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各取所需
建安十三年，十二月初十。
程哲终于带着人马，跨过大江，与提前赶来的程虎碰头。
他看着手下浩浩荡荡的一千两百骑，不禁回想起许都之行的后半段。
还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
那天从尚书台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程哲揣着公文，直奔城门校尉的官署。
本来还想着，以许都繁杂的程序，不知道多少天才能要到荀彧答应的那五百骑。
没想到，作为城门校尉的二哥程兵，大手一挥。
从许都十二个城门候，每人手下调了一支骑兵队，凑够六百人。
美其名曰：不偏不倚，好分配。
连同军籍，一并塞给了程哲，还特地没有指派都尉。
显然是压根没有让程哲归还这些人的打算。
不但如此，还一人配备双骑，更是打开武库大门，让程哲几人自己挑选装备。
看着满仓库的兵器甲胄这类管制兵器，程熊王基丁奉三人垂涎欲滴。
程熊第一个冲进去。
选了一柄双刃巨斧，斧面比人脸还大。
他掂了掂分量，咧嘴笑了。
丁奉直奔长矛架子。
他抽出一根长枪，抖了个花枪，笑得眼睛都没了。
王基也走过去挑了根长枪。
程哲原以为他只是个读书人，没想到长枪一到他手里，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单手握住长枪中段，手腕一转，枪尖在空中画了三个圈，然后猛地刺出。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花哨。
程哲自己则是找了把长柄大刀，他不善马战，只能用步战刀法依葫芦画瓢。
四人都没有拿铠甲。
他们身上穿的是用宿铁打的新甲，比这些制式铠甲更轻也更硬。
而且，程哲这次南下打的是“打了就跑”的主意，穿着这些铠甲，仿佛就是给对方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程哲甩了甩头，把视线拉回当下。
与程虎汇合后，第一件事便是升帐聚将。
哪怕兵不多、将不广，但先安排好每个人的任务，肯定错不了。
大帐中，程哲坐在主座。
他看着帐下全副武装的四人，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豪气。
“丁奉。”
“……在！”
丁奉没想到程哲第一个会叫到他，愣了一下，才出列，高声响应。
“许你一百游骑为斥候，一人双马，为我部开路。”
丁奉脸都涨红了，高喊一声：
“喏！”
“王基。”
“在。”
他出列的姿态比丁奉从容许多，但不住翻动的喉结，还是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不知为什么，经过这十几天不间断的长途跋涉，他好像越来越习惯于听候程哲的吩咐。
“许你三百骑为前军，距中军十里。每日派人回来报一次方位。若有异常，不必请示，自行决断。”
“喏！”
“程虎。”
“到。”
“许你三百骑为后军，一应辎重，均在你部。”
“喏！”
“我亲率剩余四百轻骑和程熊的一百宿铁重骑为中军。今日挑选人马，明日启程，直奔长沙。时间紧迫，我等十日内必须赶回长江以北，胆敢拖延者，军法从事！”
“喏！”
众人躬身领命。
三日后，长沙城外。
一路走来，除了些身着白衣的大行商，程哲一行人几乎已经看不到寻常百姓。
长沙的城门在上午就关了。
大江上的肃杀之气，渐渐飘向了长江以南。
经过一系列的身份核验后。
当天中午，程哲举着节杖，见到了长沙太守韩玄。
“臣，长沙太守韩玄，见过天子，见过天使。”
他嘴里说的恭敬，但全程只是欠了欠身，连坐在主座上的屁股都没有挪动一下。
程哲看在眼里，心中对如今大汉这块牌子的威严也有了底。
怪不得即使曹操兵败赤壁，回去了还敢称公称王。
现如今，能做到太守一级的封疆大吏，早都不在意汉室正统了。
他们只在意实际控制着是谁。
程哲心里一盘算，躬身回了一礼：
“下官程哲，见过韩太守。下官常听伯父提起府君，言必称风流儒雅，运筹帷幄。今日得见，实乃下官幸事。”
