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焚天怒火，水火不容
第七章焚天怒火，水火不容
婴孩又睡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额头上那道神魂裂纹，没有愈合，也没有蔓延。它就像是一道伤疤，静静地躺在那里，提醒着所有人——这个“无敌“的孩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崩溃。
慧觉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穷奇、饕餮、混沌的本体趴在山谷里，大气都不敢出。它们能感受到，神秘图内的“沉渊“法则，正在与它们的本源印记产生某种微妙的共鸣。那种共鸣让它们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它们正在变得更强；恐惧的是，如果婴孩死了，它们也会跟着灰飞烟灭。
“他……还能撑多久？“饕餮低声问。
穷奇没有回答。它只是静静地看着青岩上的婴孩，第一次觉得，自己那缕本源印记，交出去的时候，或许太草率了。
“小祖宗要是没了，“混沌小声嘀咕，“咱们是不是也完了？“
“你除了这句话，还会说别的吗？“饕餮瞪了它一眼。
“会啊。“混沌认真地说，“我还想说，小祖宗要是醒了，能不能给我多加点祖炁？我觉得我还能再进化一下……“
“闭嘴！“
……
第五天夜里，婴孩醒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坐起来，而是静静地躺在青岩上，望着头顶那片被瘴气遮蔽的天空。
“和尚。“他轻声说。
“在！“慧觉立刻凑过来，“小祖宗，您感觉怎么样？“
“更空了。“婴孩说，“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这里，疼。“
慧觉的心揪了一下。
他知道，神魂上的疼痛，比肉身上的疼痛，要痛一百倍、一千倍。
“小祖宗，“慧觉斟酌着词句，“要不……咱们别往前走了？这十万大山的宝贝，您已经收了够多了。咱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您养好了伤，再……“
“不行。“婴孩摇了摇头，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沉渊一个人，在图里很孤单。“
慧觉一愣：“啊？“
“它说，它想要一个伴。“婴孩坐起身，看向十万大山更深处的方向，“而且……我也感觉到了。图里的力量，在冲突。沉渊是'静'，太重了。如果没有一个'动'的东西来平衡，图会塌的。“
慧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因为他也感觉到了——神秘图内的气息，确实在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压抑。就像是一潭死水，如果没有新的水源注入，迟早会发臭、会干涸。
“可是小祖宗……“慧觉的声音都在发抖，“您的神魂已经……“
“我知道。“婴孩打断了他的话，“但有些事，必须做。“
他跳下青岩，光着脚丫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小小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走吧。“他说，“去下一座山。“
慧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三岁的孩子，比很多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都要……勇敢。
“阿弥陀佛……“他低声念了一句佛号，跟了上去。
……
离开沉渊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慧觉觉得自己这辈子的“阿弥陀佛“，大概都在这一个时辰里念完了。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婴孩身后。每走一步，他都要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虽然沉渊早就被甩在了身后，但他总觉得，那片被抽走了灵魂的黑色湖泊，随时会从背后扑上来。
“和尚，你脖子不酸吗？“婴孩走在前面，手里把玩着一片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红得发黑的树叶，头也不回地问。
“不酸，不酸。“慧觉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双手合十，腰弯得更低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佛理来压制内心的波澜。《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可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那片倒流的湖水和那根抽走山脉命脉的金色丝线。
“阿弥陀佛……“慧觉在心里苦笑。佛祖啊，弟子修的是“无漏境“，讲究心如止水，万法不侵。可今天弟子才发现，不是弟子定力不够，而是小祖宗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万法“的范畴了啊！
“哦。“婴孩点点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双异瞳盯着慧觉，“你刚才说，山灵是不生不灭的，对吧？“
“是……是的。“慧觉咽了一口唾沫，不知道小祖宗为什么又提起这个。
“那它们怕疼吗？“
慧觉愣住了：“啊？“
