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首战
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程哲单手控着马缰，另一只手提着他的长柄大刀。
座下战马疯狂向前突进。
前后左右都是他的部曲。
程熊在他右侧，双手抱着大纛，稳稳的坐在马背上。
魏延策马紧随在他左侧。
同样提了一柄长刀，要是仔细看，有点黄忠凤嘴刀的影子。
漫天的喊杀声像是背景音，缥缈且遥远。
程哲耳中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以及战马踩在冻硬的土地上的“踏踏”声。
远处，他能看到黄忠骑着枣红马，带着一百重骑兵，挥舞着凤嘴刀，一马当先。
直直撞入敌方后阵。
像是一把滚烫的餐刀，切入黄油中。
一点阻隔都没有。
王基和丁奉，手舞长枪。
各带一支轻骑兵，从左右两边，绕了个弧线。
向敌方前军包抄过去。
敌军后方阵型已经彻底乱了，停滞不动。
程哲死死盯着前方。
百步之外，是晃动的人影和闪亮的矛尖。
他舔了舔嘴唇，死死攥紧刀柄。
寒风刺骨，他握着刀柄的手，却满是汗水。
五十步。
人影有了具体的轮廓。
有人举着盾，有人挥舞着兵器，也有人在往后缩。
目之所及，已经看不见那抹枣红色。
程哲咬紧牙关，反复吞咽着口水。
三十步。
牙根咬得发酸，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大刀在手里越来越重。
十五步。
他全身肌肉猛地绷紧，双腿狠狠夹在马腹上，
长刀高举，斜斜刺向天空。
口中如春雷炸响：
“杀！”
身边的一切仿佛进入了无声的黑白片。
耳边再也听不到风声。
只能感受到马匹撞飞人体时的滞涩，
以及长刀切过骨头时那微微的钝感。
漫天喷洒的血液，
被视觉纠偏成绿色。
程哲已经记不清招式，只是下意识地舞动长刀。
有兵器刺来便挡，没兵器便劈。
胳膊早已不是自己的，
只是机械地举起、落下。
再举起、再落下。
也许过了五分钟，也许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时间在他这里彻底失去了判断。
他冲出人群。
眼前再次一片空旷。
一直像被人捂住耳朵突然松开。
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
所有声音同时倒灌进去。
吵得他脑仁跳着疼。
抬头看去，远处的敌人，已经排成一条线。
看不真切他们在准备什么。
枣红马距他至少有两百步，依旧保持着高速突进。
程哲无暇顾及身边。
只是能感觉到大纛依旧在他右侧，紧紧跟随。
突然，漫天箭雨从敌人站成的那条线腾起。
铺天盖地。
“御！”
一声高呼从程哲右边炸响。
五骑迅速越过程哲，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每名骑士双腿控马，双手高举大盾。
遮住了程哲的前方。
但速度，丝毫不降。
第一波利箭落下。
程哲亲眼看着一支狼牙箭钻过侧前方盾牌的空隙，插入那名骑士的脑袋。
一抹鲜红飞溅。
骑士头一歪，坠下马去。
另一骑飞身补位。
这时，身后才传来马匹砸向地面的闷响。
程哲想回头确认损失，耳边却传来程熊的吼声：
“别回头，冲过去！”
幸亏不会再有第二波箭雨。
黄忠已经冲入敌方箭阵。
左右包抄的王基和丁奉也拍马赶到，直刺对方两肋。
“纳命来！”
黄忠的一声巨吼，给这场追击战彻底画上句号。
成片穿着深红色军服的东吴士卒跪地投降。
程哲慢慢给战马降速。