“哦？”韩玄捋着胡须，笑得很自傲：“不知你口中的伯父是哪位？”
“卫尉程昱。”
韩玄上身猛然挺直，指向左下第一张桌案，屁股抬起：
“原来是程贤侄当面，快快入座。卫尉大人谬赞，下官如何敢当。”
程哲行了一礼，入座后，抱拳说道：
“府尊，下官皇命在身，还请府尊行个方便。”
说罢，从怀中掏出了那两张盖着尚书府大印的公文。
韩玄一看不是明黄色，赶忙让幕僚把命令拿了过来。
铺开，第一眼便瞥向左下角的名签。
荀彧！
韩玄眼皮跳了跳，堆出笑容：
“好说好说，荀令君亲自下的令，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着，快速扫过手令内容：
“黄忠？”
他的眼神瞟过幕僚。
幕僚皱着眉，思索片刻，向前一步：
“明府，黄忠，字汉升，年逾六旬。此人原是刘磐旧部，在攸县当过中郎将。蒙丞相抬爱，假裨将军，刚返回郡城述职。”
“哦？”韩玄看向程哲：“贤侄，不知令君要这一老卒，有何深意？”
程哲拱手：“下官惭愧，不敢揣度令君。只要完成任务便可。”
韩玄大笑：“贤侄说的对，你我只要完成任务便可。”
说罢，看向幕僚：
“去，速令黄忠带本部人马，随程大人同往。”
“喏。”
幕僚退了出去。
韩玄接着展开第二道命令，看着看着，眼睛眯了起来。
程哲一直在一旁观察着他的表情。
看样子，韩玄是不认识黄忠的。
按幕僚刚才的介绍，黄忠应该之前是直属刘表管辖，随刘磐驻守地方。
所以对于有没有这个人，韩玄无所谓。
但这第二道命令，虽然语气婉转，但还是要求韩玄配合他行事。
这就动了韩玄的利益。
如果程哲不知好歹，狮子大开口，接下来的局面，还真是不好预料。
韩玄慢慢抬起头，看向程哲，幽幽开口：
“贤侄，不知何事需本府帮忙？”
“令君的意思，是让我从荆南四郡各调五百精骑捕捉东吴谍寇……”
程哲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韩玄的表情。
说到需要调五百精骑，韩玄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这个乱世，他韩玄能稳稳坐拥长沙十四县，靠的就是手下过万的士卒。
给出一个都在剜他的心头肉。
程哲见此情形，话锋一转：
“但临行前，伯父叮嘱下官，府尊乃荆南四郡之首。荆南不乱，全仗府尊一力镇压，切不可调走府尊的兵力，以防荆南不稳。”
韩玄的表情由阴转晴，自得地捋着胡须。
“程大人真是谬赞了。他日有幸能面见程大人，下官一定多多讨教。”
程哲脸上泛起为难神色：
“只是……下官也有难处。”
韩玄的目光投了过来。
程哲接着说：“下官在这荆南，人生地不熟的，上峰的命令压得又重，实在无力依次前往另外三郡讨要兵马……”
“贤侄的意思是……”
“依下官愚见，府尊公忠体国，一定愿意为令君分忧。下官便将这道手令托付给府尊，下官只需补充些许马匹辎重，便自行前往捕匪。不知府尊意下如何？”
言下之意，就是他把这道尚书手令给韩玄了，至于韩玄能从剩余三郡讨要多少东西，就是他韩玄自己的本事。
程哲只要长沙郡给他提供一些马匹补给。
闻言，韩玄又看了一眼案几上的命令，想笑，但硬压了下去，手指不停地敲击桌面：
“贤侄可给了老夫一个天大的差事。不过，令君的命令还是第一位的，老夫便只能咬牙担下来了。”
程哲起身行礼：
“府尊大恩，小侄感激不尽！”
“哈哈——”
韩玄摆着手：“好说，好说。”
正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程哲转过头。
一名老将站在堂外。
须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也像是刀刻上去的。
但他站在那里，脊梁笔直，双肩平展，一只手随意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的站姿让程哲想起了一个人。
长坂坡上赵云。
面对他，也是这么站着的。
老将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中，抱拳，声音沉稳：
