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赤壁全貌
尚书台夹在皇宫与司空府之间，是一座不起眼的两进小院。
院墙的墙皮都有些斑驳剥落，露出底下夯土的粗粝纹理。
单从外表，很难想象整个大汉运转的轴心，就藏在这么一座略显清贫的院子里。
程哲被小吏引进门，一路上碰到的官员都脚步匆匆，没人有空多看他一眼。
到了第二进，小吏推开厢房的门，躬身退下。
荀彧正坐在案后批阅文书，案上的竹简堆成了小山。
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衫，外边加了件狐裘，整个人像是比上次见面更清瘦了些。
程哲进门，躬身行礼:
“下官徐州胊县令程哲，见过令君。”
荀彧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指着他的鼻子：
“不学无术！尚书令和你的胊县令都是秩千石，哪来的‘下官’之说？”
“啊！”
程哲眼睛睁得老大，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荀彧哈哈大笑，显然心情极好：
“你要自称下官，就要称老夫为侍中，或者左相。你跟仲德都学了些什么？”
程哲故意挠了挠后脑勺，舔着脸憨笑：
“小子父亲是个商贾，哪懂这些。伯父又一直追随主公左右，没时间管教家中这帮小的。”
“哈哈——”
荀彧轻抚胡须，笑着指了指左下首的坐案：
“坐吧。你小子搞出的水玉矿，还主动改税，大大充盈了国库。可是帮了老夫一个大忙。”
“那是小子应该做的。”
程哲恭敬坐下，主动卖乖：
“令君，小子还改进了一项技术，连伯父都没说。令君能不能容小子赚一年钱，再献与朝堂？”
“还藏着掖着？什么好宝贝，说来听听。”
荀彧摇头失笑，随后指着案几上的茶壶：
“我不喜欢有侍从，喝茶自己动手。”
程哲半弓着身子起身，先给荀彧斟满茶，才回到自己位置，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小子搞出了五十炼的钢。”
荀彧又拿手指点了点他：
“少卖乖。我不信你不知道早都有百炼钢了。”
“嘿嘿——”
程哲笑得人畜无害：
“小子给这个新炼之钢取名为‘宿铁’，取它一夜可成之意。用此法，打造一柄百炼刀七成硬度的钢刀，只需数日。”
“多少！”荀彧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泼了满案。
程哲赶忙起身，狗屁的拿袖子帮他擦拭，又把茶续满：
“最多七天，一柄。”
荀彧放下茶盏，面容一整，语气严厉起来：
“不行！如此神技，怎能只为满足你一人之欲，便生生再拖一年！”
话音未落，他忽然回过味来，盯着程哲看了片刻，脸上重新浮起笑意：
“你个小兔崽子，说吧，想要什么？”
程哲依旧舔着脸笑：
“令君这是何意？小子偶有所得，又见令君如长辈般和蔼，心下自豪，忍不住卖弄一二。怎会有所要求呢？”
荀彧冷笑一声：
“仲德刚正，怎会有你这般惫赖晚辈。快说，再不说，我便不听了。”
程哲举起右手，比了个韩国男人都不喜欢的姿势：
“有一点点小要求。”
荀彧端起茶盏，不说话。
不过眼中还是充满了看待一个有才晚辈的笑意。
程哲清了清嗓子：
“小子想向令君讨一纸任命。允许小子从荆南四郡调兵，捉拿东吴秘谍。”
荀彧眼中的笑意变成了疑惑：
“你小子要搞什么？不好好在朐县待着，跑荆南四郡去做什么？”
程哲收起之前玩笑神色，起身，从怀中掏出程二狗绘制的地图，在荀彧案上铺开：
“小子认为……丞相此次南征，会败。”
“住口！”
荀彧瞪了程哲一眼：
“如此动摇军心之言，也是汝能说的？”
他瞥了眼书房两边开着的窗户。
程哲心领神会，起身关了窗。
荀彧压低声音：
“仲德告诉了你军中疫病之事？”
程哲摇了摇头，指向地图：
“连这份舆图都是小子派人绘制的。伯父并不知情。”
随后，他把之前众人的推演，中间添加了一些他对历史的了解，仔仔细细给荀彧讲了一遍。
从水军溃败的可能，到陆上大军收缩，到孙刘联军猛攻南郡、传檄定荆南，最后是自己去搅局的计划。
一字不落。
最后，他的手指点在江陵与荆南四郡之间。
“令君，若周瑜真如小子所料，猛攻南郡。那小子就带人在他屁股后面捅一刀。届时，周瑜腹背受敌，必要求刘备保护后路，若刘备执意分兵去取荆南四郡，孙刘联军便会出现裂痕。”
荀彧盯着地图：
“你就两千兵马，凭什么让周瑜首尾难顾？”
程哲一笑：
“小子有六百匹战马，还有一百套宿铁兵甲。小子不打算恋战，仿冠军侯故事，打了就跑。三五日之内，小子敢保证，让周瑜搞不清楚到底后方有多少兵马。”
