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程鹤三问
太阳再次升起。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棂，直接打到程哲的脸上。
他抬手挡了一下，眯着眼，伸了个懒腰。
他转过头，身侧是空的，绿绮不知道去了哪里。
小翠跪坐在床边的矮几旁，无聊的玩着手指头。
见程哲醒了，她赶忙上前：
“郎君醒了。奴婢伺候你洗漱更衣。”
“嗯。”程哲发出一声鼻音：“什么时辰了？”
“午时二刻了。”
“什么！”程哲猛地坐起身：“你怎么不叫醒我？”
小翠撅着嘴，一脸委屈：
“奴婢看郎君睡得香，叫了两声没叫醒，就……就舍不得再叫了。”
程哲盯了她两秒，然后摆了摆手。
“别装可怜了，动作快点，今天还有事呢。”
说完，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张开双臂，摆出个大字型。
“是，奴婢这就来。”
小翠脸上一秒钟多云转晴，踮起脚尖为他更衣。
程哲低头看着小翠的头顶，心中不禁感慨：
这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啊。
真好。
他的思绪越飘越远。
唯一的遗憾就是，身边的女人没一个是真正的自己人。
绿绮是曹丕的探子，小翠是环夫人的眼线，只有糜贞和他还算有点感情，但她背后也站了一个糜家。
没有一个，是真正只属于他的。
心中的小插曲很快过去。
程哲出现在县衙正堂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三刻了。
程鹤正坐在侧案前整理朐县的日常事务，
见他进来，起身躬身：
“郎君。”
“老鹤，虎头回来没？”
程鹤搁下笔：
“回来了。老奴去叫他。”
“不急。”
程哲坐上主位，给自己斟了杯茶：
“有个事儿想和你聊一下。”
程鹤在他右下首的坐榻上落座，身体微微前倾，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昨日伯父的信你也看了，我还是有些担心矿的事。你觉得，会有哪些人眼红这座矿？我们应该做哪些准备？”
程鹤没有立刻回答，伸手捋着胡须：
“郎君过虑了，您只需要专心采矿就好。”
“愿闻其详。”
“老奴推测，郎君是担心朐县本土的另外两家，还有徐州豪强如严氏，以及朝中各方派系会对水玉矿垂涎。”
“是，还有几位公子。朝堂波云诡谲，咱们离邺城太远，信息不畅。我怕树大招风。”
“哈哈——”
程鹤笑出了声，轻抚胡须，摇头晃脑：
“若是家主在此，定会责怪郎君‘庸人自扰’。”
他忽然收了笑，正襟危坐：
“老奴斗胆问郎君，这么一座水玉矿，能否让郎君或让咱们东郡程氏，一年之内跻身顶级门阀？”
程哲想了想，摇头。
一年时间太短，以如今这种条件，一年之内能把销售渠道打开就不错了。
程鹤接着问：
“老奴再问。郎君除了县令一职，可有武职？可有部曲？可有爵位？”
程哲接着摇头。
县令只是大汉朝廷最低一级的牧民官，虽然胊县县令是高配，但还是牧民官。不是太守这种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真正地方土皇帝。
至于爵位，程家的爵位未来是程武的。
而且非军功不得封爵，这是大汉传统。
他只要是文官，就不可能封爵。
程鹤没等程哲的回答，接着问：
“既如此，朝堂的波云诡谲，和郎君又有何关系？”
程哲愣住了。
程鹤没有等他的答案，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程哲盯着茶案上那杯渐渐凉掉的茶，脑中思绪翻飞。
穿越小说看多了。
总觉得穿越者一上来就该在权力中心，和各方大佬玩权谋。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前世做了那么多年生意，连个区长都见不到，哪懂得官场那套弯弯绕。
所以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找个小县城，靠着原主家里的关系，躲过乱世。
没想到权力这东西，一旦沾染，总是不能自拔。
不知不觉间，他开始把那些真正的大佬当成了对手。
把那些大佬之间才有资格玩的游戏，当成了自己正在参与的牌局。
程鹤的这一盆凉水，泼得正是时候。
对啊。
他算个什么东西。
二十岁。小县令。父亲也没有爵位给他继承。
在那些大佬眼里，
他最多就是个有点才华，有点运气的年轻人。
他引以为傲的“曹冲之师”这个身份。
不过是曹操给儿子找了个启蒙老师。就像他打死的杨家西席，那也是杨修的老师。
他觉得打脸了曹植，阴了曹丕。
在那些大佬眼里，只是几个还没到二十岁的年轻子弟间的玩闹。
他视为金山银山的水晶矿。
在那些人眼里，也不过是一座奢侈品矿山，可能能赚几个钱。
但仅此而已。
就连千年难遇、多智近乎妖的诸葛亮，
也是琅琊诸葛氏和沔南黄氏两大门阀联手发力，为他养望到26岁，才被这些大佬真正看在眼里。
反观他自己，穿越以来所做的一切，可能只有改良了冶铁之法，能真正入大佬们的法眼。
但他还没公开。
所以，什么尔虞我诈，什么权谋算计，都暂时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因为一般人惹不起程昱，也就没必要为难他。
惹得起程昱的，看不上他。
如果真有哪位大佬看上了他手里的什么东西，直接派人来要就是了。
谁还会跟他玩什么权谋算计？
想通了这个关节，他突然觉得浑身一阵轻松。
原来之前的焦虑，全都是自找的。
程鹤见程哲的表情从沮丧，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恍然，最后豁然开朗。
他无声笑了笑，没有打扰深思的程哲，静静退了出去。
程哲独自坐在堂上，发了会呆。
突然，他笑了。
