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鉴定为马
九月的初秋，风里带着微微的凉意，吹落了化工厂家属院里的第一批黄叶。
初三的号角，在这金黄与微凉的交替中悄然吹响。
对于初三（3）班的学生们来说，这一年最大的新鲜事，是课程表上多了一门从未接触过的学科——化学。
“同学们，欢迎来到化学的世界。”
讲台上，新任的化学老师李老师站得笔直。他三十多岁，留着利落的板寸，说话掷地有声，一看就是爱才的人。
李老师没有急着讲课本。他夹起一根镁条，在酒精灯上点燃——
“唰——！”
一团刺眼的白光瞬间在讲台上炸开，白烟滚滚，原本昏昏欲睡的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片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前排的李明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而倒数第二排靠窗的陆泽，看着那团白光，眼底却悄然浮起一抹与其他同学截然不同的光。
前世的他，语文数学全凭熟练，唯独对化学，有一种说不清的痴迷。后来为了考试轻松选了文科，大学也没碰化学专业，可那份兴趣，从未真正熄过。
今生，在这初三的第一堂课上，这份沉寂多年的热切，终于找到了安放的去处。
“课本翻到第五页，三分钟，把元素周期表前二十号背下来。”李老师拍了拍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叽叽喳喳的背诵声。两分钟后，李老师扫视全班：“有人能背了吗？”
全班安静，大家还在跟“氢氦锂铍硼”较劲。
陆泽平静地站起身，声音平稳：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
一字不差，用时不到十秒。
李老师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氢气和氧气燃烧的化学方程式：“能配平吗？”
陆泽走上讲台，拿过粉笔，几乎没有停顿，“刷刷”两下加上计量数和反应条件，干净利落。
李老师多看了他两眼，记住了这个高个少年，却没多说，只微笑着摆摆手让他回座位。
有些藏在骨子里的热爱，一旦发芽，便再也藏不住了。
……
从初秋到初冬，梧桐叶落了又湿，湿了又干。
化学课上，陆泽成了李老师最常点的名字。每一次实验现象的分析、每一次质量守恒的计算，他总能给出最简洁精准的答案。
期中考试，陆泽的语文、数学、英语照旧稳稳控在班前五，唯独化学那一栏——满分，全校第一。
课间，李老师找到班主任小周老师，极力推荐陆泽代表学校参加初中化学竞赛。
消息传到教室，前排的苏落落转过身，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哟，陆天才，还真被你说中了？暑假说‘提前研究过化学’，我还当你吹牛呢。”
陆泽正翻着李老师借他的实验手册，闻言抬头：
“补习班那会儿我不就说了？是骡子是马，开了化学课牵出来遛遛。这不——”他拍了拍课本，“鉴定为马。”
苏落落被他这句顺着玩笑接下来的话逗得“扑哧”一笑，眼角弯成了月牙。
……
十一月，校内选拔。陆泽提前半小时交卷，高居榜首。李老师翻着他的卷子，计算过程严谨得像印刷体，连草稿纸都条理分明。
腊月寒冬，县初赛。
考场里别的尖子生抓耳挠腮、哗哗翻卷，陆泽闷头写完，趴在桌上补了一觉。监考老师绕到他身后看了一眼，满卷红勾，全县第一。
次年三月，初春微暖，市决赛。
考场高手云集，邻县的尖子生咬得很紧。
最后一题是大型实验设计与多步质量守恒的综合计算。别的选手忙着推公式，急得满头大汗；陆泽却把实验细节写到极致——检查装置气密性、洗涤沉淀物、防倒吸安全瓶，一个不漏；计算过程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一丝不差。
批卷时，评委看着那份答卷，忍不住对李老师感叹：
“这孩子的化学素养太可怕了，步骤严谨得像把教科书直接印上去的。”
市决赛第一。
校广播站播报陆泽拿下市初中化学竞赛一等奖时，整座初中部轰动了。
死党李明重重拍着他的肩膀：“老陆，你太牛了！以后你上了省重点一中，可别忘了哥们，我请你喝奶茶！”
李明说得轻松，可陆泽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某种悄然分化的轨迹。
……
暮春四月，填报中考志愿。
教室里发下薄薄的志愿表。县一中和九中是全县最好的两所重点高中；开发区高中是剩下高中里最好的，但考上985的概率微乎其微。
陆泽坐在位置上，看着志愿表，毫不犹豫地在第一志愿填上【县一中】。
前世今生，他的目标都只有县一中这最好的一所。
他转过头，劝李明：“老明，你也填一中吧，咱们继续做同学。”