“怕疼吗？“婴孩又问了一遍，语气天真得像是在问“和尚你吃不吃素“。
慧觉的大脑飞速运转。山灵是法则的化身，没有血肉，没有痛觉，按理说是不怕疼的。但……如果强行剥离其法则，地脉反噬，想必也是极痛的。
“回小祖宗……“慧觉斟酌着词句，“山灵本无痛觉。但……若强行剥离其法则，地脉反噬，想必……也是极痛的。“
“哦。“婴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好。“
慧觉心里咯噔一下：“小祖宗……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婴孩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就是觉得，既然它们不怕疼，那我下手就可以稍微重一点了。“
慧觉：“……“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疯狂默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试图压制住自己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的雾气忽然变了颜色。
不再是之前那种灰蒙蒙的死寂，而是一种……暗红色。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深处燃烧。
慧觉最先察觉到了异样。他感觉到脚下的腐叶开始发烫，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地底渗透上来，顺着他的僧靴往上爬。他低头一看，自己那件由释门慧炁加持过的灰色僧袍下摆，竟然已经开始卷边、发黄，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这……“慧觉骇然抬头。
空气中的温度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飙升。原本潮湿的瘴气被瞬间蒸发，连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木炭，烫得他喉咙发疼。
婴孩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和尚，你闻到了吗？“
慧觉也停了下来，眉头紧锁。他确实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血腥味，也不是焦糊味，而是一种……极其浓郁的、让人神魂发烫的“燥热“。
“小祖宗，这是……“
“是'火'的味道。“婴孩眯起眼睛，异瞳中闪过一丝兴奋，“但不是普通的火。是那种……烧了几万年，都没烧完的火。“
话音刚落，前方的暗红色雾气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慧觉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座山。
一座正在燃烧的山。
整座山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暗红色，像是由凝固的岩浆铸成。山体表面，无数道金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每一道纹路里，都有液态的火焰在缓缓流淌。
没有草木，没有飞鸟，甚至连空气都在扭曲。
但最让慧觉头皮发麻的，是那座山的“声音“。
“呼……呼……“
那不是风声。那是整座山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有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让慧觉体内的慧炁都变得躁动起来。他护体金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热浪烤化。
“小祖宗……“慧觉的声音都在发颤，额头上刚渗出的汗珠瞬间被蒸发，“这是……'焚天'。“
“焚天？“
“十万大山核心的第二道门槛。“慧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据传，这尊山灵是涿鹿之战时，天火坠地所化。它没有形体，整座山就是它的肉身。它的呼吸就是地火，它的脉搏就是岩浆。“
“听起来比沉渊热闹多了。“婴孩歪了歪头，看着那座燃烧的山，嘴角勾起一抹笑，“和尚，你说，它和沉渊，谁更厉害？“
慧觉苦笑：“小祖宗，这没法比。沉渊是'静'，焚天是'动'。沉渊的法则偏向封印与镇压，焚天的法则偏向毁灭与焚烧。若论正面厮杀，焚天或许更强；但若论难缠……沉渊更胜一筹。“
“哦。“婴孩点点头，“那它怕什么？“
慧觉一愣：“怕什么？小祖宗，焚天是法则化身，不怕刀枪，不怕法术，甚至连天界的星炁都烧不穿它的山体。它……它有什么好怕的？“
“也是。“婴孩挠了挠头，然后随口说了一句让慧觉差点道心崩碎的话，“那如果我把它的'火'抽走，它是不是就变成一块凉石头了？“
慧觉：“……“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就在刚才，他亲眼看着这位小祖宗，把一座“不生不灭“的沉渊，变成了一块“凉石头“。
“小祖宗……“慧觉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您……您又要抽？“
“对呀。“婴孩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沉渊是'静'，焚天是'动'。一静一动，刚好凑一对。等我把它们都收进图里，让它们互相看着，肯定很有意思。“
慧觉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已经彻底碎了。
把上古山灵凑一对？
