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全班第五
2004年的冬深得像一口沉寂的老井。
大雪是在前一天夜里落下的。漫天絮白的冰晶无声地覆盖了北方这座沿海小城，将高耸的钢铁塔架、交错的输气管道与老旧的红砖厂房，一笔笔勾勒成静谧的白描画卷。凛冽的海风自渤海湾呼啸而过，掠过街角枯瘦的法国梧桐，发出如琴弦拨动般的轻响。
初二（3）班的教室里，冷与暖在单层玻璃窗上激荡出片片绚烂的冰花。
靠近墙角的旧铸铁暖气片管道正“咕噜咕噜”地哼唱着热气的低吟，上面烘着几双打湿的毛线手套，散发着微热而安心的羊毛气息。
“叮铃铃——！”
清脆的散场铃声猝然划破了冬日的凝重，讲台上，班主任小周老师拢了拢身上的呢子大衣，叩了叩讲台：
“静一静！成绩单发下去。放假前的最后一项任务，全体去操场清理积雪！”
白纸黑字的纸页发了下来，喧闹的教室里瞬间浮现出红尘万丈的各自悲喜。
李明看着自己全班倒数第5的成绩单，瘫软在椅子上嚎啕：“完蛋了……我爸前两天刚买了一条新的七匹狼皮带，今晚回家非把我屁股抽开花不可……”
陆泽扫了一眼自己全班第5的成绩单。
作为经历了十几年社会洗礼的“考试型选手”，他并不想在中考前过早地把自己推到聚光灯下。这种稳居全班前五的成绩，既维系了让父母欣慰的学霸光环，又给自己留足了操盘电商的余裕。
“行了，别鬼叫了。”陆泽拍了拍李明的肩膀，笑道，“寒假去我家，我帮你把英语和数学的逻辑理一理，保你下学期脱离倒数。”
李明眼底的绝望瞬间化作狂喜：“老陆！你是我亲哥！今晚我爸的皮带下能不能留我一条小命，全靠你了！”
陆泽拍掉他按在肩上的手，顺着人群朝教室外走去。
门口的过道旁，苏落落正单手提着成绩单立在那里。她今天穿着一件湖蓝色的羽绒服，雪白的狐狸毛领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短发伏在耳后，鼻尖冻得微红。
“考得怎么样？”陆泽走过去问。
“全班第十。”苏落落捏紧了成绩单边缘，长睫垂下：“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步骤扣了三分……回去我妈怕是又要念叨了。”
陆泽拿过她手中的卷子看了一眼，语气平淡而自然：
“全班第十已经很厉害了。最后那道数学题确实挺绕的，我也费了不少劲才算出来。等会儿扫完雪，咱们一起讨论讨论，以后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咱们互相交流。”
听到陆泽这番平易近人又真诚的安慰，苏落落抬起头，眼底的沉重消散了不少，轻轻点头：“嗯，一言为定——”
“老陆！落落！你们俩干嘛呢！”
还没等苏落落把话说完，李明忽然从后面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一把拉住陆泽大叫：“快别聊啦！小周说了，去晚了大木铲和好扫帚就被隔壁班抢光啦！”
被打断对话的两人相视一笑，踩着“嘎吱”作响的厚重积雪，朝操场走去。
……
众所周知，初中生的大扫除扫雪，从来都遵循着一条亘古不变的铁律：开始认真扫五分钟，中间打雪仗玩半小时，最后眼看要放学了神速收尾。
刚到操场，大家还像模像样地拿着木雪铲和竹扫帚推着雪。
推着推着，李明这小子就有些不安分了。他猫着腰，悄悄从地上抠了一块结实的雪团，猛地朝着陆泽砸去！
“老陆！接招！”
陆泽反应敏捷，侧身一闪，那块雪团“啪”地一声，精准地砸在了路过的隔壁班体委头上。
“擦！三班的敢打我们班？兄弟们，抄家伙！”隔壁班体委大吼一声。
一场跨越班级的混乱大雪仗，瞬间在操场上轰轰烈烈地爆发了！
漫天的雪花与欢笑声齐飞，木雪铲被扔在一边，大家追逐打闹，红扑扑的脸上全是肆意的青春。
苏落落本来站在树下拿着一把竹扫帚看着。
突然，不知道谁扔偏的一块大雪团直奔她飞来，陆泽顺手抬起竹扫帚挡了一下，“啪”的一声雪花散落了一地。
“拿着，打回去。”陆泽顺手把一个揉好的小雪球塞到她戴着手套的手里，指了指远处正偷笑的李明。
苏落落看着手心里的雪球，骨子里那股活泼叛逆的本性被瞬间激活。她抡起手臂，“啪”地一声精准砸在了李明的后脑勺上！
