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黄忠（下）
黄忠的七个字，石破天惊。
但他并没有等来程哲的赞扬或者拒绝。
程哲看着他，扬了扬下巴：
“调令你看到了。”
黄忠不解：“看到了。”
“调令从哪来？上边盖的谁的印？”
“尚书台，盖的荀彧的大印。”
“那不就得了。你还做梦想要圣旨不成？”
黄忠一时语塞：
“呃……呃……那倒也没有那个奢望。”
程哲双手一摊：
“糊里糊涂的过就完了。”
他伸了个懒腰，这个时代没有椅子，脆坐是真遭罪：
“别较真。咱俩谁都阻止不了大势所趋。等真有那一天，是辞官还是怎么着，你自便。”
“好。老夫便再搏一把，争取临死前封妻荫子。”
程哲恨不得直接蹦起来。
黄忠，终于上船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这未免过于顺利。
他狐疑地打量着黄忠那张看似忠厚的老脸：
“汉升，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想好什么?”黄忠装傻。
“其实你在等着我招揽对不对？”程哲眼睛越睁越大：“刚才那副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没有装样子。”黄忠笑着摇头：“但，等着你招揽倒是真的。”
程哲指着自己的鼻子：“为什么是我？”
“老夫也见不到比你官更大的了啊。”
黄忠耸耸肩：
“老夫今年六十有一，还未告老，便是这一身本事，尚未施展。刘使君在时，好歹还能与江东鼠辈过过招。使君过世，丞相得了荆州。说好听的，给老夫升了半级，当了裨将军，但也彻底离开军旅。老夫不甘啊。”
“那你为什么不纳头便拜，让我体验一把虎躯一震的感觉？”
“啥东西？”
“没事，我的意思是，那你之前问来问去的干什么？”
黄忠单手抚须：
“你一黄口小儿，偏偏背景极大。若是个草包，老夫主动拜见，岂不真成了你的手下？万一有一日，老夫另择明主，不成了背主之人？”
“我艹！”程哲指着黄忠的鼻子：“你……你……你怎能如此……”
“哈哈——”
黄忠朗声大笑：
“兵者，诡道也！”
程哲没办法，只得深吸口气，平复内心。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时代的军队，还带有如此强烈的私人色彩。
哪怕曹操努力地在做中央集权，但东汉两百年形成的政治惯性，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打破的。
他只要强编黄忠入伍，黄忠就算打上了他的印记。
哪怕未来黄忠想走，以他的年龄，除非得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功，否则不会有人接收。
程哲想通了这些，捶足顿胸。
他就这么白白错过了让黄忠效忠的机会。
黄忠没再玩笑，把烛台往地图前凑了凑：
“若行简只想要军功，那便如最初计划，咱们去捅周瑜的屁股。”
“可荀令君说我小瞧了周瑜，他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黄忠斜了他一眼：
“那是当时你的麾下没有老夫！”
程哲看着黄忠，眨了几下眼睛，笑了。
这个老黄忠是憋着劲想一展所长。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他还有壮志未酬，还想封妻荫子。
那程哲就不担心他会随时改换门庭。
就像黄忠自己说的。
程哲，是他现在能接触到的最上层关系。
两人合则两利。
至于回到许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程哲主动换了个话题：
“韩玄说汉升可带本部人马，随我离开。不知汉升本部人马，有多少？”
黄忠左右张望，罕见地红了脸，低声回了句：
“十余人……俱是老卒。”
程哲紧紧抿着嘴，努力把笑憋回去。
这时候的黄忠，待遇还真不咋地。
幸亏自己坚定来长沙。
否则，这员猛将还真就顺势投降刘备了。
“好，咱们不说这个。汉升你的家眷呢？大概有多少人？”
黄忠眯起眼：
“为何问这个？”
“带走啊。”程哲诧异：“难不成，你要把家眷留在长沙？长沙可保不住。”
黄忠怔了一下，拱手：
“老夫想差了。如今老夫无儿无女，只有老妻一人，三五仆从。不必行简费心。”
程哲舔了舔嘴唇，有点尴尬。