这是收服山灵吗？这是在给山灵配种啊！
“小祖宗……“慧觉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焚天和沉渊不一样。沉渊没有意识，您打招呼它就回应。但焚天……它有脾气。它很暴躁，很暴躁的那种。您……您确定要直接上手？“
“脾气暴躁？“婴孩眨了眨眼，“那正好。我最喜欢脾气暴躁的了。安静的多没意思。“
说完，他迈开小短腿，径直朝那座燃烧的山走去。
慧觉站在原地，看着婴孩小小的背影被暗红色的火光笼罩，心里疯狂呐喊：佛祖啊！这哪是脾气暴躁的问题啊！这是要把十万大山的祖宗们都薅秃了啊！
婴孩走到山脚下，仰起头，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火焰之山。
热浪扑面而来，把他额前的碎发都烤得微微卷曲。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喂——“他忽然开口，稚嫩的嗓音在滚烫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山上的那个，你醒着吗？“
整座山没有回应。
只有“呼呼“的呼吸声，比刚才更重了。
婴孩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便抬起手，用食指在虚空中轻轻敲了一下。
“咚。“
一声极其清脆的、像是敲在鼓面上的声音，从他指尖传出。
下一秒——
“轰！！！“
整座焚天山猛地一震！
无数道金色的火焰从山体表面喷涌而出，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火龙，带着焚灭一切的威势，朝婴孩当头砸下！
慧觉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想要冲上去护驾。
可婴孩只是抬起手，用那根刚才敲过虚空的手指，对着火龙轻轻一点。
“嘘。“
他说。
那条气势汹汹的火龙，在距离婴孩指尖三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然后，在慧觉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条火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从数十丈长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温顺的橘红色火苗，乖乖地落在了婴孩的指尖上。
婴孩看着指尖的火苗，歪了歪头：“脾气确实挺大的。不过，味道不错。“
说完，他张开嘴，把那团火苗丢进了嘴里。
“咕咚。“
他咽了下去。
然后，他拍了拍小肚子，打了个小小的、带着火星的饱嗝。
“嗝——“
慧觉：“……“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婴孩打了个饱嗝，又看着那座焚天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从内部开始迅速黯淡、冷却。
暗红色的山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黑色。流淌的岩浆凝固了，金色的纹路熄灭了，连那“呼呼“的呼吸声，也彻底消失了。
从一座活着的、燃烧的法则之山，变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冰冷的石头山。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婴孩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对慧觉笑了笑：“和尚，它说它愿意跟我走。不过它说，它有点晕车。“
慧觉：“……“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已经连“阿弥陀佛“都念不出来了。
“小祖宗……“慧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您刚才，把它吃了？“
“没吃呀。“婴孩摆摆手，“就是尝了一口。它的'火'太烈了，我得先尝尝味道，才知道怎么在图里养它。“
“养……养它？“
“对呀。“婴孩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沉渊是'水'，焚天是'火'。水火不相容嘛。我得用祖炁把它们隔开，不然它们在图里打起来，我的图就要炸了。“
慧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荒诞的现实。
“那……那您接下来，还要抽多少座山？“
婴孩歪了歪头，想了想：“不知道呀。不过和尚，你刚才说，十万大山的核心，一共有几尊山灵来着？“
“九……九尊。“
“九尊啊。“婴孩点点头，然后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那刚好。沉渊、焚天，再加上七个，凑够九宫格。我在图里摆个九宫阵，肯定很好玩。“
慧觉：“……“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佛祖保佑，这十万大山的山灵，最好能撑到小祖宗摆完九宫格。“
但就在这时——
“噗！“
婴孩突然喷出一口金色的血。
血珠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竟将岩石都烧出了一个个孔洞。
“小祖宗！！！“慧觉大惊失色，冲上去扶住他。
婴孩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的朱砂印记剧烈地闪烁着，像是随时会熄灭。他的小手紧紧攥着胸前的图卷，指节发白。