李明握着笔，挠了挠头，苦笑：“老陆，我模考三百来分，填一中不是浪费指标吗？我爸妈说了，考不上高中就上中专，学个汽修或者烹饪，将来也能养活自己。”
陆泽张了张嘴，看着发小眼里那份现实与无奈，心里泛起一阵微酸的触痛。
他帮得了家里卖化肥，给得了二舅出主意，却没法替李明考这三年试，没法强行扭转他的人生轨迹。
有些路，终究只能自己走。
他轻轻拍了拍李明的肩膀：“行，那把志愿表上的字写工整了再交。”
“好嘞！”李明咧嘴笑了起来。
……
六月初夏，中考如期而至。
前一晚，陆泽的小灵通屏幕亮起，是苏落落的短信：
【陆泽，我好紧张，根本睡不着……怕考砸，怕考不上重点，更怕我妈对我失望。】
字里行间，全是对母亲严苛压力的恐惧。
陆泽躺在床上，手指按着键盘：
【别想着一定要全对。明天的卷子，把出题人的心思摸一遍。你很优秀，放平心态。】
片刻后，屏幕亮起：
【知道了，陆老师。明天考场门口见。】
……
次日清晨，考场外，人山人海。
阳光穿过茂密的梧桐树叶，在地上洒下满地碎金。
陆泽站在人群中，看见树荫下的苏落落正攥着准考证。她穿着那件清爽的白衬衫，神色微微绷紧。
他朝她点了点头。
苏落落也看见了他，原本绷紧的脸一下子放松下来，弯起眼睛，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
三天后，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响彻考场。
校门打开，涌出的考生们有人狂欢，有人抱头痛哭，几家欢喜几家愁。
陆泽站在树荫下等着。
苏落落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发颤：
“陆泽……我最后一道数学压轴题，明明会的……可我太紧张了，手一抖，把最后的符号写错了……”
陆泽的心脏猛地一沉。
前世的记忆如闪电划过——前世的苏落落，就是在中考时因极度紧张发挥失常，没能直接考上重点高中，被母亲骂了整整一个夏天，成了她整个青春期的噩梦。
今生，他明明陪她练了一学期的心理和出题人思维，鼓励了她无数次……
难道前世的魔咒，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阳光刺眼，海风微凉。
他看着眼前眼圈泛红的女孩，嘴上安抚着：“没事，考都考完了，别想了。”
可看着她那仍在发抖的手指，他心里的那个念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初三的号角，在这金黄与微凉的交替中悄然吹响。
对于初三（3）班的学生们来说，这一年最大的新鲜事，是课程表上多了一门从未接触过的学科——化学。
“同学们，欢迎来到化学的世界。”
讲台上，新任的化学老师李老师站得笔直。他三十多岁，留着利落的板寸，说话掷地有声，一看就是爱才的人。
李老师没有急着讲课本。他夹起一根镁条，在酒精灯上点燃——
“唰——！”
一团刺眼的白光瞬间在讲台上炸开，白烟滚滚，原本昏昏欲睡的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片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前排的李明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而倒数第二排靠窗的陆泽，看着那团白光，眼底却悄然浮起一抹与其他同学截然不同的光。
前世的他，语文数学全凭熟练，唯独对化学，有一种说不清的痴迷。后来为了考试轻松选了文科，大学也没碰化学专业，可那份兴趣，从未真正熄过。
今生，在这初三的第一堂课上，这份沉寂多年的热切，终于找到了安放的去处。
“课本翻到第五页，三分钟，把元素周期表前二十号背下来。”李老师拍了拍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叽叽喳喳的背诵声。两分钟后，李老师扫视全班：“有人能背了吗？”
全班安静，大家还在跟“氢氦锂铍硼”较劲。
陆泽平静地站起身，声音平稳：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
一字不差，用时不到十秒。
李老师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氢气和氧气燃烧的化学方程式：“能配平吗？”
陆泽走上讲台，拿过粉笔，几乎没有停顿，“刷刷”两下加上计量数和反应条件，干净利落。
李老师多看了他两眼，记住了这个高个少年，却没多说，只微笑着摆摆手让他回座位。
有些藏在骨子里的热爱，一旦发芽，便再也藏不住了。
……
从初秋到初冬，梧桐叶落了又湿，湿了又干。
化学课上，陆泽成了李老师最常点的名字。每一次实验现象的分析、每一次质量守恒的计算，他总能给出最简洁精准的答案。
