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装出来的镇定
镇定，是可以装出来的。
至少顾皖宁现在就是这样。
她站在602宿舍中央，背脊挺得很直，右手垂在身侧，左手依旧握着那根金属伸缩棍。她的眼神在谷昭翎、宿舍门和阳台之间来回移动，每一个动作都很克制。
没有惊慌失措地询问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也没有因为看见食物和净水便立刻放松警惕。
她像是在用自己的表情告诉谷昭翎：我已经看清这里了。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奇怪的想法。要是真的敢靠近，我手里的东西也不是摆设。
顾皖宁表现得确实很镇定，至少成功唬住了谷昭翎。
他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刚才伸出去握手的右手已经收回来了，却还是不自然地悬在身侧，像是稍微动一下都会让顾皖宁误以为他准备做什么。
谷昭翎甚至没有立刻像接待沈离月时那样拿出矿泉水。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孩与刚传送过来的阿离完全不同。
沈离月那时虚弱得连站起来都很困难，眼神里满是防备，却连真正后退的力气都没有。
顾皖宁却能在落地后迅速站起来，观察环境，主动拉开安全距离，还带着一根能够防身的伸缩棍。看上去，状态似乎比沈离月刚来时好得多。
可镇定能够装出来，虚弱装不出来。
沈离月坐在靠墙的床垫上，一眼便发现了顾皖宁真正的状态。
她的嘴唇同样干裂。脸色看起来还算正常，眼下却有明显的疲惫。刚才起身的动作虽然很快，身体却在站稳后轻轻晃了一下，只是立刻用另一只脚撑住，才没有表现出来。
她握着伸缩棍的手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有力，指尖发白，手臂绷得很紧，更像是因为害怕而不得不握住唯一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最明显的，还是她看向桌上矿泉水时的眼神。
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很快便移开了。
但沈离月看见了。
那不是普通人在陌生环境中确认物资时的观察，而是一个极度缺水的人，看见水以后本能产生的渴望。
顾皖宁应该已经有很多天没有正常喝水了。她可能还剩下一点食物，否则不太可能在末日第七天仍然拥有站起来的力气。可受到污染的水不敢喝，没有水，面包、饼干和其他干粮反而越吃越难受。
缺食物会让人虚弱，缺水却会让人迅速走向死亡。
谷昭翎这个呆瓜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大概已经被顾皖宁强撑出来的气场镇住了，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更不敢主动拿水靠近。
沈离月轻轻摇了摇头。
她拿起谷昭翎之前放在床垫旁的矿泉水，瓶中还剩下大半瓶。
沈离月没有直接递向顾皖宁，而是先伸手在她握着伸缩棍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顾皖宁身体瞬间绷紧。
她迅速回头。
看见是沈离月，眼里的警惕才稍微松了一些。
沈离月将矿泉水递过去。
“喝吧，矿泉水。”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调和后的虚弱，却尽量说得清楚。
“是他系统给的，干净的，可以喝。”
顾皖宁看着那瓶已经打开过的水，又看了一眼沈离月。
相比谷昭翎，她显然更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与自己年龄相近的女孩。
沈离月虽然脸色仍然不算好，却没有受伤的痕迹。身上盖着被子，旁边有食物，也能正常说话。
如果谷昭翎真的想伤害被传送过来的女孩，沈离月不可能这样安稳地坐在这里。
“你喝过？”
顾皖宁问。
“嗯。”
沈离月点头。
“我来的时候也缺水。”
“这瓶就是他给我的。”
顾皖宁没有再犹豫。
她将伸缩棍放在自己随手能够拿到的地面上，接过矿泉水。
第一口喝得很慢。
水进入口中以后，她明显停顿了一下。确认没有异味，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后，才连续喝了几口。
她比沈离月刚刚来到602时克制得多，没有一下喝掉大半瓶。但喉咙不断吞咽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她究竟有多渴。
顾皖宁强迫自己停下来，重新拧紧瓶盖。拧瓶盖时，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谢谢。”
“没事。”
沈离月向旁边稍微挪了一些。