他抬头看向荀彧，有些自得：
“况且，荆南四郡本就在他身后，我不信他周瑜从没担心过四郡太守心向朝廷，与他拼命。”
荀彧摇了摇头：
“太险。”
程哲刚准备据理力争，荀彧抬手打断：
“你的担忧，我并非全不认可。荆州水军只有九万，且士气低迷。孙刘联军有五万精锐，不是没有一战即溃的可能。但……”
他捋着胡须，话锋突转：
“你小看了周瑜。此人智计百出，用兵却极其保守。未虑胜，先虑败，他不会留给你可乘之机。”
程哲沉默了一瞬，双手抱拳：
“还望令君教我？”
“若局势如你所言，则荆南四郡必失。你南下带回一千兵卒，于大局无补。”
荀彧把手指向江夏：
“反而是你说的另一策，江夏方向，大有可为。”
程哲苦着脸，他总不能告诉荀彧那里有一员老将，让他垂涎欲滴吧。
只听荀彧接着说：
“届时战场混乱，刘备只有两万人马。他若想取荆南，必从江夏调兵，可以趁机取之。不过你看……”
他笑了笑，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每过一处便报出一个人名：
“曹仁将军率五万大军总督江北防线，驻屯江陵。”
“曹洪率五千人驻守夷陵。”
“徐晃两万人守樊城。”
“乐进两万人守襄阳。”
“满宠一万人驻当阳。”
“赵俨率四万人机动。”
“于禁、张辽、乐进各率五千人屯驻颍阴、长社、阳翟一线保护大军后方。”
“另外还有李典守合肥，臧霸守广陵。”
“整个北方防线固若金汤，即使水军溃败，也不至于让东吴攻上岸，更不可能切断荆南荆北。”
程哲还是第一次如此详细地了解赤壁之战曹军的全貌。
一个据点套着一个据点，一道防线扣着一道防线。
每一座城池都有一位名将坐镇，每一段江防都至少有上万兵马。
如果单纯从地图上看，还真的没有被攻上岸的可能。
荀彧还没说完：
“况且，蔡瑁张允亦非无能之辈。他们所练之荆州水军即使落败，也不会发生溃散。此次南征，最多是丞相无功而返。”
“他俩不是死了吗？”程哲脱口而出。
“谁？”
“蔡瑁和张允。”
“胡说什么呢！张允此刻便在许都，丞相表蔡瑁为从事郎中，人正在前往邺城的路上。切莫道听途说，非议同僚。”
程哲愣在原地，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蒋干盗书”杀的是谁？
院墙的墙皮都有些斑驳剥落，露出底下夯土的粗粝纹理。
单从外表，很难想象整个大汉运转的轴心，就藏在这么一座略显清贫的院子里。
程哲被小吏引进门，一路上碰到的官员都脚步匆匆，没人有空多看他一眼。
到了第二进，小吏推开厢房的门，躬身退下。
荀彧正坐在案后批阅文书，案上的竹简堆成了小山。
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衫，外边加了件狐裘，整个人像是比上次见面更清瘦了些。
程哲进门，躬身行礼:
“下官徐州胊县令程哲，见过令君。”
荀彧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指着他的鼻子：
“不学无术！尚书令和你的胊县令都是秩千石，哪来的‘下官’之说？”
“啊！”
程哲眼睛睁得老大，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荀彧哈哈大笑，显然心情极好：
“你要自称下官，就要称老夫为侍中，或者左相。你跟仲德都学了些什么？”
程哲故意挠了挠后脑勺，舔着脸憨笑：
“小子父亲是个商贾，哪懂这些。伯父又一直追随主公左右，没时间管教家中这帮小的。”
“哈哈——”
荀彧轻抚胡须，笑着指了指左下首的坐案：
“坐吧。你小子搞出的水玉矿，还主动改税，大大充盈了国库。可是帮了老夫一个大忙。”
“那是小子应该做的。”
程哲恭敬坐下，主动卖乖：
“令君，小子还改进了一项技术，连伯父都没说。令君能不能容小子赚一年钱，再献与朝堂？”
“还藏着掖着？什么好宝贝，说来听听。”
荀彧摇头失笑，随后指着案几上的茶壶：
“我不喜欢有侍从，喝茶自己动手。”
程哲半弓着身子起身，先给荀彧斟满茶，才回到自己位置，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小子搞出了五十炼的钢。”
荀彧又拿手指点了点他：
“少卖乖。我不信你不知道早都有百炼钢了。”
“嘿嘿——”
程哲笑得人畜无害：
“小子给这个新炼之钢取名为‘宿铁’，取它一夜可成之意。用此法，打造一柄百炼刀七成硬度的钢刀，只需数日。”
