”
沈离月说完，低下了头。
她当时几乎已经失去思考能力。醒来以后重新回忆，才真正意识到谷昭翎作出了什么选择。
他本来可以继续压制那股极热，让自己稍微轻松一些。可发现她全身在颤抖以后，他主动放开了。
不是为了获得更多积分，也不是系统要求，只是因为他看见她很难受。
一个素不相识的男生，在末日里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给她食物和水，允许她拒绝调和。真正开始以后，又将更多痛苦主动揽到自己身上。
沈离月抬眼看了一下谷昭翎。
他正有些不自在地挠着头发，似乎觉得这些事情被人当面说出来非常尴尬。
好傻。
沈离月第三次在心里这样想。
顾皖宁也在观察谷昭翎。
按照沈离月的描述，这个男生似乎确实不坏，甚至可以说很好。
但顾皖宁不会因为一个刚认识的女孩几句话，便完全放下戒备。沈离月对谷昭翎的判断，只代表她的经历，不代表顾皖宁必须无条件接受。
她会自己观察，看谷昭翎接下来怎么做，看这个所谓的安全区是否真的没有代价，也看沈离月口中的“把痛苦往自己身上揽”，究竟是一次偶然，还是他真实的性格。
谷昭翎似乎看出了顾皖宁对调和的顾虑。
“你今天不用调和。”
他主动说道。
“你刚刚过来，缺水也很严重。”
“先喝水、吃饭、休息。”
“而且调和的风险，我现在还没有完全弄明白。”
“之前告诉你的那个永久性身体变化，我现在也还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你可以慢慢考虑。”
顾皖宁看着他。
“我不答应的话，你不会让我离开？”
“不会。”
谷昭翎回答得很快。
“我已经和阿离说过。”
“系统虽然把调和当成获得积分的条件，但你们现在已经进入602了，我不会因为你们拒绝，就把人赶到外面。”
“外面全是感染者。”
“那和直接杀人没区别。”
顾皖宁没有评价，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盒自热米饭已经加热完成，白色蒸汽渐渐减少。
谷昭翎将饭盒打开。热腾腾的米饭与菜肴香味很快充满了宿舍。
他把其中一盒放到沈离月面前，另一盒则交给顾皖宁。
“有点烫。”
“慢慢吃。”
顾皖宁接过饭盒。
包装完好。
谷昭翎是当着她的面拆开、加热的，里面不可能被提前放入其他东西。
她低头看着热气升起，胃里立刻传来强烈的饥饿感。
顾皖宁原本还有一点面包储备，可是没有水。吃面包只会让喉咙更干。为了尽可能减少水分消耗，她这两天吃得极少，热食更是完全没有条件获得。
现在，一盒真正加热过的米饭就放在她面前。哪怕只是普通的自热食品，也足以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顾皖宁拿起塑料勺。
第一口吃得很小。她没有立刻吞下，像是在确认食物的味道，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能因为饥饿便失去警惕。
饭是热的，酱汁带着明显的咸香。米粒不算柔软，却比这些天勉强咽下去的干面包好了太多。
顾皖宁慢慢咽下，又吃了第二口。
速度依旧不快，可每一次放下勺子，下一口都会比之前稍微多一些。
她与沈离月刚来到602时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仿佛吃得慢一些，这顿热饭便能持续得更久。
谷昭翎已经端起自己的泡面，坐在书桌边吃了起来。
沈离月没有马上动勺。
她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自热米饭，又看向谷昭翎手里的泡面。
“你还有自热米饭吗？”
“还有。”
谷昭翎含糊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吃？”
谷昭翎将嘴里的面条咽下去。
“你们刚来。”
“身体都很虚弱，先吃好一点。”
“我一直在602，平时也没怎么活动。”
“吃泡面就够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完全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特别。
沈离月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继续问。
她知道就算让谷昭翎再拿一盒，对方大概率也会说不用。自热米饭数量不多，商城价格又贵，谷昭翎显然已经在心里将那些更好的食物优先分给了她们。
沈离月低下头，开始吃饭。
她今天中午已经吃过一整盒，身体却仍需要补充营养，晚饭依旧吃得很认真。
顾皖宁一边吃，一边用余光观察谷昭翎。