“卧槽！落落你居然打我！”李明嗷嗷大叫着跑开。
苏落落咯咯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雪地里回荡。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弯腰捡起雪团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小脸因为运动和严寒红扑扑的，眼底满是平时难得一见的光彩。
陆泽也笑着和李明他们打闹在一起，大家在雪地里嬉戏奔跑，尽情释放着压抑了一整学期的精力。
眼看着操场大钟上的指针渐渐指向了放学时间，不知谁喊了一声：“要放学啦！快收尾！”
原本混战的众人瞬间如梦初醒！
大家几乎是以神速抢过散落的木雪铲和竹扫帚，推雪的推雪、堆雪的堆雪，手脚麻利地将操场清理得干干净净。
一搞完卫生，大家抱着工具争先恐后地往教室里冲。
走进暖和的教室，同学们一窝蜂地挤到靠近墙角的铸铁暖气片旁，抢着把打湿的毛线手套和手套帽子脱下来丢在暖气片上烘烤。
因为刚才在外面疯跑玩得太猛，此刻每个人头上都呼呼地冒着白色的热气，像一个个刚出锅的蒸笼，大家互相看着对方头顶冒烟的狼狈样，指着对方哈哈大笑，教室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苏落落也站在暖气片旁，小手上沾着烘干的热气，看着周围打闹的同学，眼角挂着好看的笑意。
就在这时，班主任小周老师推门走了进来。
看着满屋子头顶冒烟、手套帽子堆满暖气片、笑成一团的学生们，小周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温情。
他拍了拍手，大声说道：
“行了行了！都别笑了！大扫除搞得不错。假期注意安全，不要玩得太野，按时完成假期作业，在家多帮家里做点家务！——放学，放假！”
“欧耶——！放假啦——！”
欢呼声瞬间掀翻了教室的屋顶。
少年们背起书包，欢笑着踏出校门，走向了那个属于2004年的漫长寒假。
大雪是在前一天夜里落下的。漫天絮白的冰晶无声地覆盖了北方这座沿海小城，将高耸的钢铁塔架、交错的输气管道与老旧的红砖厂房，一笔笔勾勒成静谧的白描画卷。凛冽的海风自渤海湾呼啸而过，掠过街角枯瘦的法国梧桐，发出如琴弦拨动般的轻响。
初二（3）班的教室里，冷与暖在单层玻璃窗上激荡出片片绚烂的冰花。
靠近墙角的旧铸铁暖气片管道正“咕噜咕噜”地哼唱着热气的低吟，上面烘着几双打湿的毛线手套，散发着微热而安心的羊毛气息。
“叮铃铃——！”
清脆的散场铃声猝然划破了冬日的凝重，讲台上，班主任小周老师拢了拢身上的呢子大衣，叩了叩讲台：
“静一静！成绩单发下去。放假前的最后一项任务，全体去操场清理积雪！”
白纸黑字的纸页发了下来，喧闹的教室里瞬间浮现出红尘万丈的各自悲喜。
李明看着自己全班倒数第5的成绩单，瘫软在椅子上嚎啕：“完蛋了……我爸前两天刚买了一条新的七匹狼皮带，今晚回家非把我屁股抽开花不可……”
陆泽扫了一眼自己全班第5的成绩单。
作为经历了十几年社会洗礼的“考试型选手”，他并不想在中考前过早地把自己推到聚光灯下。这种稳居全班前五的成绩，既维系了让父母欣慰的学霸光环，又给自己留足了操盘电商的余裕。
“行了，别鬼叫了。”陆泽拍了拍李明的肩膀，笑道，“寒假去我家，我帮你把英语和数学的逻辑理一理，保你下学期脱离倒数。”
李明眼底的绝望瞬间化作狂喜：“老陆！你是我亲哥！今晚我爸的皮带下能不能留我一条小命，全靠你了！”
陆泽拍掉他按在肩上的手，顺着人群朝教室外走去。
门口的过道旁，苏落落正单手提着成绩单立在那里。她今天穿着一件湖蓝色的羽绒服，雪白的狐狸毛领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短发伏在耳后，鼻尖冻得微红。
“考得怎么样？”陆泽走过去问。
“全班第十。”苏落落捏紧了成绩单边缘，长睫垂下：“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步骤扣了三分……回去我妈怕是又要念叨了。”