“图里……打起来了……“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沉渊和焚天……在打架……“
“轰隆隆——“
神秘图内，传来一阵阵闷雷般的巨响。
水火不容！
沉渊的封印法则与焚天的毁灭法则，在图内疯狂地碰撞、撕扯。两股力量互不相让，像是两头被关进同一个笼子的猛兽，正在拼命地想要把对方撕碎！
“小祖宗！快把它们放出来！“慧觉急得满头大汗。
“不行……“婴孩咬着牙，“放出来……它们会毁掉十万大山的……“
“那您怎么办？“
“我……“婴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神魂沉入图内。
在图内的世界中，他看到了两团恐怖的力量——一团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一团是焚灭万物的暗金火焰。它们正在疯狂地互相攻击，每一次碰撞，都让整个图内世界剧烈震颤。
“够了。“婴孩的声音在图内响起，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团力量同时停了一下，然后——
“轰——！！！“
它们竟然同时朝婴孩扑来！
不是攻击，是……求救？
婴孩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它们不是在打架，是在“争宠“。
沉渊觉得，自己是第一个进来的，应该占据最好的位置。焚天觉得，自己比沉渊强，应该得到更多的祖炁。
它们……在吃醋？
婴孩：“……“
他忽然觉得，这些山灵……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甚至……有点可爱？
“好了好了，“他伸出小手，一边一个，拍了拍两团力量，“都有份，都有份。沉渊，你住东边，那边安静。焚天，你住西边，那边宽敞。中间……我给你们建个院子，以后你们就是邻居了。“
两团力量愣了一下，然后——
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像是两个闹别扭的孩子，被大人哄好了。
婴孩长舒一口气，神魂退出图内。
“没事了……“他虚弱地笑了笑，“它们……不打了……“
然后，他头一歪，再次昏了过去。
慧觉抱着他，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忽然发现——
这个孩子的神魂裂纹，又深了一分。
“小祖宗……“慧觉轻声说，“您到底……还要撑多久？“
而在神秘图内，沉渊和焚天，正乖乖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互相瞪着对方。
“哼。“沉渊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呼。“焚天喷出一团小火苗。
但它们谁也没再动手。
因为那个小小的身影，虽然昏过去了，但他的气息，却无处不在。
像是在说：“我在呢，别闹。“
两团力量，同时安静了下来。
婴孩又睡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额头上那道神魂裂纹，没有愈合，也没有蔓延。它就像是一道伤疤，静静地躺在那里，提醒着所有人——这个“无敌“的孩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崩溃。
慧觉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穷奇、饕餮、混沌的本体趴在山谷里，大气都不敢出。它们能感受到，神秘图内的“沉渊“法则，正在与它们的本源印记产生某种微妙的共鸣。那种共鸣让它们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它们正在变得更强；恐惧的是，如果婴孩死了，它们也会跟着灰飞烟灭。
“他……还能撑多久？“饕餮低声问。
穷奇没有回答。它只是静静地看着青岩上的婴孩，第一次觉得，自己那缕本源印记，交出去的时候，或许太草率了。
“小祖宗要是没了，“混沌小声嘀咕，“咱们是不是也完了？“
“你除了这句话，还会说别的吗？“饕餮瞪了它一眼。
“会啊。“混沌认真地说，“我还想说，小祖宗要是醒了，能不能给我多加点祖炁？我觉得我还能再进化一下……“
“闭嘴！“
……
第五天夜里，婴孩醒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坐起来，而是静静地躺在青岩上，望着头顶那片被瘴气遮蔽的天空。
“和尚。“他轻声说。
“在！“慧觉立刻凑过来，“小祖宗，您感觉怎么样？“
“更空了。“婴孩说，“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这里，疼。“
慧觉的心揪了一下。
他知道，神魂上的疼痛，比肉身上的疼痛，要痛一百倍、一千倍。
“小祖宗，“慧觉斟酌着词句，“要不……咱们别往前走了？这十万大山的宝贝，您已经收了够多了。咱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您养好了伤，再……“
“不行。“婴孩摇了摇头，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沉渊一个人，在图里很孤单。“
慧觉一愣：“啊？“
“它说，它想要一个伴。“婴孩坐起身，看向十万大山更深处的方向，“而且……我也感觉到了。图里的力量，在冲突。沉渊是'静'，太重了。如果没有一个'动'的东西来平衡，图会塌的。“
慧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因为他也感觉到了——神秘图内的气息，确实在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压抑。就像是一潭死水，如果没有新的水源注入，迟早会发臭、会干涸。
“可是小祖宗……“慧觉的声音都在发抖，“您的神魂已经……“
