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年夜
放寒假的第一天，县城被漫天的小雪覆盖。
二舅新租的电商办公室里，两台电脑主机正发着低沉的轰鸣声。
陆泽坐在台前，正给新招来的客服阿敏姐和美工小陈做年终总结与培训。
“阿敏姐，年关这几天全国物流开始降速，买家催货时话术要更温和，多送点小赠品；小陈哥，把店铺主页换上‘新春年货节’的红底背景，主打外贸草编包和毛绒礼盒的过年送礼概念。”
陆泽条理清晰地交代着。一旁的二舅看着账本上这两个月节节攀升的利润数字，肥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小泽，二舅打算过了正月十五，就把隔壁那间大办公室也租下来，再招四个人，把仓库扩建一倍！”二舅递给陆泽一瓶热饮料，兴致勃勃地展示着自己的扩大蓝图。
陆泽接过饮料喝了一口：“二舅，场地扩大没问题，但步子要稳。咱们现在的草编包和毛绒玩具是基本盘，等过了年，我再给你准备个新突破点。”
拿着二舅刚结算给自己的那一叠沉甸甸的分成现金，再加上二舅因为心里感激特意给外甥塞的一个厚实的大红封，陆泽心中十分清醒。
二舅的淘宝店是自己的第一步，但拥有 36岁商业眼光的自己，绝不能止步于此。有了这笔充裕的资金积累，后续针对网游工作室与早期虚拟交易的布局，也该慢慢提上日程了。
……
从二舅的办公室出来，街角的小吃摊正升腾着滚滚热气。
陆泽还没走到摊前，就看到死党李明正蹲在塑料凳上，手里抓着两串热气腾腾的炸串，正大口嚼着。旁边桌上还放着他那个鼓囊囊、装满了寒假作业的书包。
“老明？你怎么在这？”陆泽笑着走过去。
李明一抬头，看见陆泽，顿时像看到了救星，嚷嚷道：
“老陆！你去哪了啊！我今天一大早抱着用心写的作业去你家找你，结果你妈说你出去了。我无聊死了，只能跑这来吃炸串垫垫肚子。”
陆泽拉开凳子坐下，要了两串炸年糕。
李明边吃边叹气：“老陆，你说人为什么要考试啊？我看着那些英文字母就头疼。我爸妈天天骂我不争气，可我真觉得读书没意思，我以后就想开个属于自己的小店，烤串或者卖饮品，自己当老板，多自由啊！”
看着李明那大快朵颐、对读书毫无兴趣却对美食津津乐道的模样，陆泽心中泛起一丝温热的释怀。
前世的李明也是这样，早早放弃了学业踏入社会。虽然经历了不少折腾与磨难，但最终凭着勤快开了一家奶茶店，早早娶妻生子，日子过得踏实而幸福。
陆泽拍了拍李明的肩膀：“行啊，想开店是好事。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不一定非要死磕大学。不过这寒假作业你还是得写，不然今晚你爸的皮带你可躲不过去。”
“对对对！吃完赶紧去你家补作业！”李明嘿嘿直笑。
陆泽看着眼前的发小，心中默默做了决定——没必要强行改变李明的人生轨迹去逼他做学霸，尊重他的选择，只要在未来的某些关键节点，帮他挡掉前世那几场无谓的悲剧，让他平平安安地过好小日子，这就够了。
……
傍晚回到家，正是小年夜。
老化工厂家属院里噼里啪啦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空气里飘散着浓浓的火药香与大白菜猪肉饺子馅的香味。
狭窄的小厨房里热气蒸腾。
母亲李素华正熟练地擀着皮，父亲陆建国在旁边包着香气四溢的白菜猪肉水饺，客厅里那台新买的 29寸纯平彩电正播放着喜庆的新春特别节目，温馨得像一幅老画卷。
解决了化肥扣工资的危机，又有了陆泽帮家属院阿姨们接的手工外包活儿，家里这个小年夜过得格外踏实丰盛。
饭桌上，父亲陆建国小酌了两杯白酒，红光满面地夸着陆泽懂事。
陆泽夹起一个滚烫的白菜猪肉水饺，视线透过窗户，望向远处夜色中化工厂那巨大的钢铁烟囱。