期中考试，陆泽的语文、数学、英语照旧稳稳控在班前五，唯独化学那一栏——满分，全校第一。
课间，李老师找到班主任小周老师，极力推荐陆泽代表学校参加初中化学竞赛。
消息传到教室，前排的苏落落转过身，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哟，陆天才，还真被你说中了？暑假说‘提前研究过化学’，我还当你吹牛呢。”
陆泽正翻着李老师借他的实验手册，闻言抬头：
“补习班那会儿我不就说了？是骡子是马，开了化学课牵出来遛遛。这不——”他拍了拍课本，“鉴定为马。”
苏落落被他这句顺着玩笑接下来的话逗得“扑哧”一笑，眼角弯成了月牙。
……
十一月，校内选拔。陆泽提前半小时交卷，高居榜首。李老师翻着他的卷子，计算过程严谨得像印刷体，连草稿纸都条理分明。
腊月寒冬，县初赛。
考场里别的尖子生抓耳挠腮、哗哗翻卷，陆泽闷头写完，趴在桌上补了一觉。监考老师绕到他身后看了一眼，满卷红勾，全县第一。
次年三月，初春微暖，市决赛。
考场高手云集，邻县的尖子生咬得很紧。
最后一题是大型实验设计与多步质量守恒的综合计算。别的选手忙着推公式，急得满头大汗；陆泽却把实验细节写到极致——检查装置气密性、洗涤沉淀物、防倒吸安全瓶，一个不漏；计算过程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一丝不差。
批卷时，评委看着那份答卷，忍不住对李老师感叹：
“这孩子的化学素养太可怕了，步骤严谨得像把教科书直接印上去的。”
市决赛第一。
校广播站播报陆泽拿下市初中化学竞赛一等奖时，整座初中部轰动了。
死党李明重重拍着他的肩膀：“老陆，你太牛了！以后你上了省重点一中，可别忘了哥们，我请你喝奶茶！”
李明说得轻松，可陆泽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某种悄然分化的轨迹。
……
暮春四月，填报中考志愿。
教室里发下薄薄的志愿表。县一中和九中是全县最好的两所重点高中；开发区高中是剩下高中里最好的，但考上985的概率微乎其微。
陆泽坐在位置上，看着志愿表，毫不犹豫地在第一志愿填上【县一中】。
前世今生，他的目标都只有县一中这最好的一所。
他转过头，劝李明：“老明，你也填一中吧，咱们继续做同学。”
李明握着笔，挠了挠头，苦笑：“老陆，我模考三百来分，填一中不是浪费指标吗？我爸妈说了，考不上高中就上中专，学个汽修或者烹饪，将来也能养活自己。”
陆泽张了张嘴，看着发小眼里那份现实与无奈，心里泛起一阵微酸的触痛。
他帮得了家里卖化肥，给得了二舅出主意，却没法替李明考这三年试，没法强行扭转他的人生轨迹。
有些路，终究只能自己走。
他轻轻拍了拍李明的肩膀：“行，那把志愿表上的字写工整了再交。”
“好嘞！”李明咧嘴笑了起来。
……
六月初夏，中考如期而至。
前一晚，陆泽的小灵通屏幕亮起，是苏落落的短信：
【陆泽，我好紧张，根本睡不着……怕考砸，怕考不上重点，更怕我妈对我失望。】
字里行间，全是对母亲严苛压力的恐惧。
陆泽躺在床上，手指按着键盘：
【别想着一定要全对。明天的卷子，把出题人的心思摸一遍。你很优秀，放平心态。】
片刻后，屏幕亮起：
【知道了，陆老师。明天考场门口见。】
……
次日清晨，考场外，人山人海。
阳光穿过茂密的梧桐树叶，在地上洒下满地碎金。
陆泽站在人群中，看见树荫下的苏落落正攥着准考证。她穿着那件清爽的白衬衫，神色微微绷紧。
他朝她点了点头。
苏落落也看见了他，原本绷紧的脸一下子放松下来，弯起眼睛，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
三天后，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响彻考场。
校门打开，涌出的考生们有人狂欢，有人抱头痛哭，几家欢喜几家愁。
陆泽站在树荫下等着。
苏落落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发颤：
“陆泽……我最后一道数学压轴题，明明会的……可我太紧张了，手一抖，把最后的符号写错了……”
陆泽的心脏猛地一沉。
前世的记忆如闪电划过——前世的苏落落，就是在中考时因极度紧张发挥失常，没能直接考上重点高中，被母亲骂了整整一个夏天，成了她整个青春期的噩梦。
今生，他明明陪她练了一学期的心理和出题人思维，鼓励了她无数次……
难道前世的魔咒，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阳光刺眼，海风微凉。
他看着眼前眼圈泛红的女孩，嘴上安抚着：“没事，考都考完了，别想了。”
可看着她那仍在发抖的手指，他心里的那个念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