没有催调和，没有坐到她们身边，更没有因为食物和水都握在他手里，就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只是坐在旁边吃泡面，偶尔被烫得吸气，表情甚至带着一点满足。
顾皖宁没有因此完全相信他，但握着勺子的手，已经不再像刚传送过来时那样紧绷。
至少今晚，她不用再考虑要不要冒险冲出房门寻找水，不用担心睡着以后，感染者会撞开防盗门，也不用将最后一块面包留到明天。
热饭、干净的水、电力、网络，旁边还有另一个与她处境相似的女孩。
这些东西一点点削弱着她强撑出来的镇定。
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吃完饭盒中的每一粒米。
夜色渐渐漫上来。
602里，有了三个人。
两盒自热米饭，一袋泡面。
食物算不上丰盛，却是顾皖宁在末日开始以后，吃到的第一顿热饭。
“你之前说的感知调和，到底是什么意思？”
谷昭翎停下手里的动作。
这个问题迟早要解释。顾皖宁愿意主动询问，已经代表她在认真考虑接下来的事。
“系统的主要货币是积分。”
谷昭翎拉开椅子，在距离两人不远的位置坐下。
“积分可以购买商城物品，也决定商城能不能升级。”
“目前商城只有一级。”
“新手礼包给了一千积分。”
“阿离今天完成一次感知调和，又获得了五百。”
“现在累计积分和余额都是一千五。”
顾皖宁问：
“升级需要多少？”
“二级商城需要累计五千。”
“升级只看总共获得过多少积分。”
“买东西消耗的是余额，不会降低累计积分。”
谷昭翎将自己目前知道的规则逐条解释。
“每名适配对象每天只有第一次调和有效。”
“一级商城每人每天最多获得五百积分。”
“调和需要我们双手连接。”
“开始前，系统会再次确认是否自愿。”
“开始以后，手暂时没有办法主动分开。”
“今天第一次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顾皖宁的眉头轻轻皱起。
“无法中断？”
“至少我们刚才没有办法中断。”
谷昭翎如实回答。
“系统提前没有说清楚。”
“我后来已经把这件事补充发给其他人了。”
“过程中的感觉……”
谷昭翎沉默了一瞬。
即使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他依然记得体内那股火焰般的痛苦。
“很热。”
“不是站在太阳下面，也不是普通发烧。”
“像是全身的血和骨头都在被烧。”
“从身体里面往外烧。”
“刚开始不到十秒，我就已经全身是汗。”
“后面越来越烫。”
“会痛。”
顾皖宁看向沈离月。
“那你呢？”
沈离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她的手指已经恢复温度，可回忆起那十五分钟，身体仍像是下意识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冷。”
她轻声说。
“很冷。”
“不是冬天外面那种皮肤冷。”
“是从身体里面开始。”
“像血液、骨头和内脏都在结冰。”
沈离月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
“四肢僵硬，完全动不了。”
“连呼吸都变得很困难。”
“我想松开手。”
“但手分不开。”
她看了谷昭翎一眼。
“我只能一直忍着。”
顾皖宁的目光也转向谷昭翎。
沈离月继续说道：
“后来，他那边的热突然变得更强。”
“他一开始好像一直在压着。”
“后来应该发现自己的热能够减轻我这边的冷以后，他就没有继续压制。”
“那些热通过手传过来。”
“我才慢慢好受一点。”
“甚至恢复了一些说话的力气。”
她停顿片刻。
“但是他会更热。”
“我能感觉到。”
沈离月说完，低下了头。
她当时几乎已经失去思考能力。醒来以后重新回忆，才真正意识到谷昭翎作出了什么选择。
他本来可以继续压制那股极热，让自己稍微轻松一些。可发现她全身在颤抖以后，他主动放开了。
不是为了获得更多积分，也不是系统要求，只是因为他看见她很难受。
一个素不相识的男生，在末日里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给她食物和水，允许她拒绝调和。真正开始以后，又将更多痛苦主动揽到自己身上。
沈离月抬眼看了一下谷昭翎。
他正有些不自在地挠着头发，似乎觉得这些事情被人当面说出来非常尴尬。
好傻。
沈离月第三次在心里这样想。
顾皖宁也在观察谷昭翎。
按照沈离月的描述，这个男生似乎确实不坏，甚至可以说很好。
但顾皖宁不会因为一个刚认识的女孩几句话，便完全放下戒备。沈离月对谷昭翎的判断，只代表她的经历，不代表顾皖宁必须无条件接受。
