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王基归心
程哲盯着地图。
众将的三策反复在他脑中盘旋。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
所有的兵法，归根结底，就是想办法在局部形成人数优势。
既然没办法在总兵力上压过任何人，
那就只能通过大规模调动，去寻找一个个敌人薄弱的环节。
于是他把黄忠的建议更进了一步：
“我意已决，全军带五日粮草，直逼江夏。”
全场寂静，每个人脸上都是视死如归的表情。
程哲接着说：
“到了江夏，攻城两日。能偷城最好，偷不了，联系文聘，剩下的留给他。”
黄忠眯起眼睛，不明所以。
“随后从江北直插夷陵，沿途收揽南征溃兵，咱们死守夷陵，与江陵呈犄角之势。争取在南郡挡住周瑜。”
有一件事他没说。
周瑜在南郡之战中被射了一箭，受了重伤。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时间，但还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
趁机刀了周瑜。
“既然要守夷陵，咱们直接去不就行了？为啥还要绕一圈江夏？”丁奉开口询问。
“我想试试，有没有可能偷了刘琦。”
“难。”黄忠首先摇头：“刘琦多病，不会亲自组织攻防。”
王基接着道：
“况且刘备欲占荆州，刘琦便是他的法统。没有刘琦，刘备名不正言不顺。他断不会让刘琦身临险地。”
程哲耸耸肩：
“我也知道可能性不大。但刘琦主要防范的是江北的文聘，说不定背后会露出破绽。再说，夷陵，巴丘，江夏呈三角之势。往那边走，路程都差不多。左右不过多走一倍的距离，沿途还是刘备的补给线，顺手再抢一波。不去白不去。”
众人面面相觑。
仗还能这么打？
不应该是运筹帷幄吗？
怎么感觉……像是有枣没枣打一竿？
黄忠更是不解：
“打江夏可以理解，但将军又去夷陵做什么？到了咱们也是归属夷陵主将？”
程哲一时语塞，抿了抿嘴，只得独断专行：
“就这么办。”
难道他还能说，最多一个多月，甘宁就要带几百人偷袭夷陵，并且得手了？
他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主动换了个话题：
“程虎。”
“在。”
“我军现有多少人?”
“近日江南溃兵多来归附，现有士卒一千八百余，队率以上二百余，校尉三位。另有东吴俘虏千余。”
程哲“嗯”了一声：
“管他之前是什么职位，来了就从小兵做起。我意……”
他突然顿住，有点说不下去。
这一千名俘虏，就像悬在他良知上的剑。
逼迫俘虏强攻巴丘的命令，在嘴边转了好几圈。
程哲就是说不出口。
黄忠看了他一眼，主动上前给程哲递了个台阶：
“将军是想打一下巴丘，为我军东行争取时间吗？”
打过仗的都知道。
此时打巴丘，仅仅是为了消耗俘虏，顺手给敌军制造丁点压力。
完全没有任何战略目的可言。
唯一的好处，就是“攻城”比“杀俘”好听一些。
程哲不是圣母。
他明白放了这批俘虏，他率领的这支部队的底细，不日便会摆上周瑜的案头。
那时候，等待他们的，就是无止境的绞杀。
但他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真的无法下令，将这一千人毫无意义地生生推入死地。
程哲仰起头，手指甲用力扣着掌心，天人交战。
最终，他心一横：
“程虎，找一队程家子弟五十人。将这些俘虏沿江陵留下的北渡之路，送回胊县。”
“将军！”程虎跨出一步。
程哲抬手止住他：
“我意已决，不用劝。告诉俘虏，到了胊县，本将军给他们分地屯田。满两年，便去了他们的奴籍。咱们自己人，一并都去了奴籍，都分地。从此以后，堂堂正正的做人！”
所有目光瞬间汇聚在程哲身上。
如今，世家大族保命的根本就是奴隶门客。
否则，在这个没有律法的乱世，随便一个县令就可以剿灭他们。
一旦程哲真的去籍分地，那他的势力便如空中楼阁。
王基皱眉劝道：
“将军。一味宽容，亦非为将之道。”
“并非宽容。”
程哲摇头，声音降了些许：
“我第一次上阵，是在不久前的当阳。那时，刘备迁新野十余万百姓南下，日行十余里。左右皆劝他放弃百姓，但他当着一众将领和家眷的面说了一段话，我深以为然。”
“不知是什么话？”程虎适时捧哏。
“当今乱世，必以人为本！”
程哲环顾一圈：
“自黄巾作乱，天下十室九空。再这么杀下去，别说打仗，地都没人种了。”
王基又向前迈了半步，有些咄咄逼人：
“将军以田亩诱之，确是良策。可若有人不愿北返呢？是就地格杀，还是放归东吴？”
说完，他直视程哲，目光灼灼。
程熊眉毛一竖，就要开口训斥。
程哲抬手拦下：