顾皖宁十分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这个选择也代表了她此刻的态度。
她没有坐到谷昭翎附近，也没有随便挑选另一把椅子，而是主动靠近了沈离月。
哪怕两人同样是第一次见面，女性身份和相似的处境，依然让她们之间天然多了一份安全感。
谷昭翎站在旁边看着。
直到顾皖宁喝完水，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对不起。”
“我刚才忘记给你拿水了。”
顾皖宁抬眼看他。
“没事。”
语气听不出多少情绪。
谷昭翎却更加尴尬。
阿离刚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便拿出了水和自热米饭。结果顾皖宁过来以后，他只顾着紧张和自我介绍，竟然连最重要的水都忘了。
还是沈离月比他先注意到。
“水还有。”
谷昭翎连忙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两瓶新的矿泉水。
他没有走过去，直接将水放在两名女孩旁边的地面上。
“一会儿想喝就喝。”
“阳台水龙头里的水也是干净的，是系统单独提供的净水，不是外面的自来水。”
“烧开以后可以直接喝。”
顾皖宁看着凭空出现的矿泉水，眼神再次变了一下。
即使谷昭翎已经解释过系统，亲眼看见物品凭空出现，冲击依旧很大。
“系统空间？”
她问。
“嗯。”
谷昭翎点头。
“里面可以存东西。”
“现在放着新手礼包发的食物和生活用品。”
“空间很大，里面的温度好像也能自己调节。”
“具体多大，我现在也没测过。”
顾皖宁没有立刻评价，只是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她对谷昭翎依旧保持谨慎，对系统则更加谨慎。
能够识别人、直接传送活人，还可以隔空存取物品。
这种能力在末日里太过强大，强大到掌握它的人只要有一点恶意，便可能成为比外面感染者更加危险的存在。
可现在，这份力量偏偏在眼前这个一紧张便开始解释自己名字的男生手中。
顾皖宁暂时还无法判断这是幸运，还是另一种风险。
“我叫沈离月。”
沈离月主动打破沉默。
“可以叫我阿离。”
顾皖宁转过头。
“顾皖宁。”
“可以叫我小皖。”
她顿了一下。
“朋友都这么叫。”
“嗯嗯，好。”
沈离月轻轻点头。
“你是在哪里躲到现在的？”
“家里。”
顾皖宁回答。
“末日当天我没有出门。”
“楼下出事以后，我把门锁上了。”
“最开始还有水。”
“后来新闻说病毒可以通过水传播，我就没敢碰水龙头。”
沈离月听懂了。
“你准备了食物？”
“一点面包和零食。”
顾皖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帆布袋。
“平时买来没吃完的。”
“但是没有多少水。”
“最后一瓶矿泉水，前天就喝完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手中只剩下一点的水瓶。
“我今天本来准备冒险下楼。”
“你第一天发来的消息，我一直没敢信。”
“今天实在撑不住了，才想着走之前再试一次。”
沈离月轻声问：
“楼下很多感染者？”
“嗯。”
顾皖宁回答得很简短。
“楼道里一直有。”
“我家防盗门还算结实，但继续待下去也没有意义。”
“没水，最多再撑一两天。”
顾皖宁没有描述自己这几天究竟经历了什么，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结果。
可沈离月能够想象。
一个人守着越来越少的食物，听着门外的撞击和嘶吼，手机没有信号，家人、朋友全部联系不上。
明知道下楼极有可能死，却又不得不在渴死之前作出选择。
谷昭翎那封听起来极其可疑的邀请，最终成为了唯一能够抓住的机会。
“你呢？”
顾皖宁看向沈离月。
“也是一个人在家？”
沈离月沉默了一下。
“不是家里。”
“我躲的地方没什么食物。”
“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她没有提妹妹。
刚刚确认的结果仍然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里。她现在还没有力气向一个刚认识的人重新说一遍。
顾皖宁似乎看出了她不想继续，没有追问。
两个人很快聊起了其他事情，从所在的城市，到末日第一天听见的动静，从网络什么时候断掉，到这几天怎样节省手机电量。
她们刚认识不久，却拥有太多只有末日幸存者才能理解的话题。
有些事情不需要详细解释，只要一句“我也听见过”，便能够明白对方当时究竟有多害怕。
谷昭翎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迅速聊了起来。
“……”
好歹是他把人带过来的。
怎么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多余的？
沈离月刚来的时候，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两人说不上几句话，空气便会迅速安静下来。谷昭翎必须不断寻找话题，才能勉强维持交流。