“末将黄忠，奉令前来。”
程哲终于带着人马，跨过大江，与提前赶来的程虎碰头。
他看着手下浩浩荡荡的一千两百骑，不禁回想起许都之行的后半段。
还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
那天从尚书台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程哲揣着公文，直奔城门校尉的官署。
本来还想着，以许都繁杂的程序，不知道多少天才能要到荀彧答应的那五百骑。
没想到，作为城门校尉的二哥程兵，大手一挥。
从许都十二个城门候，每人手下调了一支骑兵队，凑够六百人。
美其名曰：不偏不倚，好分配。
连同军籍，一并塞给了程哲，还特地没有指派都尉。
显然是压根没有让程哲归还这些人的打算。
不但如此，还一人配备双骑，更是打开武库大门，让程哲几人自己挑选装备。
看着满仓库的兵器甲胄这类管制兵器，程熊王基丁奉三人垂涎欲滴。
程熊第一个冲进去。
选了一柄双刃巨斧，斧面比人脸还大。
他掂了掂分量，咧嘴笑了。
丁奉直奔长矛架子。
他抽出一根长枪，抖了个花枪，笑得眼睛都没了。
王基也走过去挑了根长枪。
程哲原以为他只是个读书人，没想到长枪一到他手里，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单手握住长枪中段，手腕一转，枪尖在空中画了三个圈，然后猛地刺出。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花哨。
程哲自己则是找了把长柄大刀，他不善马战，只能用步战刀法依葫芦画瓢。
四人都没有拿铠甲。
他们身上穿的是用宿铁打的新甲，比这些制式铠甲更轻也更硬。
而且，程哲这次南下打的是“打了就跑”的主意，穿着这些铠甲，仿佛就是给对方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程哲甩了甩头，把视线拉回当下。
与程虎汇合后，第一件事便是升帐聚将。
哪怕兵不多、将不广，但先安排好每个人的任务，肯定错不了。
大帐中，程哲坐在主座。
他看着帐下全副武装的四人，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豪气。
“丁奉。”
“……在！”
丁奉没想到程哲第一个会叫到他，愣了一下，才出列，高声响应。
“许你一百游骑为斥候，一人双马，为我部开路。”
丁奉脸都涨红了，高喊一声：
“喏！”
“王基。”
“在。”
他出列的姿态比丁奉从容许多，但不住翻动的喉结，还是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不知为什么，经过这十几天不间断的长途跋涉，他好像越来越习惯于听候程哲的吩咐。
“许你三百骑为前军，距中军十里。每日派人回来报一次方位。若有异常，不必请示，自行决断。”
“喏！”
“程虎。”
“到。”
“许你三百骑为后军，一应辎重，均在你部。”
“喏！”
“我亲率剩余四百轻骑和程熊的一百宿铁重骑为中军。今日挑选人马，明日启程，直奔长沙。时间紧迫，我等十日内必须赶回长江以北，胆敢拖延者，军法从事！”
“喏！”
众人躬身领命。
三日后，长沙城外。
一路走来，除了些身着白衣的大行商，程哲一行人几乎已经看不到寻常百姓。
长沙的城门在上午就关了。
大江上的肃杀之气，渐渐飘向了长江以南。
经过一系列的身份核验后。
当天中午，程哲举着节杖，见到了长沙太守韩玄。
“臣，长沙太守韩玄，见过天子，见过天使。”
他嘴里说的恭敬，但全程只是欠了欠身，连坐在主座上的屁股都没有挪动一下。
程哲看在眼里，心中对如今大汉这块牌子的威严也有了底。
怪不得即使曹操兵败赤壁，回去了还敢称公称王。
现如今，能做到太守一级的封疆大吏，早都不在意汉室正统了。
他们只在意实际控制着是谁。
程哲心里一盘算，躬身回了一礼：
“下官程哲，见过韩太守。下官常听伯父提起府君，言必称风流儒雅，运筹帷幄。今日得见，实乃下官幸事。”
“哦？”韩玄捋着胡须，笑得很自傲：“不知你口中的伯父是哪位？”
“卫尉程昱。”