“我知道。“婴孩打断了他的话，“但有些事，必须做。“
他跳下青岩，光着脚丫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小小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走吧。“他说，“去下一座山。“
慧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三岁的孩子，比很多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都要……勇敢。
“阿弥陀佛……“他低声念了一句佛号，跟了上去。
……
离开沉渊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慧觉觉得自己这辈子的“阿弥陀佛“，大概都在这一个时辰里念完了。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婴孩身后。每走一步，他都要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虽然沉渊早就被甩在了身后，但他总觉得，那片被抽走了灵魂的黑色湖泊，随时会从背后扑上来。
“和尚，你脖子不酸吗？“婴孩走在前面，手里把玩着一片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红得发黑的树叶，头也不回地问。
“不酸，不酸。“慧觉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双手合十，腰弯得更低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佛理来压制内心的波澜。《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可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那片倒流的湖水和那根抽走山脉命脉的金色丝线。
“阿弥陀佛……“慧觉在心里苦笑。佛祖啊，弟子修的是“无漏境“，讲究心如止水，万法不侵。可今天弟子才发现，不是弟子定力不够，而是小祖宗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万法“的范畴了啊！
“哦。“婴孩点点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双异瞳盯着慧觉，“你刚才说，山灵是不生不灭的，对吧？“
“是……是的。“慧觉咽了一口唾沫，不知道小祖宗为什么又提起这个。
“那它们怕疼吗？“
慧觉愣住了：“啊？“
“怕疼吗？“婴孩又问了一遍，语气天真得像是在问“和尚你吃不吃素“。
慧觉的大脑飞速运转。山灵是法则的化身，没有血肉，没有痛觉，按理说是不怕疼的。但……如果强行剥离其法则，地脉反噬，想必也是极痛的。
“回小祖宗……“慧觉斟酌着词句，“山灵本无痛觉。但……若强行剥离其法则，地脉反噬，想必……也是极痛的。“
“哦。“婴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好。“
慧觉心里咯噔一下：“小祖宗……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婴孩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就是觉得，既然它们不怕疼，那我下手就可以稍微重一点了。“
慧觉：“……“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疯狂默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试图压制住自己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的雾气忽然变了颜色。
不再是之前那种灰蒙蒙的死寂，而是一种……暗红色。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深处燃烧。
慧觉最先察觉到了异样。他感觉到脚下的腐叶开始发烫，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地底渗透上来，顺着他的僧靴往上爬。他低头一看，自己那件由释门慧炁加持过的灰色僧袍下摆，竟然已经开始卷边、发黄，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这……“慧觉骇然抬头。
空气中的温度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飙升。原本潮湿的瘴气被瞬间蒸发，连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木炭，烫得他喉咙发疼。
婴孩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和尚，你闻到了吗？“
慧觉也停了下来，眉头紧锁。他确实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血腥味，也不是焦糊味，而是一种……极其浓郁的、让人神魂发烫的“燥热“。
“小祖宗，这是……“
“是'火'的味道。“婴孩眯起眼睛，异瞳中闪过一丝兴奋，“但不是普通的火。是那种……烧了几万年，都没烧完的火。“
话音刚落，前方的暗红色雾气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慧觉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座山。
一座正在燃烧的山。