左右两边的轻骑兵越过他，冲向小股还在负隅顽抗的东吴士兵。
“吁——”
黄忠的枣红马在程哲面前人立而起。
他右拳击胸，左手拎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将军，此人乃是周瑜军中度支都尉，名周朗。应该是提前向江陵反向运送物资。”
“也姓周？”
黄忠愣了一下，左右看看，控马凑近两步：
“将军不知？东吴仿楚国旧事，每次兴兵所遣皆各家私兵。追随孙氏父子入江东的嫡系，永远只会掌握在孙氏家族手里。”
程哲挑了挑眉毛。
还有这事？
怪不得后世说曹操称王之前，是三个政权中最不待见世家大族的。
他还想骂后世的人，对历史一知半解，还出来胡咧咧。
以他穿越几个月的见闻，世家大族基本掌握了世间的点点滴滴，哪里能看出半点不受待见？
没成想，东吴连对外作战，用的都是大族私兵。
相对来说，曹操确实对大族一直高压。
毕竟，他是第一个高喊“唯才是举”的人。
动了世家大族的蛋糕，被丑化也无可避免。
“将军，可需要暂且扎营？我部已全歼敌军，没有溃兵，这附近暂时是安全的。”
黄忠见程哲眼神有些放空，只当他是头一回接近战阵，尚未回过魂来。
程哲摇了摇头：
“不必了。还是尽快打扫战场，咱们向南撤二十里，再做休整。”
“喏。”
太阳挂在当空，冷白冷白的，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程哲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大片沿江的平原，周遭布满未经开垦的湿地。
若放在太平时节，定会被种满水稻，妥妥的一个鱼米之乡。
可如今，杂草丛生，千里无人烟。
成片沃土就这么被荒废着。
“这该死的世道！”程哲下意识脱口而出。
“是啊。”黄忠叹了口气：“都是大好的汉家儿郎，偏偏自相残杀。封狼居胥，勒石燕然，才该是我辈向往之功。”
程哲扭头看向黄忠：
“汉升如此想？不说丞相是汉贼了？”
“黄巾之后谁为贼？老夫也说不好。”
黄忠捋了捋被风吹乱的胡须：
“不管是谁，能结束这乱世，最好还能让老夫纵横沙场，便是好的。”
“汉升此言在理。”
这时，程虎喜滋滋地过来：
“禀将军、校尉，大获全胜！光粮草就缴了五千斛！此番敌军连同辅兵共两千五百余，阵斩千余，降者一千五百余，无一逃脱。还有马匹近百，军械近千套。我方战死二十六人，伤三百余。还请将军示下，如何处理俘虏。”
程哲低头沉吟片刻：
“让兄弟们辛苦一下，把战死的二十六个壮士尸身找出来。火化了，骨灰带回胊县。”
黄忠和程虎对视一眼。
还是程虎开口：
“郎君，这会耽误……”
“就这么办！”
程哲厉声打断：
“以后皆按此例。告诉兄弟们，每人在身上做个标识，不会写字的，彼此之间互相帮个忙。”
他抬头看向正在打扫战场的众人：
“别战死了，连个名字，都带不回去。”
程虎看了程哲许久，躬身抱拳，声音异常响亮：
“喏！”
他转身刚要走，又被程哲喊住：
“至于俘虏，让他们挖个大坑，把东吴的死人埋了。马匹和刀兵咱们带走，粮……带走一千五百斛吧，再多也不好带了。剩下的，让俘虏每人拿一些，回家去吧。”
程虎又看了眼黄忠。
黄忠微微颔首。
程虎才转身离开。
黄忠走到程哲身边，放低声音：
“自古以来，慈不掌兵。行简……”
他抬手拍了拍程哲的肩膀：
“仅此一次。俘虏……就该有俘虏的用处。”
程哲明白。
这个时代，俘虏就是可以不惜气力的牲口。
身强力壮的编入敢死营当炮灰。
身子骨差一点的，运送辎重，一旦跟不上大部队的速度，就地正法。
照他们这一圈下来。
这一千五百名俘虏，一个都活不了。
远处爆发出阵阵的欢呼声。
有程哲这边的。
他们头一回知道，战死沙场还能魂归故里。