陆泽拿过她手中的卷子看了一眼，语气平淡而自然：
“全班第十已经很厉害了。最后那道数学题确实挺绕的，我也费了不少劲才算出来。等会儿扫完雪，咱们一起讨论讨论，以后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咱们互相交流。”
听到陆泽这番平易近人又真诚的安慰，苏落落抬起头，眼底的沉重消散了不少，轻轻点头：“嗯，一言为定——”
“老陆！落落！你们俩干嘛呢！”
还没等苏落落把话说完，李明忽然从后面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一把拉住陆泽大叫：“快别聊啦！小周说了，去晚了大木铲和好扫帚就被隔壁班抢光啦！”
被打断对话的两人相视一笑，踩着“嘎吱”作响的厚重积雪，朝操场走去。
……
众所周知，初中生的大扫除扫雪，从来都遵循着一条亘古不变的铁律：开始认真扫五分钟，中间打雪仗玩半小时，最后眼看要放学了神速收尾。
刚到操场，大家还像模像样地拿着木雪铲和竹扫帚推着雪。
推着推着，李明这小子就有些不安分了。他猫着腰，悄悄从地上抠了一块结实的雪团，猛地朝着陆泽砸去！
“老陆！接招！”
陆泽反应敏捷，侧身一闪，那块雪团“啪”地一声，精准地砸在了路过的隔壁班体委头上。
“擦！三班的敢打我们班？兄弟们，抄家伙！”隔壁班体委大吼一声。
一场跨越班级的混乱大雪仗，瞬间在操场上轰轰烈烈地爆发了！
漫天的雪花与欢笑声齐飞，木雪铲被扔在一边，大家追逐打闹，红扑扑的脸上全是肆意的青春。
苏落落本来站在树下拿着一把竹扫帚看着。
突然，不知道谁扔偏的一块大雪团直奔她飞来，陆泽顺手抬起竹扫帚挡了一下，“啪”的一声雪花散落了一地。
“拿着，打回去。”陆泽顺手把一个揉好的小雪球塞到她戴着手套的手里，指了指远处正偷笑的李明。
苏落落看着手心里的雪球，骨子里那股活泼叛逆的本性被瞬间激活。她抡起手臂，“啪”地一声精准砸在了李明的后脑勺上！
“卧槽！落落你居然打我！”李明嗷嗷大叫着跑开。
苏落落咯咯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雪地里回荡。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弯腰捡起雪团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小脸因为运动和严寒红扑扑的，眼底满是平时难得一见的光彩。
陆泽也笑着和李明他们打闹在一起，大家在雪地里嬉戏奔跑，尽情释放着压抑了一整学期的精力。
眼看着操场大钟上的指针渐渐指向了放学时间，不知谁喊了一声：“要放学啦！快收尾！”
原本混战的众人瞬间如梦初醒！
大家几乎是以神速抢过散落的木雪铲和竹扫帚，推雪的推雪、堆雪的堆雪，手脚麻利地将操场清理得干干净净。
一搞完卫生，大家抱着工具争先恐后地往教室里冲。
走进暖和的教室，同学们一窝蜂地挤到靠近墙角的铸铁暖气片旁，抢着把打湿的毛线手套和手套帽子脱下来丢在暖气片上烘烤。
因为刚才在外面疯跑玩得太猛，此刻每个人头上都呼呼地冒着白色的热气，像一个个刚出锅的蒸笼，大家互相看着对方头顶冒烟的狼狈样，指着对方哈哈大笑，教室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苏落落也站在暖气片旁，小手上沾着烘干的热气，看着周围打闹的同学，眼角挂着好看的笑意。
就在这时，班主任小周老师推门走了进来。
看着满屋子头顶冒烟、手套帽子堆满暖气片、笑成一团的学生们，小周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温情。
他拍了拍手，大声说道：
“行了行了！都别笑了！大扫除搞得不错。假期注意安全，不要玩得太野，按时完成假期作业，在家多帮家里做点家务！——放学，放假！”
“欧耶——！放假啦——！”
欢呼声瞬间掀翻了教室的屋顶。
少年们背起书包，欢笑着踏出校门，走向了那个属于2004年的漫长寒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