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41号
九月初，一中开学。
开学前一夜，陆泽躺在床上，给二舅和林飒各发了一条消息。N70的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给二舅的那条：【舅，我明天开学，手机以后白天开不了。厂里那个后台要是有什么问题，你晚上九点半以后打我电话就行。】
二舅隔了半个钟头才回：【好好学习。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给林飒的那条：【林姐，我开学了，手机白天关机。公司的事，小事先问眼镜哥，拿不了主意的，QQ留言，我看见了就回。】
林飒回得最快：【行。】
第二天一早，爸妈赶着上班。李素华出门前往他书包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又把他领口抻了抻：“到学校，好好吃饭。“
陆泽拎着行李下楼。被褥卷成筒，脸盆扣在顶上，网兜里是暖壶和搪瓷缸。走到楼门口，他愣了一下。
楼下，两个人都已经到了。
二舅靠在那辆桑塔纳旁边，手里转着车钥匙。几步远的地方，林飒跨在那辆红黑相间的小仿赛上，头盔夹在胳膊底下。两人各站各的，谁也不看谁。
“……二舅？“陆泽看看他，又看看林飒，“林姐？“
“寻思送送你。“二舅说。
“我也寻思送送你。“林飒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陆泽：“二舅，这是林姐。林姐，这是我二舅。“
“哦，林总。“二舅点头。
“二舅。“林飒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行李往后备箱里塞的时候，林飒看着那辆桑塔纳，忽然开口：“我这车，驮不了这堆东西。“
“那……“二舅看了看自己的车。
“车放这儿，蹭你的车去。“林飒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桑塔纳开出家属院，一路往城东去。林飒坐在后座，胳膊搭在车窗上，看着外头退过去的街景：“一中管得严吗？“
“严。晚自习到九点半，一个月休一天半。“
“那挺好。“林飒说，“省得你到处乱跑。“
陆泽笑了一下：“林老板，说句实在的，你这摩托车没法送人，早点换台正经车吧。“
“我骑到哪，哪就是正经。“林飒靠着车窗，“先考上大学，再操心我的车。“
前头开车的二舅乐了：“林总这嘴，你可说不过她。“
“二舅您过奖。“林飒说。
二舅又看了陆泽一眼：“对了，新房那边装修队进场了，木工活儿下礼拜开工。等你头回放假回来，差不多能上家具了。“
“这么快？“陆泽有点意外。
“材料提前订好的，师傅手脚也麻利。“二舅说，“到时候装修完了，两家凑一桌，吃顿温锅饭，给你爸妈添添喜气。“
“行，那我等着。“
一中门口，分班公示的红纸黑字贴了整整一面墙。人山人海，新生和家长挤在一起，仰着头找名字。
陆泽从一班看到二十四班，在一行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自己——24班。又顺着往下找，看见“苏落落“三个字，在23班。
“哟。“林飒在旁边探头，“24，23，这不是挨着么。“
陆泽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见公示牌另一头，苏落落正仰着头在看。她妈站在她旁边——金丝眼镜，一身看不出牌子却很贵的套装，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
苏落落也看见了他。隔着人群，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行了。“林飒在旁边慢悠悠地说，“别看了。要不你申请住女生宿舍去？“
“林姐。“
“走吧。“她转身，“送你宿舍，完了我还得回公司盯着。“
宿舍楼，8人间。上下铺，床板上一溜新铺盖，花被子的、蓝格子的，什么样式都有。室友来自县城、乡镇，还有外县的，说话口音都不一样。陆泽把行李放下，铺好床，跟隔壁床的男生点了点头。
晚上第一节晚自习，发课表。陆泽扫了一眼：早上六点二十起床，晚自习到九点半，每周每科小测，一个月休一天半，周日下午只上两节课。
期中考试的成绩，是十一月出的。
那天教室里有人趴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初中时的中考学霸，进了高中头一回考砸，红着眼眶没说话。
陆泽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全班前十。
物理生物不好不坏，中等偏下；化学几乎满分；英语拔尖；语数也在前几。全班七八十人，学号是按中考成绩排的——前四十是正取生，后面的三十多个，是交了择校费进来的本地人和市里人。41号，正取生最后一名，压着线进来的，正好卡在择校生前头。
化学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翻着他的卷子，看了半天：“你初中化学谁教的？“
“自学过一点高中的反应方程式。“
老师没再说话，把卷子还给了他。