也有东吴俘虏的。
他们知道自己不用死了。
程哲单手控着马缰，另一只手提着他的长柄大刀。
座下战马疯狂向前突进。
前后左右都是他的部曲。
程熊在他右侧，双手抱着大纛，稳稳的坐在马背上。
魏延策马紧随在他左侧。
同样提了一柄长刀，要是仔细看，有点黄忠凤嘴刀的影子。
漫天的喊杀声像是背景音，缥缈且遥远。
程哲耳中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以及战马踩在冻硬的土地上的“踏踏”声。
远处，他能看到黄忠骑着枣红马，带着一百重骑兵，挥舞着凤嘴刀，一马当先。
直直撞入敌方后阵。
像是一把滚烫的餐刀，切入黄油中。
一点阻隔都没有。
王基和丁奉，手舞长枪。
各带一支轻骑兵，从左右两边，绕了个弧线。
向敌方前军包抄过去。
敌军后方阵型已经彻底乱了，停滞不动。
程哲死死盯着前方。
百步之外，是晃动的人影和闪亮的矛尖。
他舔了舔嘴唇，死死攥紧刀柄。
寒风刺骨，他握着刀柄的手，却满是汗水。
五十步。
人影有了具体的轮廓。
有人举着盾，有人挥舞着兵器，也有人在往后缩。
目之所及，已经看不见那抹枣红色。
程哲咬紧牙关，反复吞咽着口水。
三十步。
牙根咬得发酸，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大刀在手里越来越重。
十五步。
他全身肌肉猛地绷紧，双腿狠狠夹在马腹上，
长刀高举，斜斜刺向天空。
口中如春雷炸响：
“杀！”
身边的一切仿佛进入了无声的黑白片。
耳边再也听不到风声。
只能感受到马匹撞飞人体时的滞涩，
以及长刀切过骨头时那微微的钝感。
漫天喷洒的血液，
被视觉纠偏成绿色。
程哲已经记不清招式，只是下意识地舞动长刀。
有兵器刺来便挡，没兵器便劈。
胳膊早已不是自己的，
只是机械地举起、落下。
再举起、再落下。
也许过了五分钟，也许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时间在他这里彻底失去了判断。
他冲出人群。
眼前再次一片空旷。
一直像被人捂住耳朵突然松开。
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
所有声音同时倒灌进去。
吵得他脑仁跳着疼。
抬头看去，远处的敌人，已经排成一条线。
看不真切他们在准备什么。
枣红马距他至少有两百步，依旧保持着高速突进。
程哲无暇顾及身边。
只是能感觉到大纛依旧在他右侧，紧紧跟随。
突然，漫天箭雨从敌人站成的那条线腾起。
铺天盖地。
“御！”
一声高呼从程哲右边炸响。
五骑迅速越过程哲，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每名骑士双腿控马，双手高举大盾。
遮住了程哲的前方。
但速度，丝毫不降。
第一波利箭落下。
程哲亲眼看着一支狼牙箭钻过侧前方盾牌的空隙，插入那名骑士的脑袋。
一抹鲜红飞溅。
骑士头一歪，坠下马去。
另一骑飞身补位。
这时，身后才传来马匹砸向地面的闷响。
程哲想回头确认损失，耳边却传来程熊的吼声：
“别回头，冲过去！”
幸亏不会再有第二波箭雨。
黄忠已经冲入敌方箭阵。
左右包抄的王基和丁奉也拍马赶到，直刺对方两肋。
“纳命来！”
黄忠的一声巨吼，给这场追击战彻底画上句号。
成片穿着深红色军服的东吴士卒跪地投降。
程哲慢慢给战马降速。
左右两边的轻骑兵越过他，冲向小股还在负隅顽抗的东吴士兵。
“吁——”
黄忠的枣红马在程哲面前人立而起。
