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周武灭佛毁寺庙 百万僧尼迫还俗

隋炀帝杨广 · 紫气东来青城居士 · 第4章 · 599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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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梵宇连云蔽日辉,缁衣百万坐禅扉。

不耕不织蠹天下,耗国耗民成祸机。

武帝雄才图大业,一声令下佛门微。

从兹还俗归田亩,始见君王振武威。

却说周武帝宇文邕诛杀权臣宇文护之后,大权独揽,励精图治,北周气象为之一新。然而,武帝虽有统一天下之志,却面临着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佛教泛滥,寺院经济膨胀,国家劳动力严重不足,财政濒临枯竭。

这佛教自东汉明帝时传入中土,历经魏晋南北朝数百年,已然深深扎根于华夏大地。尤其是自北魏太武帝灭佛之后,佛教非但没有消亡,反而更加兴盛。到了北周时期,佛教的泛滥已经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地步。据当时统计,北周境内有寺庙一万余所,僧尼近百万人,约占全国人口的十分之一。这些僧尼不耕不织,不纳赋税,不服徭役,终日诵经礼佛,坐享其成。而寺庙则占有大量土地,拥有巨额财富,俨然成了国中之国。

这一日,武帝在宫中批阅奏章,看到户部呈上的一份统计报告,不禁眉头紧锁。报告中写道:近年来,由于大量百姓遁入空门,国家纳税人口锐减,赋税收入大幅下降,而军费开支却不断增加,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更令人担忧的是,许多青壮年为逃避兵役和徭役,纷纷剃度为僧,导致兵源枯竭,边防吃紧。

武帝看完报告,将奏章狠狠摔在案上,怒道:“这些秃驴!不耕不织,不纳赋税,却占着最好的田地,吃着百姓的供奉!长此以往,朕的大周还怎么养兵?怎么打仗?怎么统一天下?”

站在一旁的宇文孝伯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息怒。佛教泛滥,确实是当下一大隐患。自北魏以来,历代帝王大多崇信佛教,以致寺庙林立,僧尼遍地。若要整治,恐怕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武帝冷哼一声,说道:“朕不管它有多难!既然朕知道了,就一定要管!朕倒要看看,是那些泥塑木雕的菩萨厉害,还是朕的刀剑厉害!”

从这一天起,武帝便开始着手准备灭佛。他深知,灭佛是一件大事,牵扯到成千上万人的生计,必须慎重行事,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于是,他多次召集儒、道、佛三家的代表人物,在朝堂上进行辩论,试图从理论上找到灭佛的依据。

第一次辩论,武帝问群臣:“朕闻佛教来自西域,并非华夏固有。朕想问诸位,这佛教究竟有何益处?为何能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一位佛教高僧站出来说道:“陛下,佛教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信佛之人,可以消除业障,积累福报,来世往生极乐世界。陛下若能信奉佛教,必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武帝还未开口,一位道士便站出来反驳道:“陛下,休听他胡说!佛教乃是外来邪教,蛊惑人心,耗蠹天下!那些和尚尼姑,不耕不织,不纳赋税,却享受着百姓的供养,简直就是国家的蛀虫!臣以为,应当取缔佛教,勒令僧尼还俗,以充实国家的人力物力!”

那高僧闻言,脸色大变,怒道:“你……你竟敢污蔑佛祖!你会遭报应的!”

道士冷笑道:“报应?我倒要看看,是你那泥塑木雕的佛祖灵验,还是陛下的刀剑灵验!”

武帝见双方争执不下,便又问道:“朕还听说,佛教讲求出世,不问红尘。既然如此,那些和尚尼姑为何还要占用百姓的土地?为何还要接受百姓的供养?这与佛家的宗旨,岂不是自相矛盾?”

高僧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是因为……寺庙需要维持日常开销,也需要……也需要救济穷苦百姓……”

武帝冷笑道:“救济穷苦百姓?朕怎么听说,有些寺庙富得流油,而周围的百姓却饿死在路边?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慈悲’吗?”