虽然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但陆泽心里很清楚，老国企病入膏肓的体制下，这座厂子最多再撑到零八年前后，一场不可避免的“改制下岗风波”依然会席卷而来。
直接给父母一大笔钱让他们买房买股养老？这两个一辈子踏实做工的朴实工人绝对不会接受，也不会相信一个十几岁孩子的大额资金来源。
况且，靠冷冰冰的投资买房虽然能赚钱，但对陆泽来说太无趣了。
重活一世，最有趣的事情，莫过于用自己的商业智慧，在接下来的两三年里，一步步帮父母孵化出一个脚踏实地、体面的实体事业，让他们带着骄傲与底气，从容迎接时代的变迁。
……
深夜，洗漱完毕回到卧室。
小年夜的窗外，月色如水。
陆泽坐在书桌前，收拾着书包。在整理书本时，他抽出一本精装的青春文学散文集。
那是放假前，苏落落借给他的最新的一本书。
陆泽翻看着书页，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他本想着放假这两天把书还给她，可手摸到口袋才猛然反应过来——
在这个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微信的 2004年，放假前他根本没来得及问苏落落家里的座机号码，更没有她的 QQ号！
苏落落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在这个漫长的寒假里，如果不去学校，两人几乎处于彻底“失联”的状态！
“坏了……书看完了，连联系方式都没留下。”
陆泽站在桌前，看着手里那本精装散文集，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
“看来想把这书还回去，还得费点心思……任重而道远啊，先睡觉吧。”
陆泽把书放回桌上，关掉台灯，拉过棉被躺了下来。
窗外小年夜的鞭炮声稀稀落落，室内一片安详。
重返 2004年的第一个寒假，在这漫天雪花与微甜的遗憾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二舅新租的电商办公室里，两台电脑主机正发着低沉的轰鸣声。
陆泽坐在台前，正给新招来的客服阿敏姐和美工小陈做年终总结与培训。
“阿敏姐，年关这几天全国物流开始降速，买家催货时话术要更温和，多送点小赠品；小陈哥，把店铺主页换上‘新春年货节’的红底背景，主打外贸草编包和毛绒礼盒的过年送礼概念。”
陆泽条理清晰地交代着。一旁的二舅看着账本上这两个月节节攀升的利润数字，肥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小泽，二舅打算过了正月十五，就把隔壁那间大办公室也租下来，再招四个人，把仓库扩建一倍！”二舅递给陆泽一瓶热饮料，兴致勃勃地展示着自己的扩大蓝图。
陆泽接过饮料喝了一口：“二舅，场地扩大没问题，但步子要稳。咱们现在的草编包和毛绒玩具是基本盘，等过了年，我再给你准备个新突破点。”
拿着二舅刚结算给自己的那一叠沉甸甸的分成现金，再加上二舅因为心里感激特意给外甥塞的一个厚实的大红封，陆泽心中十分清醒。
二舅的淘宝店是自己的第一步，但拥有 36岁商业眼光的自己，绝不能止步于此。有了这笔充裕的资金积累，后续针对网游工作室与早期虚拟交易的布局，也该慢慢提上日程了。
……
从二舅的办公室出来，街角的小吃摊正升腾着滚滚热气。
陆泽还没走到摊前，就看到死党李明正蹲在塑料凳上，手里抓着两串热气腾腾的炸串，正大口嚼着。旁边桌上还放着他那个鼓囊囊、装满了寒假作业的书包。
“老明？你怎么在这？”陆泽笑着走过去。
李明一抬头，看见陆泽，顿时像看到了救星，嚷嚷道：
“老陆！你去哪了啊！我今天一大早抱着用心写的作业去你家找你，结果你妈说你出去了。我无聊死了，只能跑这来吃炸串垫垫肚子。”
陆泽拉开凳子坐下，要了两串炸年糕。