顾皖宁一来，两个女孩只是简单交换姓名，便自然而然地坐在一起聊天。
他甚至插不进去。
谷昭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默默闭上。
算了。
至少顾皖宁愿意说话，也至少阿离不再一直沉浸在失去妹妹的痛苦里。
这已经是好事。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六点，正好到了晚饭时间。
谷昭翎没有打扰她们，转身打开系统空间。
自热米饭还剩下十几盒，泡面则更多。
顾皖宁刚来，已经好几天没有正常喝水，更没有吃过热饭。第一顿肯定不能只给她一袋干泡面。
沈离月也在旁边。如果只给顾皖宁一盒自热米饭，让阿离看着，怎么想都不合适。
至于自己……
泡面就行。
他已经吃过许多次，也不差这一顿。
谷昭翎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两盒自热米饭，又取出一袋泡面，还有那个洗净留着当碗用的自热米饭塑料盒。
将自热米饭拆开后，分别往加热包里加入水，再把上层饭盒放好。
很快，两个饭盒里都传出了轻微的加热声。
白色蒸汽逐渐从盒盖边缘升起。
谷昭翎又去阳台烧了一壶水，将面饼和调料放进塑料盒里，提前泡好。
整个过程中，沈离月和顾皖宁仍在聊天。
谷昭翎觉得自己像是暂时被遗忘了，只能一个人忙着准备晚饭。
直到两盒自热米饭上方的蒸汽越来越明显，他才侧过身体。
“已经在热了。”
“你们稍微等一会儿。”
沈离月看向桌面。
两盒正在加热的自热米饭，旁边还有一袋已经泡上的泡面。
她立刻猜到了谷昭翎的分配方式。
两盒米饭给她和顾皖宁，泡面是谷昭翎自己的。
顾皖宁也看见了。
沈离月在中午便已经见过一次相同的场景。
谷昭翎把自热米饭给她，自己吃泡面。
现在多来一个小皖，他便一次拿出两盒，自己依然只准备了一袋泡面。
沈离月看着谷昭翎低头整理饭盒的样子，心里忽然浮现出两个字。
好傻。
她不是在骂他，只是觉得这个男生似乎完全不会为自己多考虑一点。
明明食物和水都掌握在他手里，明明系统需要适配对象进行调和才能获取积分。
他完全可以用更好的食物当作奖励，也可以让她们先履行所谓的条件，再提供吃喝。
可谷昭翎没有这样做。
沈离月刚来，他先给水和饭。她身体虚弱，便主动推迟调和。调和时又发现自己的极热能够减轻她的痛苦，于是放弃压制，让自己承受更多。
现在顾皖宁刚到，他再次将更好的食物让了出去。
像是所有事情本来就应该这样。
沈离月在心里又把那两个字想了一遍，嘴角却不自觉轻轻弯了一下。
至少顾皖宁现在就是这样。
她站在602宿舍中央，背脊挺得很直，右手垂在身侧，左手依旧握着那根金属伸缩棍。她的眼神在谷昭翎、宿舍门和阳台之间来回移动，每一个动作都很克制。
没有惊慌失措地询问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也没有因为看见食物和净水便立刻放松警惕。
她像是在用自己的表情告诉谷昭翎：我已经看清这里了。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奇怪的想法。要是真的敢靠近，我手里的东西也不是摆设。
顾皖宁表现得确实很镇定，至少成功唬住了谷昭翎。
他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刚才伸出去握手的右手已经收回来了，却还是不自然地悬在身侧，像是稍微动一下都会让顾皖宁误以为他准备做什么。
谷昭翎甚至没有立刻像接待沈离月时那样拿出矿泉水。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孩与刚传送过来的阿离完全不同。
沈离月那时虚弱得连站起来都很困难，眼神里满是防备，却连真正后退的力气都没有。
顾皖宁却能在落地后迅速站起来，观察环境，主动拉开安全距离，还带着一根能够防身的伸缩棍。看上去，状态似乎比沈离月刚来时好得多。
可镇定能够装出来，虚弱装不出来。
沈离月坐在靠墙的床垫上，一眼便发现了顾皖宁真正的状态。
她的嘴唇同样干裂。脸色看起来还算正常，眼下却有明显的疲惫。刚才起身的动作虽然很快，身体却在站稳后轻轻晃了一下，只是立刻用另一只脚撑住，才没有表现出来。
她握着伸缩棍的手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有力，指尖发白，手臂绷得很紧，更像是因为害怕而不得不握住唯一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最明显的，还是她看向桌上矿泉水时的眼神。
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很快便移开了。
但沈离月看见了。
那不是普通人在陌生环境中确认物资时的观察，而是一个极度缺水的人，看见水以后本能产生的渴望。
顾皖宁应该已经有很多天没有正常喝水了。她可能还剩下一点食物，否则不太可能在末日第七天仍然拥有站起来的力气。可受到污染的水不敢喝，没有水，面包、饼干和其他干粮反而越吃越难受。