高僧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场辩论,虽然没有得出明确的结论,但武帝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合适的借口。

就在武帝筹划灭佛之际,一个人的出现,加速了这一进程。此人名叫卫元嵩,本是成都的一名僧人,后来还俗,浪迹江湖,以博学多闻著称。他听说武帝有意灭佛,便千里迢迢来到长安,上书武帝,陈述灭佛之利。

卫元嵩在奏章中写道:“陛下,臣本是一名僧人,深知佛教之弊。佛教自传入中土以来,不耕而食,不织而衣,耗蠹天下,莫此为甚。如今北周境内,寺庙万余,僧尼百万,这些人不纳赋税,不服徭役,对国家毫无贡献,却坐享百姓的劳动成果。长此以往,国家财力枯竭,兵源匮乏,何以统一天下?何以抵御外敌?臣恳请陛下,下令灭佛,拆毁寺庙,焚烧经像,勒令僧尼还俗,让他们回归农业生产,为国家创造财富。如此,则国家可富,兵力可强,统一大业可成!”

武帝读完卫元嵩的奏章,拍案叫绝,连声说道:“好!好!好!此人真乃朕的张良、诸葛亮也!”

他立即召见卫元嵩,与之长谈。卫元嵩侃侃而谈,从佛教的起源说到它在中国的流弊,从国家的财政说到百姓的疾苦,言辞犀利,切中要害。武帝听得频频点头,心中灭佛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然而,灭佛之事关系重大,武帝虽然心中已有决断,但仍需在朝堂上争取支持。他深知,朝中有不少大臣信奉佛教,若贸然下诏,必然会遭到强烈反对。因此,他决定先做一番铺垫,逐步引导舆论。

这一日,武帝在朝会上宣布:“朕决定,召集儒、道、佛三家学者,在宫中举行一次大规模的辩论,讨论三教的优劣高下。胜者,朕将予以褒奖;败者,亦不得心生怨恨。诸卿以为如何?”

群臣闻言,面面相觑,不知武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皇帝开了口,谁敢反对?只得齐声应道:“陛下圣明!”

建德二年春,一场规模空前的三教辩论在长安宫中拉开了帷幕。参加辩论的有儒家学者、道教高士、佛教高僧,共计百余人。武帝亲自担任裁判,端坐在御座之上,神情严肃。

辩论一开始,佛教高僧便抢先发言,引经据典,大谈佛教的博大精深。道教高士也不甘示弱,搬出道家经典,针锋相对。儒家学者则居中调和,时而引用《论语》,时而援引《孟子》,试图在两家之间找到平衡。

然而,随着辩论的深入,佛教和道教的矛盾越来越尖锐。双方从最初的引经据典,逐渐变成了互相攻击。佛教高僧指责道教“妖妄惑众”,道教高士则反击佛教“虚诞不实”。双方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几乎要动起手来。

武帝坐在御座上,冷眼旁观,一言不发。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佛教和道教互相攻击,暴露各自的弊端,从而为他的灭佛行动制造舆论。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之际,武帝忽然站起身来,朗声道:“诸位且住!朕有几句话要说。”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武帝身上。

武帝缓缓说道:“朕自幼读书,深知儒教乃华夏正统,忠孝仁义,治国安邦,不可或缺。至于佛教、道教,虽各有其理,然究其根本,皆不如儒教之实用。朕以为,三教之中,当以儒教为先,道教次之,佛教为后。诸卿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佛教高僧们脸色铁青,道教高士们面露喜色,儒家学者们则纷纷点头称是。武帝这番话,等于公开宣布了佛教的地位最低,为他日后的灭佛行动埋下了伏笔。

建德三年五月,武帝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他再次召集僧道两家代表,在宫中举行辩论。这一次,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直接向佛教发难。

辩论开始后,道士张宾率先发言,对佛教进行了猛烈的抨击。他指责佛教“不忠不孝,割爱辞亲,以肌肤为外物,以父母为路人”,是“败坏纲常、祸国殃民”的邪教。

佛教高僧智炫不甘示弱,当即反驳道:“张道士之言,纯属污蔑!佛教主张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何来不忠不孝之说?倒是道教,炼丹求仙,蛊惑人心,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