李明边吃边叹气：“老陆，你说人为什么要考试啊？我看着那些英文字母就头疼。我爸妈天天骂我不争气，可我真觉得读书没意思，我以后就想开个属于自己的小店，烤串或者卖饮品，自己当老板，多自由啊！”
看着李明那大快朵颐、对读书毫无兴趣却对美食津津乐道的模样，陆泽心中泛起一丝温热的释怀。
前世的李明也是这样，早早放弃了学业踏入社会。虽然经历了不少折腾与磨难，但最终凭着勤快开了一家奶茶店，早早娶妻生子，日子过得踏实而幸福。
陆泽拍了拍李明的肩膀：“行啊，想开店是好事。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不一定非要死磕大学。不过这寒假作业你还是得写，不然今晚你爸的皮带你可躲不过去。”
“对对对！吃完赶紧去你家补作业！”李明嘿嘿直笑。
陆泽看着眼前的发小，心中默默做了决定——没必要强行改变李明的人生轨迹去逼他做学霸，尊重他的选择，只要在未来的某些关键节点，帮他挡掉前世那几场无谓的悲剧，让他平平安安地过好小日子，这就够了。
……
傍晚回到家，正是小年夜。
老化工厂家属院里噼里啪啦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空气里飘散着浓浓的火药香与大白菜猪肉饺子馅的香味。
狭窄的小厨房里热气蒸腾。
母亲李素华正熟练地擀着皮，父亲陆建国在旁边包着香气四溢的白菜猪肉水饺，客厅里那台新买的 29寸纯平彩电正播放着喜庆的新春特别节目，温馨得像一幅老画卷。
解决了化肥扣工资的危机，又有了陆泽帮家属院阿姨们接的手工外包活儿，家里这个小年夜过得格外踏实丰盛。
饭桌上，父亲陆建国小酌了两杯白酒，红光满面地夸着陆泽懂事。
陆泽夹起一个滚烫的白菜猪肉水饺，视线透过窗户，望向远处夜色中化工厂那巨大的钢铁烟囱。
虽然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但陆泽心里很清楚，老国企病入膏肓的体制下，这座厂子最多再撑到零八年前后，一场不可避免的“改制下岗风波”依然会席卷而来。
直接给父母一大笔钱让他们买房买股养老？这两个一辈子踏实做工的朴实工人绝对不会接受，也不会相信一个十几岁孩子的大额资金来源。
况且，靠冷冰冰的投资买房虽然能赚钱，但对陆泽来说太无趣了。
重活一世，最有趣的事情，莫过于用自己的商业智慧，在接下来的两三年里，一步步帮父母孵化出一个脚踏实地、体面的实体事业，让他们带着骄傲与底气，从容迎接时代的变迁。
……
深夜，洗漱完毕回到卧室。
小年夜的窗外，月色如水。
陆泽坐在书桌前，收拾着书包。在整理书本时，他抽出一本精装的青春文学散文集。
那是放假前，苏落落借给他的最新的一本书。
陆泽翻看着书页，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他本想着放假这两天把书还给她，可手摸到口袋才猛然反应过来——
在这个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微信的 2004年，放假前他根本没来得及问苏落落家里的座机号码，更没有她的 QQ号！
苏落落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在这个漫长的寒假里，如果不去学校，两人几乎处于彻底“失联”的状态！
“坏了……书看完了，连联系方式都没留下。”
陆泽站在桌前，看着手里那本精装散文集，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
“看来想把这书还回去，还得费点心思……任重而道远啊，先睡觉吧。”
陆泽把书放回桌上，关掉台灯，拉过棉被躺了下来。
窗外小年夜的鞭炮声稀稀落落，室内一片安详。
重返 2004年的第一个寒假，在这漫天雪花与微甜的遗憾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