“王基说的对，东吴部众，俱是私兵。难免有想返乡之人。若当场格杀，势必扰乱北返者的心……要不，就放了吧。”
王基微微摇头，脸上失望之色尽显。
哪知程哲并没有结束：
“丁奉！”
“末将在。”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像从九幽地狱传出来的：
“派游骑尾随，不愿北返者，挑没人的地方，悄悄全杀了！”
“呃……喏！”
王基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想说什么，但又好像觉得说什么都有些轻。
于是膝盖慢慢弯了下去。
“噗通——”
他突然双膝跪地，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基冒昧，腹诽将军妇人之仁，本欲挂冠离去。然，将军既有爱民之心，亦有雷霆手段。基心服口服。自今日起，基唯将军马首是瞻！”
程哲赶忙站起身，快步走到王基身边，把他扶了起来。
王基眼眶有些发红，没再说话。
程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主位。
不过心中却在嘀咕：
咋每个人还要有个效忠仪式？
他们这些效忠，又到底管不管用？
还是黄忠实诚，说得明白，他程哲就是这些人能接触到的最顶级权贵了。
不效忠他，还能效忠谁？
至于是不是能一直效忠下去。
程哲对此没有一点奢望。
他的想法更接近于现代的公司。
他给发钱发官位，他们给他卖命。
哪天发不出来了，能留下几个铁杆，全看造化。
某种程度，这和曹操的“唯才是举”，有些异曲同工。
坐回主位，程哲深深看了一圈众人。
如果效忠需要仪式，那在座的好像只有两个人宣誓效忠。
其他人是什么个情况？
不行，等回去了，得问问老鹤或者糜贞。
好好补补这个时代的主从关系，别以后闹了笑话。
众人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左摇右摆的，一个个仿佛都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好了。
程哲收回目光，定了定心神。
现在战事要紧，不能在这些琐事上浪费时间。
他轻咳一声，厉声下令：
“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开拔，直奔江夏郡。”
众将的三策反复在他脑中盘旋。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
所有的兵法，归根结底，就是想办法在局部形成人数优势。
既然没办法在总兵力上压过任何人，
那就只能通过大规模调动，去寻找一个个敌人薄弱的环节。
于是他把黄忠的建议更进了一步：
“我意已决，全军带五日粮草，直逼江夏。”
全场寂静，每个人脸上都是视死如归的表情。
程哲接着说：
“到了江夏，攻城两日。能偷城最好，偷不了，联系文聘，剩下的留给他。”
黄忠眯起眼睛，不明所以。
“随后从江北直插夷陵，沿途收揽南征溃兵，咱们死守夷陵，与江陵呈犄角之势。争取在南郡挡住周瑜。”
有一件事他没说。
周瑜在南郡之战中被射了一箭，受了重伤。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时间，但还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
趁机刀了周瑜。
“既然要守夷陵，咱们直接去不就行了？为啥还要绕一圈江夏？”丁奉开口询问。
“我想试试，有没有可能偷了刘琦。”
“难。”黄忠首先摇头：“刘琦多病，不会亲自组织攻防。”
王基接着道：
“况且刘备欲占荆州，刘琦便是他的法统。没有刘琦，刘备名不正言不顺。他断不会让刘琦身临险地。”
程哲耸耸肩：
“我也知道可能性不大。但刘琦主要防范的是江北的文聘，说不定背后会露出破绽。再说，夷陵，巴丘，江夏呈三角之势。往那边走，路程都差不多。左右不过多走一倍的距离，沿途还是刘备的补给线，顺手再抢一波。不去白不去。”
众人面面相觑。
仗还能这么打？
不应该是运筹帷幄吗？
怎么感觉……像是有枣没枣打一竿？
黄忠更是不解：
“打江夏可以理解，但将军又去夷陵做什么？到了咱们也是归属夷陵主将？”
程哲一时语塞，抿了抿嘴，只得独断专行：
“就这么办。”
难道他还能说，最多一个多月，甘宁就要带几百人偷袭夷陵，并且得手了？
他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主动换了个话题：
“程虎。”
“在。”
“我军现有多少人?”