张宾冷笑道:“炼丹求仙?那也比你们这些秃驴强!你们不耕不织,不纳赋税,白白消耗国家的粮食,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智炫怒道:“你……”

“够了!”武帝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冷冷地说道:“朕今日召集诸位,是想听听你们的真知灼见,不是来看你们互相攻讦的!既然你们谁也说服不了谁,那朕就来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转向智炫,问道:“智炫大师,朕问你,你们佛教常说‘普度众生’,可你们度了谁?朕看到的,是寺庙占田万亩,僧尼坐享其成,而百姓却在挨饿受冻!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慈悲’吗?”

智炫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说道:“陛下,寺庙所占之田,皆是信徒捐赠,并非强取豪夺。至于僧尼不事生产,那是因为他们要专心修行,为世人祈福……”

武帝冷笑道:“祈福?朕倒要问问,你们祈福了几十年,可曾让北周的百姓过上一天好日子?可曾让北周的军队打一场胜仗?你们只会躲在寺庙里念经,念来念去,念得国库空虚,念得兵源枯竭!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功德’吗?”

智炫被驳得面红耳赤,无言以对。他咬了咬牙,忽然说道:“陛下,您如此诋毁佛教,难道不怕遭报应吗?历史上灭佛的君主,都没有好下场!”

武帝闻言,脸色骤变。他猛地站起身,怒喝道:“大胆!你敢诅咒朕?”

智炫毫不退缩,昂首道:“贫僧不敢诅咒陛下,只是陈述事实。陛下若执意灭佛,必将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武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智炫,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了情绪,冷冷地说道:“好!好!你说朕会下地狱?那朕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谁先下地狱!来人!将这个妖僧拖出去,斩了!”

武士们一拥而上,将智炫拖了下去。智炫被拖出大殿时,还在高声呼喊:“阿弥陀佛!陛下,您会后悔的!您一定会后悔的!”

武帝不为所动,转身对群臣说道:“传朕旨意:即日起,北周境内,禁断佛、道二教!拆毁所有寺庙道观,焚烧经像,没收寺产!所有僧尼道士,一律还俗,回归农业生产!敢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这道旨意一下,整个长安城都震动了。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他们知道,皇帝这次是动了真格的,谁要是敢反对,下场恐怕比智炫还要凄惨。

灭佛的命令迅速传遍了北周各地。一时间,梵宇倾颓,钟磬无声,到处都是一片凄凉的景象。

在长安城中,有一座著名的寺庙叫做大慈恩寺,始建于北魏时期,香火鼎盛,有僧众数百人。灭佛令下达后,官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寺庙,将佛像推倒,将经书焚毁,将僧人们一个个从禅房里拖出来,强行剥去他们的袈裟,换上平民的衣服。

一位老僧跪在倒塌的佛像前,老泪纵横,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弟子无能,护法不力,致使佛法遭此大劫……”

一名军官走过来,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骂道:“老秃驴!还在念经!从今天起,你就不是和尚了!滚回家种地去!”

老僧被拖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寺庙。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曾经辉煌一时的寺庙,只见屋顶上冒起了滚滚浓烟——官兵们正在焚烧经书。那些珍贵的贝叶经、手抄本,在烈火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老僧仰天长叹一声,喃喃道:“佛法无边,奈何众生业障深重……今日之劫,莫非定数乎?”