晚上回宿舍，他听见隔壁床嘀咕：“哎，41号是谁？“
“就那个，军训站最后一排的。“
“压线进来的那个？“
“就是他。“
“考得还挺好。“
“运气吧。“
陆泽躺在下铺，没吱声。他翻了个身，盯着上铺的床板。运气？他压分压了两年，压到这个位置，从来不是靠运气的。
课间，走廊里迎面碰上苏落落。她抱着课本，看见他，点了点头：“食堂的菜怎么样？“
“还行，就是油大。“
“我们班老师老拖堂。“她说，“晚自习九点半放学，跟放假似的。“
说了两句，上课铃响了，各自回班。
后来走廊里就有人嘀咕了：“那男的谁啊？怎么老找咱们班苏落落说话？“
“他俩是不是——“
“嘘，人家是初中同学。“
“初中同学，天天找？“
“你管呢，人家乐意。“
“不过苏落落那文笔，班上数一数二的，她看上的男生，肯定差不了。“
苏落落不自在。过了几天，课间她找过来，当着陆泽的面，说得很认真：
“以后我给你写信吧。让婷婷转交给你。走廊里说话，总有人看。“
陆泽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婷婷是她的女同桌，接了信也不多问，只冲陆泽眨眨眼。信一两个月一封，攒够了想说的话，才落一次笔。
陆泽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拆开，读了两遍。信纸是浅蓝色的，字写得很工整。她说食堂的糖醋排骨好吃，说宿舍里有个女生半夜说梦话背课文，说化学老师夸她反应快。
他忽然觉得，她说话的底气，和前世不一样了。
后来信里聊起来，才知道各人的近况：周晓晓在九中，说她们班有个英语老师特别凶，她学得直挠头，不过九中伙食比一中强；李明在中专，汽修班上得热火朝天，信里还夹了句“等我学成了，给林姐那台超帅的摩托好好改装一下，保管比她现在的还拉风“——陆泽看到这句，笑了半天。
其实开学报到那天，他就看见了——沈映雪拎着行李袋，直接把女儿送进了宿舍楼。住校，是假期就定好的事。
周末，苏落落在家上QQ。他问：【你住校，阿姨同意了？】
她回：【她说，我自己决定就行。】
陆泽盯着屏幕，半天没动。前世的苏落落，人生每一步都是家里定好的——住哪儿，念哪儿，将来做什么。没人问过她“你自己决定“这句话。
他回：【……挺好。】
她：【嗯，我也觉得挺好。】
周日下午，只上两节课。
放学铃一响，苏落落没回宿舍。她抱着书包，绕到教学楼后面。
那堵墙不算高，墙根垫着一块石头。她踩上去，一使劲，翻了过去——裙摆被墙头的碎砖勾了一下，“撕拉“一声轻响，膝盖蹭破了一块皮。
她落地，蹲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膝盖，没当回事，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心跳咚咚的，她扶着墙，喘了两口气，没忍住，笑了。
沿着老街走回家，二十分钟。她没给家里打电话。
敲门。
门开了。沈映雪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这个点，女儿应该在学校。
“……饿了吧？“她回过神，“我去给你做饭。“
苏落落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想笑。头一回，她看见她妈这么吃惊。头一回，她打了她妈一个措手不及。
母女之间那道绷紧了十几年的铁索，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松动了一点。
当晚QQ，她眉飞色舞：【那墙真不高！我踩着石头就过去了！裙摆还勾了一下，吓我一跳！你是没看见我妈开门时候那表情——】
【她还给我做了红烧肉！】
陆泽看着屏幕，想起前世的苏落落：走读，人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信里全是小心翼翼。眼前这个姑娘，翻墙，让她妈吃惊，深更半夜跟他眉飞色舞地讲“坏事“。
这两个苏落落，正在慢慢变成两个人。
他打了一行字：【你变了。】
她：【啊？】
他：【变得比以前开心。】
她隔了很久才回：【……好像是有点。】
深夜，陆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前世的苏落落，没有住校，没有翻墙，没有在深夜的QQ里跟他说“坏事“。她的人生在往好的方向走——是因为他吗？他说不清。
重生这一趟，他总觉得自己能改变一些东西。可那些改变，真的靠谱吗？会不会像蝴蝶扇动翅膀，他今天改的这一点点，会在未来某个地方，掀起一场他没见过的风暴？
他不知道。
月末，一天半假。
晚上QQ聊到很晚：【住校习惯吗？】
【有点想家。】她回，【但不想回去住。】
【那以后写信，多写点学校里的事。】
【嗯。】
信是隔了半个月到的。他这封写得不长：物理生物的坑，比想象的深；化学还行；食堂的菜吃腻了；让婷婷盯着她，别总翻墙。
她的回信写得长：爬墙确实舒心，但膝盖结痂了，她妈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只让她把裤子穿长点；化学老师夸她卷面干净；宿舍里谁又闹了笑话；末了问他——期末考试快到了，准备得怎么样？
陆泽把信折好，夹进课本里。
期末考试，确实快到了。