她会自己观察，看谷昭翎接下来怎么做，看这个所谓的安全区是否真的没有代价，也看沈离月口中的“把痛苦往自己身上揽”，究竟是一次偶然，还是他真实的性格。
谷昭翎似乎看出了顾皖宁对调和的顾虑。
“你今天不用调和。”
他主动说道。
“你刚刚过来，缺水也很严重。”
“先喝水、吃饭、休息。”
“而且调和的风险，我现在还没有完全弄明白。”
“之前告诉你的那个永久性身体变化，我现在也还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你可以慢慢考虑。”
顾皖宁看着他。
“我不答应的话，你不会让我离开？”
“不会。”
谷昭翎回答得很快。
“我已经和阿离说过。”
“系统虽然把调和当成获得积分的条件，但你们现在已经进入602了，我不会因为你们拒绝，就把人赶到外面。”
“外面全是感染者。”
“那和直接杀人没区别。”
顾皖宁没有评价，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盒自热米饭已经加热完成，白色蒸汽渐渐减少。
谷昭翎将饭盒打开。热腾腾的米饭与菜肴香味很快充满了宿舍。
他把其中一盒放到沈离月面前，另一盒则交给顾皖宁。
“有点烫。”
“慢慢吃。”
顾皖宁接过饭盒。
包装完好。
谷昭翎是当着她的面拆开、加热的，里面不可能被提前放入其他东西。
她低头看着热气升起，胃里立刻传来强烈的饥饿感。
顾皖宁原本还有一点面包储备，可是没有水。吃面包只会让喉咙更干。为了尽可能减少水分消耗，她这两天吃得极少，热食更是完全没有条件获得。
现在，一盒真正加热过的米饭就放在她面前。哪怕只是普通的自热食品，也足以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顾皖宁拿起塑料勺。
第一口吃得很小。她没有立刻吞下，像是在确认食物的味道，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能因为饥饿便失去警惕。
饭是热的，酱汁带着明显的咸香。米粒不算柔软，却比这些天勉强咽下去的干面包好了太多。
顾皖宁慢慢咽下，又吃了第二口。
速度依旧不快，可每一次放下勺子，下一口都会比之前稍微多一些。
她与沈离月刚来到602时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仿佛吃得慢一些，这顿热饭便能持续得更久。
谷昭翎已经端起自己的泡面，坐在书桌边吃了起来。
沈离月没有马上动勺。
她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自热米饭，又看向谷昭翎手里的泡面。
“你还有自热米饭吗？”
“还有。”
谷昭翎含糊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吃？”
谷昭翎将嘴里的面条咽下去。
“你们刚来。”
“身体都很虚弱，先吃好一点。”
“我一直在602，平时也没怎么活动。”
“吃泡面就够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完全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特别。
沈离月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继续问。
她知道就算让谷昭翎再拿一盒，对方大概率也会说不用。自热米饭数量不多，商城价格又贵，谷昭翎显然已经在心里将那些更好的食物优先分给了她们。
沈离月低下头，开始吃饭。
她今天中午已经吃过一整盒，身体却仍需要补充营养，晚饭依旧吃得很认真。
顾皖宁一边吃，一边用余光观察谷昭翎。
没有催调和，没有坐到她们身边，更没有因为食物和水都握在他手里，就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只是坐在旁边吃泡面，偶尔被烫得吸气，表情甚至带着一点满足。
顾皖宁没有因此完全相信他，但握着勺子的手，已经不再像刚传送过来时那样紧绷。
至少今晚，她不用再考虑要不要冒险冲出房门寻找水，不用担心睡着以后，感染者会撞开防盗门，也不用将最后一块面包留到明天。
热饭、干净的水、电力、网络，旁边还有另一个与她处境相似的女孩。
这些东西一点点削弱着她强撑出来的镇定。
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吃完饭盒中的每一粒米。
夜色渐渐漫上来。
602里，有了三个人。
两盒自热米饭，一袋泡面。
食物算不上丰盛，却是顾皖宁在末日开始以后，吃到的第一顿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