类似的情景,在全国各地不断上演。据统计,北周境内共有寺庙一万余所,在这场灭佛运动中,绝大多数被拆毁或改作他用。数百万尊佛像被熔化,用来铸造铜钱或兵器;数以万计的经书被焚烧,化为灰烬;近百万僧尼被迫还俗,重新成为国家的编户齐民。

在这场灭佛运动中,有一个人物的表现尤为引人注目——他就是随国公杨坚。

杨坚作为北周的重臣,奉命负责长安地区的灭佛工作。他带着官兵,一所一所地查封寺庙,一个一个地登记僧尼,工作做得井井有条。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却对佛教有着一种复杂的感情。

杨坚自幼在寺庙中长大,由尼姑智仙抚养成人。智仙曾预言他“有帝王之相”,这件事一直埋藏在杨坚的心中。因此,他对佛教有着一种特殊的亲近感。如今,要他亲手摧毁那些曾经庇护过他的寺庙,他的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这一日,杨坚来到长安城外的一座小寺庙。这座寺庙规模不大,只有十几间禅房,但环境清幽,古木参天,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杨坚走进寺庙,只见一位老僧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闭目诵经。

杨坚走上前去,拱手道:“大师,在下奉旨前来查封寺庙,还请大师配合。”

老僧睁开眼睛,看了杨坚一眼,缓缓说道:“施主,你来了。”

杨坚微微一怔,问道:“大师认识在下?”

老僧微微一笑,说道:“贫僧不认识施主,但贫僧认识施主身上的龙气。”

杨坚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大师何出此言?”

老僧站起身来,走到杨坚面前,仔细端详了他一番,然后说道:“施主面相贵不可言,他日必登大宝。贫僧有一言相赠,望施主牢记。”

杨坚心中怦怦直跳,拱手道:“请大师赐教。”

老僧缓缓说道:“佛法无边,虽一时遭劫,终有复兴之日。施主今日虽奉命灭佛,然他日若能护持佛法,必得善果。切记,切记。”

杨坚听了,心中震动不已。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大师之言,在下铭记在心。只是今日之事,乃陛下旨意,在下不敢违抗。还请大师见谅。”

老僧点了点头,说道:“贫僧明白。施主请便吧。”

杨坚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官兵们动手。官兵们冲进禅房,将佛像推倒,将经书搬出来焚烧。老僧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脸上始终保持着平静的微笑。

杨坚看着老僧的神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敬畏。他走到老僧面前,低声说道:“大师,在下有一事相询。”

老僧微笑道:“施主请讲。”

杨坚问道:“大师为何不怒?为何不悲?”

老僧淡然道:“怒有何用?悲有何益?佛法在心中,不在庙中。庙毁了,可以重建;经烧了,可以重写。只要心中有佛,佛法便永不灭亡。”

杨坚听了,心中豁然开朗。他向老僧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走出寺庙时,杨坚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座小寺庙已经燃起了大火,浓烟滚滚,直冲云霄。老僧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尊涅槃的佛陀。

杨坚心中默念道:“大师,您的话,在下记住了。他日若有机会,在下一定护持佛法,以报今日之恩。”

这场灭佛运动,持续了整整一年。到建德四年春,北周境内的佛教势力基本上被清除干净。据统计,共有四万余座寺庙被拆毁,三百万僧尼被迫还俗,国家增加了大量的劳动力和兵源。

灭佛带来的经济效益是显著的。大量劳动力回归农业生产,粮食产量大幅提高;国家税收增加,财政状况大为改善;兵源充足,军队规模得以扩充。武帝将这些资源用于整军经武,为日后灭齐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这一日,武帝在宫中召集文武大臣,商议北伐大计。他站在地图前,指着北齐的方向,慷慨激昂地说道:“诸位爱卿,朕自亲政以来,励精图治,整军经武,如今国力充盈,兵强马壮。朕决定,明年春天,出兵东征,一举消灭北齐,统一天下!”

群臣闻言,精神振奋,齐声高呼:“陛下圣明!愿陛下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武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尚未征服的土地。他心中充满了信心,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完成统一大业的伟业。

然而,武帝并不知道,在他雄心勃勃地准备东征的同时,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那个被他灭佛运动波及的随国公杨坚,正在悄悄地积蓄力量,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时机。

这正是:

梵宇千间化劫灰,金身万座委蒿莱。

可怜多少修行者,一夜还俗入市埃。

灭佛只为强兵计,岂料因缘暗里栽。

杨坚他日登大宝,重兴佛教遍天台。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