缺食物会让人虚弱，缺水却会让人迅速走向死亡。
谷昭翎这个呆瓜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大概已经被顾皖宁强撑出来的气场镇住了，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更不敢主动拿水靠近。
沈离月轻轻摇了摇头。
她拿起谷昭翎之前放在床垫旁的矿泉水，瓶中还剩下大半瓶。
沈离月没有直接递向顾皖宁，而是先伸手在她握着伸缩棍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顾皖宁身体瞬间绷紧。
她迅速回头。
看见是沈离月，眼里的警惕才稍微松了一些。
沈离月将矿泉水递过去。
“喝吧，矿泉水。”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调和后的虚弱，却尽量说得清楚。
“是他系统给的，干净的，可以喝。”
顾皖宁看着那瓶已经打开过的水，又看了一眼沈离月。
相比谷昭翎，她显然更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与自己年龄相近的女孩。
沈离月虽然脸色仍然不算好，却没有受伤的痕迹。身上盖着被子，旁边有食物，也能正常说话。
如果谷昭翎真的想伤害被传送过来的女孩，沈离月不可能这样安稳地坐在这里。
“你喝过？”
顾皖宁问。
“嗯。”
沈离月点头。
“我来的时候也缺水。”
“这瓶就是他给我的。”
顾皖宁没有再犹豫。
她将伸缩棍放在自己随手能够拿到的地面上，接过矿泉水。
第一口喝得很慢。
水进入口中以后，她明显停顿了一下。确认没有异味，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后，才连续喝了几口。
她比沈离月刚刚来到602时克制得多，没有一下喝掉大半瓶。但喉咙不断吞咽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她究竟有多渴。
顾皖宁强迫自己停下来，重新拧紧瓶盖。拧瓶盖时，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谢谢。”
“没事。”
沈离月向旁边稍微挪了一些。
顾皖宁十分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这个选择也代表了她此刻的态度。
她没有坐到谷昭翎附近，也没有随便挑选另一把椅子，而是主动靠近了沈离月。
哪怕两人同样是第一次见面，女性身份和相似的处境，依然让她们之间天然多了一份安全感。
谷昭翎站在旁边看着。
直到顾皖宁喝完水，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对不起。”
“我刚才忘记给你拿水了。”
顾皖宁抬眼看他。
“没事。”
语气听不出多少情绪。
谷昭翎却更加尴尬。
阿离刚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便拿出了水和自热米饭。结果顾皖宁过来以后，他只顾着紧张和自我介绍，竟然连最重要的水都忘了。
还是沈离月比他先注意到。
“水还有。”
谷昭翎连忙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两瓶新的矿泉水。
他没有走过去，直接将水放在两名女孩旁边的地面上。
“一会儿想喝就喝。”
“阳台水龙头里的水也是干净的，是系统单独提供的净水，不是外面的自来水。”
“烧开以后可以直接喝。”
顾皖宁看着凭空出现的矿泉水，眼神再次变了一下。
即使谷昭翎已经解释过系统，亲眼看见物品凭空出现，冲击依旧很大。
“系统空间？”
她问。
“嗯。”
谷昭翎点头。
“里面可以存东西。”
“现在放着新手礼包发的食物和生活用品。”
“空间很大，里面的温度好像也能自己调节。”
“具体多大，我现在也没测过。”
顾皖宁没有立刻评价，只是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她对谷昭翎依旧保持谨慎，对系统则更加谨慎。
能够识别人、直接传送活人，还可以隔空存取物品。
这种能力在末日里太过强大，强大到掌握它的人只要有一点恶意，便可能成为比外面感染者更加危险的存在。
可现在，这份力量偏偏在眼前这个一紧张便开始解释自己名字的男生手中。
顾皖宁暂时还无法判断这是幸运，还是另一种风险。
“我叫沈离月。”
沈离月主动打破沉默。
“可以叫我阿离。”
顾皖宁转过头。
“顾皖宁。”
“可以叫我小皖。”
她顿了一下。
“朋友都这么叫。”
“嗯嗯，好。”
沈离月轻轻点头。
“你是在哪里躲到现在的？”
“家里。”
顾皖宁回答。
“末日当天我没有出门。”
“楼下出事以后，我把门锁上了。”
“最开始还有水。”
“后来新闻说病毒可以通过水传播，我就没敢碰水龙头。”
沈离月听懂了。
“你准备了食物？”
“一点面包和零食。”
顾皖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帆布袋。