物理生物的坑，该填了。
开学前一夜，陆泽躺在床上，给二舅和林飒各发了一条消息。N70的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给二舅的那条：【舅，我明天开学，手机以后白天开不了。厂里那个后台要是有什么问题，你晚上九点半以后打我电话就行。】
二舅隔了半个钟头才回：【好好学习。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给林飒的那条：【林姐，我开学了，手机白天关机。公司的事，小事先问眼镜哥，拿不了主意的，QQ留言，我看见了就回。】
林飒回得最快：【行。】
第二天一早，爸妈赶着上班。李素华出门前往他书包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又把他领口抻了抻：“到学校，好好吃饭。“
陆泽拎着行李下楼。被褥卷成筒，脸盆扣在顶上，网兜里是暖壶和搪瓷缸。走到楼门口，他愣了一下。
楼下，两个人都已经到了。
二舅靠在那辆桑塔纳旁边，手里转着车钥匙。几步远的地方，林飒跨在那辆红黑相间的小仿赛上，头盔夹在胳膊底下。两人各站各的，谁也不看谁。
“……二舅？“陆泽看看他，又看看林飒，“林姐？“
“寻思送送你。“二舅说。
“我也寻思送送你。“林飒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陆泽：“二舅，这是林姐。林姐，这是我二舅。“
“哦，林总。“二舅点头。
“二舅。“林飒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行李往后备箱里塞的时候，林飒看着那辆桑塔纳，忽然开口：“我这车，驮不了这堆东西。“
“那……“二舅看了看自己的车。
“车放这儿，蹭你的车去。“林飒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桑塔纳开出家属院，一路往城东去。林飒坐在后座，胳膊搭在车窗上，看着外头退过去的街景：“一中管得严吗？“
“严。晚自习到九点半，一个月休一天半。“
“那挺好。“林飒说，“省得你到处乱跑。“
陆泽笑了一下：“林老板，说句实在的，你这摩托车没法送人，早点换台正经车吧。“
“我骑到哪，哪就是正经。“林飒靠着车窗，“先考上大学，再操心我的车。“
前头开车的二舅乐了：“林总这嘴，你可说不过她。“
“二舅您过奖。“林飒说。
二舅又看了陆泽一眼：“对了，新房那边装修队进场了，木工活儿下礼拜开工。等你头回放假回来，差不多能上家具了。“
“这么快？“陆泽有点意外。
“材料提前订好的，师傅手脚也麻利。“二舅说，“到时候装修完了，两家凑一桌，吃顿温锅饭，给你爸妈添添喜气。“
“行，那我等着。“
一中门口，分班公示的红纸黑字贴了整整一面墙。人山人海，新生和家长挤在一起，仰着头找名字。
陆泽从一班看到二十四班，在一行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自己——24班。又顺着往下找，看见“苏落落“三个字，在23班。
“哟。“林飒在旁边探头，“24，23，这不是挨着么。“
陆泽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见公示牌另一头，苏落落正仰着头在看。她妈站在她旁边——金丝眼镜，一身看不出牌子却很贵的套装，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
苏落落也看见了他。隔着人群，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行了。“林飒在旁边慢悠悠地说，“别看了。要不你申请住女生宿舍去？“
“林姐。“
“走吧。“她转身，“送你宿舍，完了我还得回公司盯着。“
宿舍楼，8人间。上下铺，床板上一溜新铺盖，花被子的、蓝格子的，什么样式都有。室友来自县城、乡镇，还有外县的，说话口音都不一样。陆泽把行李放下，铺好床，跟隔壁床的男生点了点头。
晚上第一节晚自习，发课表。陆泽扫了一眼：早上六点二十起床，晚自习到九点半，每周每科小测，一个月休一天半，周日下午只上两节课。
期中考试的成绩，是十一月出的。
那天教室里有人趴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初中时的中考学霸，进了高中头一回考砸，红着眼眶没说话。
陆泽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全班前十。
物理生物不好不坏，中等偏下；化学几乎满分；英语拔尖；语数也在前几。全班七八十人，学号是按中考成绩排的——前四十是正取生，后面的三十多个，是交了择校费进来的本地人和市里人。41号，正取生最后一名，压着线进来的，正好卡在择校生前头。
化学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翻着他的卷子，看了半天：“你初中化学谁教的？“
“自学过一点高中的反应方程式。“
老师没再说话，把卷子还给了他。
晚上回宿舍，他听见隔壁床嘀咕：“哎，41号是谁？“
“就那个，军训站最后一排的。“
“压线进来的那个？“
“就是他。“