显然是戳到了黄忠的痛处。
“要不，汉升你的本部人马就陪同夫人，我再另派一队骑兵跟随。也不要北上了，干脆向东。以我程家商行的名义，从柴桑上船，走水路直接去胊县。这样虽然耗费些时日，但胜在安全舒适。汉升以为如何？”
黄忠看了程哲很久，默然点头：
“谢谢。”
随后，他起身：
“行简，天色不早。某便先行离去。明日一早，城门见。”
“好。”
程哲提高音量叫来程熊：
“大黑熊，联系附近程家商号的掌柜，选一队骑兵，借用商号护卫的名义，送黄将军的家眷前往胊县。”
“喏。”程熊领命，但没动：“那小子怎么样？”
“谁？”
“少主在许都城外遇到的姚光，那小子机灵，不会办砸。”
“他也来了？那不错，就他。”
“喏。”程熊领命离开。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程哲一行人顶着南方冬天往骨头缝里钻的冷风，出了城门。
离得老远便看到城门外，一老将横刀立马。
马是枣红色的，不甚高大，身侧挂了一张比普通弓大三分之一的铁胎弓。
马上的老将，身披旧甲，手提凤嘴刀，脊背挺直得犹如铁铸。
他坐在马上，纹丝不动，看到程哲一行人，微微颔首。
程哲一夹马肚，赶了上去。
“汉升，家中可安排妥当？”
黄忠一愣，没想到程哲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他的家眷。
他抿嘴笑了笑，单手轻抚被晨风吹乱的胡须：
“姚光那小子活络，老夫不担心家中状况。”
“那就好。”
程哲看了眼天边渐渐升起的红日。
随即面容一肃，单手提起节杖，音量陡然提高：
“黄汉升听令！”
“末将在。”
“着尔为假虎贲校尉，全掌此次北返兵事。”
“末将领命！”
流程走完，程哲嬉皮笑脸的解释一句：
“老黄，我也没法子，只能给你降两级。我顶天就能封个校尉。等回去了，我自己都不一定能混上个校尉。”
“哈哈——”
黄忠仰天大笑，他大手一指程哲身后那千余精神饱满的骑兵小伙子：
“这校尉，可比老夫的裨将军，要好多了。”
说罢，他气沉丹田：
“儿郎们！”
“在！”
“随老夫向西北疾行，日落之前，必须抵达公安。”
说罢，牵马转身，
“驾——”
两腿一夹马腹，枣红马像箭一样飞射出去。
朝阳从身后洒下，像是特意为这位老将军镀上一层金身。
但他并没有等来程哲的赞扬或者拒绝。
程哲看着他，扬了扬下巴：
“调令你看到了。”
黄忠不解：“看到了。”
“调令从哪来？上边盖的谁的印？”
“尚书台，盖的荀彧的大印。”
“那不就得了。你还做梦想要圣旨不成？”
黄忠一时语塞：
“呃……呃……那倒也没有那个奢望。”
程哲双手一摊：
“糊里糊涂的过就完了。”
他伸了个懒腰，这个时代没有椅子，脆坐是真遭罪：
“别较真。咱俩谁都阻止不了大势所趋。等真有那一天，是辞官还是怎么着，你自便。”
“好。老夫便再搏一把，争取临死前封妻荫子。”
程哲恨不得直接蹦起来。
黄忠，终于上船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这未免过于顺利。
他狐疑地打量着黄忠那张看似忠厚的老脸：
“汉升，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想好什么?”黄忠装傻。
“其实你在等着我招揽对不对？”程哲眼睛越睁越大：“刚才那副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没有装样子。”黄忠笑着摇头：“但，等着你招揽倒是真的。”
程哲指着自己的鼻子：“为什么是我？”
“老夫也见不到比你官更大的了啊。”
黄忠耸耸肩：
“老夫今年六十有一，还未告老，便是这一身本事，尚未施展。刘使君在时，好歹还能与江东鼠辈过过招。使君过世，丞相得了荆州。说好听的，给老夫升了半级，当了裨将军，但也彻底离开军旅。老夫不甘啊。”
“那你为什么不纳头便拜，让我体验一把虎躯一震的感觉？”
“啥东西？”
“没事，我的意思是，那你之前问来问去的干什么？”
黄忠单手抚须：
“你一黄口小儿，偏偏背景极大。若是个草包，老夫主动拜见，岂不真成了你的手下？万一有一日，老夫另择明主，不成了背主之人？”
“我艹！”程哲指着黄忠的鼻子：“你……你……你怎能如此……”
“哈哈——”
黄忠朗声大笑：
“兵者，诡道也！”
程哲没办法，只得深吸口气，平复内心。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时代的军队，还带有如此强烈的私人色彩。