“平时买来没吃完的。”
“但是没有多少水。”
“最后一瓶矿泉水，前天就喝完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手中只剩下一点的水瓶。
“我今天本来准备冒险下楼。”
“你第一天发来的消息，我一直没敢信。”
“今天实在撑不住了，才想着走之前再试一次。”
沈离月轻声问：
“楼下很多感染者？”
“嗯。”
顾皖宁回答得很简短。
“楼道里一直有。”
“我家防盗门还算结实，但继续待下去也没有意义。”
“没水，最多再撑一两天。”
顾皖宁没有描述自己这几天究竟经历了什么，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结果。
可沈离月能够想象。
一个人守着越来越少的食物，听着门外的撞击和嘶吼，手机没有信号，家人、朋友全部联系不上。
明知道下楼极有可能死，却又不得不在渴死之前作出选择。
谷昭翎那封听起来极其可疑的邀请，最终成为了唯一能够抓住的机会。
“你呢？”
顾皖宁看向沈离月。
“也是一个人在家？”
沈离月沉默了一下。
“不是家里。”
“我躲的地方没什么食物。”
“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她没有提妹妹。
刚刚确认的结果仍然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里。她现在还没有力气向一个刚认识的人重新说一遍。
顾皖宁似乎看出了她不想继续，没有追问。
两个人很快聊起了其他事情，从所在的城市，到末日第一天听见的动静，从网络什么时候断掉，到这几天怎样节省手机电量。
她们刚认识不久，却拥有太多只有末日幸存者才能理解的话题。
有些事情不需要详细解释，只要一句“我也听见过”，便能够明白对方当时究竟有多害怕。
谷昭翎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迅速聊了起来。
“……”
好歹是他把人带过来的。
怎么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多余的？
沈离月刚来的时候，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两人说不上几句话，空气便会迅速安静下来。谷昭翎必须不断寻找话题，才能勉强维持交流。
顾皖宁一来，两个女孩只是简单交换姓名，便自然而然地坐在一起聊天。
他甚至插不进去。
谷昭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默默闭上。
算了。
至少顾皖宁愿意说话，也至少阿离不再一直沉浸在失去妹妹的痛苦里。
这已经是好事。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六点，正好到了晚饭时间。
谷昭翎没有打扰她们，转身打开系统空间。
自热米饭还剩下十几盒，泡面则更多。
顾皖宁刚来，已经好几天没有正常喝水，更没有吃过热饭。第一顿肯定不能只给她一袋干泡面。
沈离月也在旁边。如果只给顾皖宁一盒自热米饭，让阿离看着，怎么想都不合适。
至于自己……
泡面就行。
他已经吃过许多次，也不差这一顿。
谷昭翎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两盒自热米饭，又取出一袋泡面，还有那个洗净留着当碗用的自热米饭塑料盒。
将自热米饭拆开后，分别往加热包里加入水，再把上层饭盒放好。
很快，两个饭盒里都传出了轻微的加热声。
白色蒸汽逐渐从盒盖边缘升起。
谷昭翎又去阳台烧了一壶水，将面饼和调料放进塑料盒里，提前泡好。
整个过程中，沈离月和顾皖宁仍在聊天。
谷昭翎觉得自己像是暂时被遗忘了，只能一个人忙着准备晚饭。
直到两盒自热米饭上方的蒸汽越来越明显，他才侧过身体。
“已经在热了。”
“你们稍微等一会儿。”
沈离月看向桌面。
两盒正在加热的自热米饭，旁边还有一袋已经泡上的泡面。
她立刻猜到了谷昭翎的分配方式。
两盒米饭给她和顾皖宁，泡面是谷昭翎自己的。
顾皖宁也看见了。
沈离月在中午便已经见过一次相同的场景。
谷昭翎把自热米饭给她，自己吃泡面。
现在多来一个小皖，他便一次拿出两盒，自己依然只准备了一袋泡面。
沈离月看着谷昭翎低头整理饭盒的样子，心里忽然浮现出两个字。
好傻。
她不是在骂他，只是觉得这个男生似乎完全不会为自己多考虑一点。
明明食物和水都掌握在他手里，明明系统需要适配对象进行调和才能获取积分。
他完全可以用更好的食物当作奖励，也可以让她们先履行所谓的条件，再提供吃喝。
可谷昭翎没有这样做。
沈离月刚来，他先给水和饭。她身体虚弱，便主动推迟调和。调和时又发现自己的极热能够减轻她的痛苦，于是放弃压制，让自己承受更多。
现在顾皖宁刚到，他再次将更好的食物让了出去。
像是所有事情本来就应该这样。
沈离月在心里又把那两个字想了一遍，嘴角却不自觉轻轻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