“考得还挺好。“
“运气吧。“
陆泽躺在下铺，没吱声。他翻了个身，盯着上铺的床板。运气？他压分压了两年，压到这个位置，从来不是靠运气的。
课间，走廊里迎面碰上苏落落。她抱着课本，看见他，点了点头：“食堂的菜怎么样？“
“还行，就是油大。“
“我们班老师老拖堂。“她说，“晚自习九点半放学，跟放假似的。“
说了两句，上课铃响了，各自回班。
后来走廊里就有人嘀咕了：“那男的谁啊？怎么老找咱们班苏落落说话？“
“他俩是不是——“
“嘘，人家是初中同学。“
“初中同学，天天找？“
“你管呢，人家乐意。“
“不过苏落落那文笔，班上数一数二的，她看上的男生，肯定差不了。“
苏落落不自在。过了几天，课间她找过来，当着陆泽的面，说得很认真：
“以后我给你写信吧。让婷婷转交给你。走廊里说话，总有人看。“
陆泽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婷婷是她的女同桌，接了信也不多问，只冲陆泽眨眨眼。信一两个月一封，攒够了想说的话，才落一次笔。
陆泽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拆开，读了两遍。信纸是浅蓝色的，字写得很工整。她说食堂的糖醋排骨好吃，说宿舍里有个女生半夜说梦话背课文，说化学老师夸她反应快。
他忽然觉得，她说话的底气，和前世不一样了。
后来信里聊起来，才知道各人的近况：周晓晓在九中，说她们班有个英语老师特别凶，她学得直挠头，不过九中伙食比一中强；李明在中专，汽修班上得热火朝天，信里还夹了句“等我学成了，给林姐那台超帅的摩托好好改装一下，保管比她现在的还拉风“——陆泽看到这句，笑了半天。
其实开学报到那天，他就看见了——沈映雪拎着行李袋，直接把女儿送进了宿舍楼。住校，是假期就定好的事。
周末，苏落落在家上QQ。他问：【你住校，阿姨同意了？】
她回：【她说，我自己决定就行。】
陆泽盯着屏幕，半天没动。前世的苏落落，人生每一步都是家里定好的——住哪儿，念哪儿，将来做什么。没人问过她“你自己决定“这句话。
他回：【……挺好。】
她：【嗯，我也觉得挺好。】
周日下午，只上两节课。
放学铃一响，苏落落没回宿舍。她抱着书包，绕到教学楼后面。
那堵墙不算高，墙根垫着一块石头。她踩上去，一使劲，翻了过去——裙摆被墙头的碎砖勾了一下，“撕拉“一声轻响，膝盖蹭破了一块皮。
她落地，蹲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膝盖，没当回事，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心跳咚咚的，她扶着墙，喘了两口气，没忍住，笑了。
沿着老街走回家，二十分钟。她没给家里打电话。
敲门。
门开了。沈映雪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这个点，女儿应该在学校。
“……饿了吧？“她回过神，“我去给你做饭。“
苏落落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想笑。头一回，她看见她妈这么吃惊。头一回，她打了她妈一个措手不及。
母女之间那道绷紧了十几年的铁索，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松动了一点。
当晚QQ，她眉飞色舞：【那墙真不高！我踩着石头就过去了！裙摆还勾了一下，吓我一跳！你是没看见我妈开门时候那表情——】
【她还给我做了红烧肉！】
陆泽看着屏幕，想起前世的苏落落：走读，人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信里全是小心翼翼。眼前这个姑娘，翻墙，让她妈吃惊，深更半夜跟他眉飞色舞地讲“坏事“。
这两个苏落落，正在慢慢变成两个人。
他打了一行字：【你变了。】
她：【啊？】
他：【变得比以前开心。】
她隔了很久才回：【……好像是有点。】
深夜，陆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前世的苏落落，没有住校，没有翻墙，没有在深夜的QQ里跟他说“坏事“。她的人生在往好的方向走——是因为他吗？他说不清。
重生这一趟，他总觉得自己能改变一些东西。可那些改变，真的靠谱吗？会不会像蝴蝶扇动翅膀，他今天改的这一点点，会在未来某个地方，掀起一场他没见过的风暴？
他不知道。
月末，一天半假。
晚上QQ聊到很晚：【住校习惯吗？】
【有点想家。】她回，【但不想回去住。】
【那以后写信，多写点学校里的事。】
【嗯。】
信是隔了半个月到的。他这封写得不长：物理生物的坑，比想象的深；化学还行；食堂的菜吃腻了；让婷婷盯着她，别总翻墙。
她的回信写得长：爬墙确实舒心，但膝盖结痂了，她妈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只让她把裤子穿长点；化学老师夸她卷面干净；宿舍里谁又闹了笑话；末了问他——期末考试快到了，准备得怎么样？
陆泽把信折好，夹进课本里。
期末考试，确实快到了。
物理生物的坑，该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