“近日江南溃兵多来归附，现有士卒一千八百余，队率以上二百余，校尉三位。另有东吴俘虏千余。”
程哲“嗯”了一声：
“管他之前是什么职位，来了就从小兵做起。我意……”
他突然顿住，有点说不下去。
这一千名俘虏，就像悬在他良知上的剑。
逼迫俘虏强攻巴丘的命令，在嘴边转了好几圈。
程哲就是说不出口。
黄忠看了他一眼，主动上前给程哲递了个台阶：
“将军是想打一下巴丘，为我军东行争取时间吗？”
打过仗的都知道。
此时打巴丘，仅仅是为了消耗俘虏，顺手给敌军制造丁点压力。
完全没有任何战略目的可言。
唯一的好处，就是“攻城”比“杀俘”好听一些。
程哲不是圣母。
他明白放了这批俘虏，他率领的这支部队的底细，不日便会摆上周瑜的案头。
那时候，等待他们的，就是无止境的绞杀。
但他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真的无法下令，将这一千人毫无意义地生生推入死地。
程哲仰起头，手指甲用力扣着掌心，天人交战。
最终，他心一横：
“程虎，找一队程家子弟五十人。将这些俘虏沿江陵留下的北渡之路，送回胊县。”
“将军！”程虎跨出一步。
程哲抬手止住他：
“我意已决，不用劝。告诉俘虏，到了胊县，本将军给他们分地屯田。满两年，便去了他们的奴籍。咱们自己人，一并都去了奴籍，都分地。从此以后，堂堂正正的做人！”
所有目光瞬间汇聚在程哲身上。
如今，世家大族保命的根本就是奴隶门客。
否则，在这个没有律法的乱世，随便一个县令就可以剿灭他们。
一旦程哲真的去籍分地，那他的势力便如空中楼阁。
王基皱眉劝道：
“将军。一味宽容，亦非为将之道。”
“并非宽容。”
程哲摇头，声音降了些许：
“我第一次上阵，是在不久前的当阳。那时，刘备迁新野十余万百姓南下，日行十余里。左右皆劝他放弃百姓，但他当着一众将领和家眷的面说了一段话，我深以为然。”
“不知是什么话？”程虎适时捧哏。
“当今乱世，必以人为本！”
程哲环顾一圈：
“自黄巾作乱，天下十室九空。再这么杀下去，别说打仗，地都没人种了。”
王基又向前迈了半步，有些咄咄逼人：
“将军以田亩诱之，确是良策。可若有人不愿北返呢？是就地格杀，还是放归东吴？”
说完，他直视程哲，目光灼灼。
程熊眉毛一竖，就要开口训斥。
程哲抬手拦下：
“王基说的对，东吴部众，俱是私兵。难免有想返乡之人。若当场格杀，势必扰乱北返者的心……要不，就放了吧。”
王基微微摇头，脸上失望之色尽显。
哪知程哲并没有结束：
“丁奉！”
“末将在。”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像从九幽地狱传出来的：
“派游骑尾随，不愿北返者，挑没人的地方，悄悄全杀了！”
“呃……喏！”
王基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想说什么，但又好像觉得说什么都有些轻。
于是膝盖慢慢弯了下去。
“噗通——”
他突然双膝跪地，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基冒昧，腹诽将军妇人之仁，本欲挂冠离去。然，将军既有爱民之心，亦有雷霆手段。基心服口服。自今日起，基唯将军马首是瞻！”
程哲赶忙站起身，快步走到王基身边，把他扶了起来。
王基眼眶有些发红，没再说话。
程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主位。
不过心中却在嘀咕：
咋每个人还要有个效忠仪式？
他们这些效忠，又到底管不管用？
还是黄忠实诚，说得明白，他程哲就是这些人能接触到的最顶级权贵了。
不效忠他，还能效忠谁？
至于是不是能一直效忠下去。
程哲对此没有一点奢望。
他的想法更接近于现代的公司。
他给发钱发官位，他们给他卖命。
哪天发不出来了，能留下几个铁杆，全看造化。
某种程度，这和曹操的“唯才是举”，有些异曲同工。
坐回主位，程哲深深看了一圈众人。
如果效忠需要仪式，那在座的好像只有两个人宣誓效忠。
其他人是什么个情况？
不行，等回去了，得问问老鹤或者糜贞。
好好补补这个时代的主从关系，别以后闹了笑话。
众人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左摇右摆的，一个个仿佛都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好了。
程哲收回目光，定了定心神。
现在战事要紧，不能在这些琐事上浪费时间。
他轻咳一声，厉声下令：
“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开拔，直奔江夏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