整座山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暗红色，像是由凝固的岩浆铸成。山体表面，无数道金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每一道纹路里，都有液态的火焰在缓缓流淌。
没有草木，没有飞鸟，甚至连空气都在扭曲。
但最让慧觉头皮发麻的，是那座山的“声音“。
“呼……呼……“
那不是风声。那是整座山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有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让慧觉体内的慧炁都变得躁动起来。他护体金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热浪烤化。
“小祖宗……“慧觉的声音都在发颤，额头上刚渗出的汗珠瞬间被蒸发，“这是……'焚天'。“
“焚天？“
“十万大山核心的第二道门槛。“慧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据传，这尊山灵是涿鹿之战时，天火坠地所化。它没有形体，整座山就是它的肉身。它的呼吸就是地火，它的脉搏就是岩浆。“
“听起来比沉渊热闹多了。“婴孩歪了歪头，看着那座燃烧的山，嘴角勾起一抹笑，“和尚，你说，它和沉渊，谁更厉害？“
慧觉苦笑：“小祖宗，这没法比。沉渊是'静'，焚天是'动'。沉渊的法则偏向封印与镇压，焚天的法则偏向毁灭与焚烧。若论正面厮杀，焚天或许更强；但若论难缠……沉渊更胜一筹。“
“哦。“婴孩点点头，“那它怕什么？“
慧觉一愣：“怕什么？小祖宗，焚天是法则化身，不怕刀枪，不怕法术，甚至连天界的星炁都烧不穿它的山体。它……它有什么好怕的？“
“也是。“婴孩挠了挠头，然后随口说了一句让慧觉差点道心崩碎的话，“那如果我把它的'火'抽走，它是不是就变成一块凉石头了？“
慧觉：“……“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就在刚才，他亲眼看着这位小祖宗，把一座“不生不灭“的沉渊，变成了一块“凉石头“。
“小祖宗……“慧觉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您……您又要抽？“
“对呀。“婴孩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沉渊是'静'，焚天是'动'。一静一动，刚好凑一对。等我把它们都收进图里，让它们互相看着，肯定很有意思。“
慧觉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已经彻底碎了。
把上古山灵凑一对？
这是收服山灵吗？这是在给山灵配种啊！
“小祖宗……“慧觉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焚天和沉渊不一样。沉渊没有意识，您打招呼它就回应。但焚天……它有脾气。它很暴躁，很暴躁的那种。您……您确定要直接上手？“
“脾气暴躁？“婴孩眨了眨眼，“那正好。我最喜欢脾气暴躁的了。安静的多没意思。“
说完，他迈开小短腿，径直朝那座燃烧的山走去。
慧觉站在原地，看着婴孩小小的背影被暗红色的火光笼罩，心里疯狂呐喊：佛祖啊！这哪是脾气暴躁的问题啊！这是要把十万大山的祖宗们都薅秃了啊！
婴孩走到山脚下，仰起头，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火焰之山。
热浪扑面而来，把他额前的碎发都烤得微微卷曲。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喂——“他忽然开口，稚嫩的嗓音在滚烫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山上的那个，你醒着吗？“
整座山没有回应。
只有“呼呼“的呼吸声，比刚才更重了。
婴孩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便抬起手，用食指在虚空中轻轻敲了一下。
“咚。“
一声极其清脆的、像是敲在鼓面上的声音，从他指尖传出。
下一秒——
“轰！！！“
整座焚天山猛地一震！
无数道金色的火焰从山体表面喷涌而出，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火龙，带着焚灭一切的威势，朝婴孩当头砸下！
慧觉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想要冲上去护驾。
可婴孩只是抬起手，用那根刚才敲过虚空的手指，对着火龙轻轻一点。
“嘘。“
他说。
那条气势汹汹的火龙，在距离婴孩指尖三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然后，在慧觉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条火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从数十丈长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温顺的橘红色火苗，乖乖地落在了婴孩的指尖上。
婴孩看着指尖的火苗，歪了歪头：“脾气确实挺大的。不过，味道不错。“
说完，他张开嘴，把那团火苗丢进了嘴里。
“咕咚。“
他咽了下去。
然后，他拍了拍小肚子，打了个小小的、带着火星的饱嗝。
“嗝——“
慧觉：“……“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婴孩打了个饱嗝，又看着那座焚天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从内部开始迅速黯淡、冷却。