他右拳击胸，左手拎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将军，此人乃是周瑜军中度支都尉，名周朗。应该是提前向江陵反向运送物资。”
“也姓周？”
黄忠愣了一下，左右看看，控马凑近两步：
“将军不知？东吴仿楚国旧事，每次兴兵所遣皆各家私兵。追随孙氏父子入江东的嫡系，永远只会掌握在孙氏家族手里。”
程哲挑了挑眉毛。
还有这事？
怪不得后世说曹操称王之前，是三个政权中最不待见世家大族的。
他还想骂后世的人，对历史一知半解，还出来胡咧咧。
以他穿越几个月的见闻，世家大族基本掌握了世间的点点滴滴，哪里能看出半点不受待见？
没成想，东吴连对外作战，用的都是大族私兵。
相对来说，曹操确实对大族一直高压。
毕竟，他是第一个高喊“唯才是举”的人。
动了世家大族的蛋糕，被丑化也无可避免。
“将军，可需要暂且扎营？我部已全歼敌军，没有溃兵，这附近暂时是安全的。”
黄忠见程哲眼神有些放空，只当他是头一回接近战阵，尚未回过魂来。
程哲摇了摇头：
“不必了。还是尽快打扫战场，咱们向南撤二十里，再做休整。”
“喏。”
太阳挂在当空，冷白冷白的，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程哲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大片沿江的平原，周遭布满未经开垦的湿地。
若放在太平时节，定会被种满水稻，妥妥的一个鱼米之乡。
可如今，杂草丛生，千里无人烟。
成片沃土就这么被荒废着。
“这该死的世道！”程哲下意识脱口而出。
“是啊。”黄忠叹了口气：“都是大好的汉家儿郎，偏偏自相残杀。封狼居胥，勒石燕然，才该是我辈向往之功。”
程哲扭头看向黄忠：
“汉升如此想？不说丞相是汉贼了？”
“黄巾之后谁为贼？老夫也说不好。”
黄忠捋了捋被风吹乱的胡须：
“不管是谁，能结束这乱世，最好还能让老夫纵横沙场，便是好的。”
“汉升此言在理。”
这时，程虎喜滋滋地过来：
“禀将军、校尉，大获全胜！光粮草就缴了五千斛！此番敌军连同辅兵共两千五百余，阵斩千余，降者一千五百余，无一逃脱。还有马匹近百，军械近千套。我方战死二十六人，伤三百余。还请将军示下，如何处理俘虏。”
程哲低头沉吟片刻：
“让兄弟们辛苦一下，把战死的二十六个壮士尸身找出来。火化了，骨灰带回胊县。”
黄忠和程虎对视一眼。
还是程虎开口：
“郎君，这会耽误……”
“就这么办！”
程哲厉声打断：
“以后皆按此例。告诉兄弟们，每人在身上做个标识，不会写字的，彼此之间互相帮个忙。”
他抬头看向正在打扫战场的众人：
“别战死了，连个名字，都带不回去。”
程虎看了程哲许久，躬身抱拳，声音异常响亮：
“喏！”
他转身刚要走，又被程哲喊住：
“至于俘虏，让他们挖个大坑，把东吴的死人埋了。马匹和刀兵咱们带走，粮……带走一千五百斛吧，再多也不好带了。剩下的，让俘虏每人拿一些，回家去吧。”
程虎又看了眼黄忠。
黄忠微微颔首。
程虎才转身离开。
黄忠走到程哲身边，放低声音：
“自古以来，慈不掌兵。行简……”
他抬手拍了拍程哲的肩膀：
“仅此一次。俘虏……就该有俘虏的用处。”
程哲明白。
这个时代，俘虏就是可以不惜气力的牲口。
身强力壮的编入敢死营当炮灰。
身子骨差一点的，运送辎重，一旦跟不上大部队的速度，就地正法。
照他们这一圈下来。
这一千五百名俘虏，一个都活不了。
远处爆发出阵阵的欢呼声。
有程哲这边的。
他们头一回知道，战死沙场还能魂归故里。
也有东吴俘虏的。
他们知道自己不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