哪怕曹操努力地在做中央集权，但东汉两百年形成的政治惯性，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打破的。
他只要强编黄忠入伍，黄忠就算打上了他的印记。
哪怕未来黄忠想走，以他的年龄，除非得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功，否则不会有人接收。
程哲想通了这些，捶足顿胸。
他就这么白白错过了让黄忠效忠的机会。
黄忠没再玩笑，把烛台往地图前凑了凑：
“若行简只想要军功，那便如最初计划，咱们去捅周瑜的屁股。”
“可荀令君说我小瞧了周瑜，他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黄忠斜了他一眼：
“那是当时你的麾下没有老夫！”
程哲看着黄忠，眨了几下眼睛，笑了。
这个老黄忠是憋着劲想一展所长。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他还有壮志未酬，还想封妻荫子。
那程哲就不担心他会随时改换门庭。
就像黄忠自己说的。
程哲，是他现在能接触到的最上层关系。
两人合则两利。
至于回到许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程哲主动换了个话题：
“韩玄说汉升可带本部人马，随我离开。不知汉升本部人马，有多少？”
黄忠左右张望，罕见地红了脸，低声回了句：
“十余人……俱是老卒。”
程哲紧紧抿着嘴，努力把笑憋回去。
这时候的黄忠，待遇还真不咋地。
幸亏自己坚定来长沙。
否则，这员猛将还真就顺势投降刘备了。
“好，咱们不说这个。汉升你的家眷呢？大概有多少人？”
黄忠眯起眼：
“为何问这个？”
“带走啊。”程哲诧异：“难不成，你要把家眷留在长沙？长沙可保不住。”
黄忠怔了一下，拱手：
“老夫想差了。如今老夫无儿无女，只有老妻一人，三五仆从。不必行简费心。”
程哲舔了舔嘴唇，有点尴尬。
显然是戳到了黄忠的痛处。
“要不，汉升你的本部人马就陪同夫人，我再另派一队骑兵跟随。也不要北上了，干脆向东。以我程家商行的名义，从柴桑上船，走水路直接去胊县。这样虽然耗费些时日，但胜在安全舒适。汉升以为如何？”
黄忠看了程哲很久，默然点头：
“谢谢。”
随后，他起身：
“行简，天色不早。某便先行离去。明日一早，城门见。”
“好。”
程哲提高音量叫来程熊：
“大黑熊，联系附近程家商号的掌柜，选一队骑兵，借用商号护卫的名义，送黄将军的家眷前往胊县。”
“喏。”程熊领命，但没动：“那小子怎么样？”
“谁？”
“少主在许都城外遇到的姚光，那小子机灵，不会办砸。”
“他也来了？那不错，就他。”
“喏。”程熊领命离开。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程哲一行人顶着南方冬天往骨头缝里钻的冷风，出了城门。
离得老远便看到城门外，一老将横刀立马。
马是枣红色的，不甚高大，身侧挂了一张比普通弓大三分之一的铁胎弓。
马上的老将，身披旧甲，手提凤嘴刀，脊背挺直得犹如铁铸。
他坐在马上，纹丝不动，看到程哲一行人，微微颔首。
程哲一夹马肚，赶了上去。
“汉升，家中可安排妥当？”
黄忠一愣，没想到程哲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他的家眷。
他抿嘴笑了笑，单手轻抚被晨风吹乱的胡须：
“姚光那小子活络，老夫不担心家中状况。”
“那就好。”
程哲看了眼天边渐渐升起的红日。
随即面容一肃，单手提起节杖，音量陡然提高：
“黄汉升听令！”
“末将在。”
“着尔为假虎贲校尉，全掌此次北返兵事。”
“末将领命！”
流程走完，程哲嬉皮笑脸的解释一句：
“老黄，我也没法子，只能给你降两级。我顶天就能封个校尉。等回去了，我自己都不一定能混上个校尉。”
“哈哈——”
黄忠仰天大笑，他大手一指程哲身后那千余精神饱满的骑兵小伙子：
“这校尉，可比老夫的裨将军，要好多了。”
说罢，他气沉丹田：
“儿郎们！”
“在！”
“随老夫向西北疾行，日落之前，必须抵达公安。”
说罢，牵马转身，
“驾——”
两腿一夹马腹，枣红马像箭一样飞射出去。
朝阳从身后洒下，像是特意为这位老将军镀上一层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