暗红色的山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黑色。流淌的岩浆凝固了，金色的纹路熄灭了，连那“呼呼“的呼吸声，也彻底消失了。
从一座活着的、燃烧的法则之山，变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冰冷的石头山。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婴孩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对慧觉笑了笑：“和尚，它说它愿意跟我走。不过它说，它有点晕车。“
慧觉：“……“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已经连“阿弥陀佛“都念不出来了。
“小祖宗……“慧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您刚才，把它吃了？“
“没吃呀。“婴孩摆摆手，“就是尝了一口。它的'火'太烈了，我得先尝尝味道，才知道怎么在图里养它。“
“养……养它？“
“对呀。“婴孩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沉渊是'水'，焚天是'火'。水火不相容嘛。我得用祖炁把它们隔开，不然它们在图里打起来，我的图就要炸了。“
慧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荒诞的现实。
“那……那您接下来，还要抽多少座山？“
婴孩歪了歪头，想了想：“不知道呀。不过和尚，你刚才说，十万大山的核心，一共有几尊山灵来着？“
“九……九尊。“
“九尊啊。“婴孩点点头，然后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那刚好。沉渊、焚天，再加上七个，凑够九宫格。我在图里摆个九宫阵，肯定很好玩。“
慧觉：“……“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佛祖保佑，这十万大山的山灵，最好能撑到小祖宗摆完九宫格。“
但就在这时——
“噗！“
婴孩突然喷出一口金色的血。
血珠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竟将岩石都烧出了一个个孔洞。
“小祖宗！！！“慧觉大惊失色，冲上去扶住他。
婴孩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的朱砂印记剧烈地闪烁着，像是随时会熄灭。他的小手紧紧攥着胸前的图卷，指节发白。
“图里……打起来了……“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沉渊和焚天……在打架……“
“轰隆隆——“
神秘图内，传来一阵阵闷雷般的巨响。
水火不容！
沉渊的封印法则与焚天的毁灭法则，在图内疯狂地碰撞、撕扯。两股力量互不相让，像是两头被关进同一个笼子的猛兽，正在拼命地想要把对方撕碎！
“小祖宗！快把它们放出来！“慧觉急得满头大汗。
“不行……“婴孩咬着牙，“放出来……它们会毁掉十万大山的……“
“那您怎么办？“
“我……“婴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神魂沉入图内。
在图内的世界中，他看到了两团恐怖的力量——一团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一团是焚灭万物的暗金火焰。它们正在疯狂地互相攻击，每一次碰撞，都让整个图内世界剧烈震颤。
“够了。“婴孩的声音在图内响起，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团力量同时停了一下，然后——
“轰——！！！“
它们竟然同时朝婴孩扑来！
不是攻击，是……求救？
婴孩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它们不是在打架，是在“争宠“。
沉渊觉得，自己是第一个进来的，应该占据最好的位置。焚天觉得，自己比沉渊强，应该得到更多的祖炁。
它们……在吃醋？
婴孩：“……“
他忽然觉得，这些山灵……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甚至……有点可爱？
“好了好了，“他伸出小手，一边一个，拍了拍两团力量，“都有份，都有份。沉渊，你住东边，那边安静。焚天，你住西边，那边宽敞。中间……我给你们建个院子，以后你们就是邻居了。“
两团力量愣了一下，然后——
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像是两个闹别扭的孩子，被大人哄好了。
婴孩长舒一口气，神魂退出图内。
“没事了……“他虚弱地笑了笑，“它们……不打了……“
然后，他头一歪，再次昏了过去。
慧觉抱着他，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忽然发现——
这个孩子的神魂裂纹，又深了一分。
“小祖宗……“慧觉轻声说，“您到底……还要撑多久？“
而在神秘图内，沉渊和焚天，正乖乖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互相瞪着对方。
“哼。“沉渊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呼。“焚天喷出一团小火苗。
但它们谁也没再动手。
因为那个小小的身影，虽然昏过去了，但他的气息，却无处不在。
像是在说：“我在呢，别闹。“
两团力量，同时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