韩玄上身猛然挺直，指向左下第一张桌案，屁股抬起：
“原来是程贤侄当面，快快入座。卫尉大人谬赞，下官如何敢当。”
程哲行了一礼，入座后，抱拳说道：
“府尊，下官皇命在身，还请府尊行个方便。”
说罢，从怀中掏出了那两张盖着尚书府大印的公文。
韩玄一看不是明黄色，赶忙让幕僚把命令拿了过来。
铺开，第一眼便瞥向左下角的名签。
荀彧！
韩玄眼皮跳了跳，堆出笑容：
“好说好说，荀令君亲自下的令，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着，快速扫过手令内容：
“黄忠？”
他的眼神瞟过幕僚。
幕僚皱着眉，思索片刻，向前一步：
“明府，黄忠，字汉升，年逾六旬。此人原是刘磐旧部，在攸县当过中郎将。蒙丞相抬爱，假裨将军，刚返回郡城述职。”
“哦？”韩玄看向程哲：“贤侄，不知令君要这一老卒，有何深意？”
程哲拱手：“下官惭愧，不敢揣度令君。只要完成任务便可。”
韩玄大笑：“贤侄说的对，你我只要完成任务便可。”
说罢，看向幕僚：
“去，速令黄忠带本部人马，随程大人同往。”
“喏。”
幕僚退了出去。
韩玄接着展开第二道命令，看着看着，眼睛眯了起来。
程哲一直在一旁观察着他的表情。
看样子，韩玄是不认识黄忠的。
按幕僚刚才的介绍，黄忠应该之前是直属刘表管辖，随刘磐驻守地方。
所以对于有没有这个人，韩玄无所谓。
但这第二道命令，虽然语气婉转，但还是要求韩玄配合他行事。
这就动了韩玄的利益。
如果程哲不知好歹，狮子大开口，接下来的局面，还真是不好预料。
韩玄慢慢抬起头，看向程哲，幽幽开口：
“贤侄，不知何事需本府帮忙？”
“令君的意思，是让我从荆南四郡各调五百精骑捕捉东吴谍寇……”
程哲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韩玄的表情。
说到需要调五百精骑，韩玄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这个乱世，他韩玄能稳稳坐拥长沙十四县，靠的就是手下过万的士卒。
给出一个都在剜他的心头肉。
程哲见此情形，话锋一转：
“但临行前，伯父叮嘱下官，府尊乃荆南四郡之首。荆南不乱，全仗府尊一力镇压，切不可调走府尊的兵力，以防荆南不稳。”
韩玄的表情由阴转晴，自得地捋着胡须。
“程大人真是谬赞了。他日有幸能面见程大人，下官一定多多讨教。”
程哲脸上泛起为难神色：
“只是……下官也有难处。”
韩玄的目光投了过来。
程哲接着说：“下官在这荆南，人生地不熟的，上峰的命令压得又重，实在无力依次前往另外三郡讨要兵马……”
“贤侄的意思是……”
“依下官愚见，府尊公忠体国，一定愿意为令君分忧。下官便将这道手令托付给府尊，下官只需补充些许马匹辎重，便自行前往捕匪。不知府尊意下如何？”
言下之意，就是他把这道尚书手令给韩玄了，至于韩玄能从剩余三郡讨要多少东西，就是他韩玄自己的本事。
程哲只要长沙郡给他提供一些马匹补给。
闻言，韩玄又看了一眼案几上的命令，想笑，但硬压了下去，手指不停地敲击桌面：
“贤侄可给了老夫一个天大的差事。不过，令君的命令还是第一位的，老夫便只能咬牙担下来了。”
程哲起身行礼：
“府尊大恩，小侄感激不尽！”
“哈哈——”
韩玄摆着手：“好说，好说。”
正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程哲转过头。
一名老将站在堂外。
须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也像是刀刻上去的。
但他站在那里，脊梁笔直，双肩平展，一只手随意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的站姿让程哲想起了一个人。
长坂坡上赵云。
面对他，也是这么站着的。
老将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中，抱拳，声音沉稳：
“末将黄忠，奉令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