“多少！”荀彧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泼了满案。
程哲赶忙起身，狗屁的拿袖子帮他擦拭，又把茶续满：
“最多七天，一柄。”
荀彧放下茶盏，面容一整，语气严厉起来：
“不行！如此神技，怎能只为满足你一人之欲，便生生再拖一年！”
话音未落，他忽然回过味来，盯着程哲看了片刻，脸上重新浮起笑意：
“你个小兔崽子，说吧，想要什么？”
程哲依旧舔着脸笑：
“令君这是何意？小子偶有所得，又见令君如长辈般和蔼，心下自豪，忍不住卖弄一二。怎会有所要求呢？”
荀彧冷笑一声：
“仲德刚正，怎会有你这般惫赖晚辈。快说，再不说，我便不听了。”
程哲举起右手，比了个韩国男人都不喜欢的姿势：
“有一点点小要求。”
荀彧端起茶盏，不说话。
不过眼中还是充满了看待一个有才晚辈的笑意。
程哲清了清嗓子：
“小子想向令君讨一纸任命。允许小子从荆南四郡调兵，捉拿东吴秘谍。”
荀彧眼中的笑意变成了疑惑：
“你小子要搞什么？不好好在朐县待着，跑荆南四郡去做什么？”
程哲收起之前玩笑神色，起身，从怀中掏出程二狗绘制的地图，在荀彧案上铺开：
“小子认为……丞相此次南征，会败。”
“住口！”
荀彧瞪了程哲一眼：
“如此动摇军心之言，也是汝能说的？”
他瞥了眼书房两边开着的窗户。
程哲心领神会，起身关了窗。
荀彧压低声音：
“仲德告诉了你军中疫病之事？”
程哲摇了摇头，指向地图：
“连这份舆图都是小子派人绘制的。伯父并不知情。”
随后，他把之前众人的推演，中间添加了一些他对历史的了解，仔仔细细给荀彧讲了一遍。
从水军溃败的可能，到陆上大军收缩，到孙刘联军猛攻南郡、传檄定荆南，最后是自己去搅局的计划。
一字不落。
最后，他的手指点在江陵与荆南四郡之间。
“令君，若周瑜真如小子所料，猛攻南郡。那小子就带人在他屁股后面捅一刀。届时，周瑜腹背受敌，必要求刘备保护后路，若刘备执意分兵去取荆南四郡，孙刘联军便会出现裂痕。”
荀彧盯着地图：
“你就两千兵马，凭什么让周瑜首尾难顾？”
程哲一笑：
“小子有六百匹战马，还有一百套宿铁兵甲。小子不打算恋战，仿冠军侯故事，打了就跑。三五日之内，小子敢保证，让周瑜搞不清楚到底后方有多少兵马。”
他抬头看向荀彧，有些自得：
“况且，荆南四郡本就在他身后，我不信他周瑜从没担心过四郡太守心向朝廷，与他拼命。”
荀彧摇了摇头：
“太险。”
程哲刚准备据理力争，荀彧抬手打断：
“你的担忧，我并非全不认可。荆州水军只有九万，且士气低迷。孙刘联军有五万精锐，不是没有一战即溃的可能。但……”
他捋着胡须，话锋突转：
“你小看了周瑜。此人智计百出，用兵却极其保守。未虑胜，先虑败，他不会留给你可乘之机。”
程哲沉默了一瞬，双手抱拳：
“还望令君教我？”
“若局势如你所言，则荆南四郡必失。你南下带回一千兵卒，于大局无补。”
荀彧把手指向江夏：
“反而是你说的另一策，江夏方向，大有可为。”
程哲苦着脸，他总不能告诉荀彧那里有一员老将，让他垂涎欲滴吧。
只听荀彧接着说：
“届时战场混乱，刘备只有两万人马。他若想取荆南，必从江夏调兵，可以趁机取之。不过你看……”
他笑了笑，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每过一处便报出一个人名：
“曹仁将军率五万大军总督江北防线，驻屯江陵。”
“曹洪率五千人驻守夷陵。”
“徐晃两万人守樊城。”
“乐进两万人守襄阳。”
“满宠一万人驻当阳。”
“赵俨率四万人机动。”
“于禁、张辽、乐进各率五千人屯驻颍阴、长社、阳翟一线保护大军后方。”
“另外还有李典守合肥，臧霸守广陵。”
“整个北方防线固若金汤，即使水军溃败，也不至于让东吴攻上岸，更不可能切断荆南荆北。”
程哲还是第一次如此详细地了解赤壁之战曹军的全貌。
一个据点套着一个据点，一道防线扣着一道防线。
每一座城池都有一位名将坐镇，每一段江防都至少有上万兵马。
如果单纯从地图上看，还真的没有被攻上岸的可能。
荀彧还没说完：
“况且，蔡瑁张允亦非无能之辈。他们所练之荆州水军即使落败，也不会发生溃散。此次南征，最多是丞相无功而返。”
“他俩不是死了吗？”程哲脱口而出。
“谁？”
“蔡瑁和张允。”
“胡说什么呢！张允此刻便在许都，丞相表蔡瑁为从事郎中，人正在前往邺城的路上。切莫道听途说，非议同僚。”
程哲愣在原地，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蒋干盗书”杀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