程昱对他的安排，他之前一直没有仔细琢磨过。
现在想通了，也就明白了。
程昱他们一直认为，几年内曹操必定一统天下。
届时，武将的权利会被削弱，谋士的地位也会下降。
只有真正精通地方庶务的文官，才能出手去治理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国家。
这便是他对程哲的定位。
未来的程氏，程武继承他的爵位，继续留在中枢当程氏家主。
程哲作为地方实权官僚，给整个家族提供政治资本。
一条稳扎稳打的文官路线。
可惜，程哲知道，这个安排必定行不通。
赤壁这把火，烧出了一个持续半个世纪的三足鼎立。
乱世里，牧民官的话语权极低。
守不住他现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日子。
他必须给自己弄一个武将身份。
有了武将身份，招收流民、豢养部曲就有了法律上的背书。
也可以进一步升到太守或者更高的官位。
而最快获得这个身份的办法，
只能落在华容道上。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棂，直接打到程哲的脸上。
他抬手挡了一下，眯着眼，伸了个懒腰。
他转过头，身侧是空的，绿绮不知道去了哪里。
小翠跪坐在床边的矮几旁，无聊的玩着手指头。
见程哲醒了，她赶忙上前：
“郎君醒了。奴婢伺候你洗漱更衣。”
“嗯。”程哲发出一声鼻音：“什么时辰了？”
“午时二刻了。”
“什么！”程哲猛地坐起身：“你怎么不叫醒我？”
小翠撅着嘴，一脸委屈：
“奴婢看郎君睡得香，叫了两声没叫醒，就……就舍不得再叫了。”
程哲盯了她两秒，然后摆了摆手。
“别装可怜了，动作快点，今天还有事呢。”
说完，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张开双臂，摆出个大字型。
“是，奴婢这就来。”
小翠脸上一秒钟多云转晴，踮起脚尖为他更衣。
程哲低头看着小翠的头顶，心中不禁感慨：
这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啊。
真好。
他的思绪越飘越远。
唯一的遗憾就是，身边的女人没一个是真正的自己人。
绿绮是曹丕的探子，小翠是环夫人的眼线，只有糜贞和他还算有点感情，但她背后也站了一个糜家。
没有一个，是真正只属于他的。
心中的小插曲很快过去。
程哲出现在县衙正堂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三刻了。
程鹤正坐在侧案前整理朐县的日常事务，
见他进来，起身躬身：
“郎君。”
“老鹤，虎头回来没？”
程鹤搁下笔：
“回来了。老奴去叫他。”
“不急。”
程哲坐上主位，给自己斟了杯茶：
“有个事儿想和你聊一下。”
程鹤在他右下首的坐榻上落座，身体微微前倾，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昨日伯父的信你也看了，我还是有些担心矿的事。你觉得，会有哪些人眼红这座矿？我们应该做哪些准备？”
程鹤没有立刻回答，伸手捋着胡须：
“郎君过虑了，您只需要专心采矿就好。”
“愿闻其详。”
“老奴推测，郎君是担心朐县本土的另外两家，还有徐州豪强如严氏，以及朝中各方派系会对水玉矿垂涎。”
“是，还有几位公子。朝堂波云诡谲，咱们离邺城太远，信息不畅。我怕树大招风。”
“哈哈——”
程鹤笑出了声，轻抚胡须，摇头晃脑：
“若是家主在此，定会责怪郎君‘庸人自扰’。”
他忽然收了笑，正襟危坐：
“老奴斗胆问郎君，这么一座水玉矿，能否让郎君或让咱们东郡程氏，一年之内跻身顶级门阀？”
程哲想了想，摇头。
一年时间太短，以如今这种条件，一年之内能把销售渠道打开就不错了。
程鹤接着问：
“老奴再问。郎君除了县令一职，可有武职？可有部曲？可有爵位？”
程哲接着摇头。
县令只是大汉朝廷最低一级的牧民官，虽然胊县县令是高配，但还是牧民官。不是太守这种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真正地方土皇帝。
至于爵位，程家的爵位未来是程武的。
而且非军功不得封爵，这是大汉传统。
他只要是文官，就不可能封爵。
程鹤没等程哲的回答，接着问：
“既如此，朝堂的波云诡谲，和郎君又有何关系？”
程哲愣住了。
程鹤没有等他的答案，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程哲盯着茶案上那杯渐渐凉掉的茶，脑中思绪翻飞。
穿越小说看多了。
总觉得穿越者一上来就该在权力中心，和各方大佬玩权谋。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前世做了那么多年生意，连个区长都见不到，哪懂得官场那套弯弯绕。
所以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找个小县城，靠着原主家里的关系，躲过乱世。
没想到权力这东西，一旦沾染，总是不能自拔。
不知不觉间，他开始把那些真正的大佬当成了对手。
把那些大佬之间才有资格玩的游戏，当成了自己正在参与的牌局。
程鹤的这一盆凉水，泼得正是时候。
对啊。
他算个什么东西。
二十岁。小县令。父亲也没有爵位给他继承。
在那些大佬眼里，
他最多就是个有点才华，有点运气的年轻人。
他引以为傲的“曹冲之师”这个身份。
不过是曹操给儿子找了个启蒙老师。就像他打死的杨家西席，那也是杨修的老师。
他觉得打脸了曹植，阴了曹丕。
在那些大佬眼里，只是几个还没到二十岁的年轻子弟间的玩闹。
他视为金山银山的水晶矿。
在那些人眼里，也不过是一座奢侈品矿山，可能能赚几个钱。
但仅此而已。
就连千年难遇、多智近乎妖的诸葛亮，
也是琅琊诸葛氏和沔南黄氏两大门阀联手发力，为他养望到26岁，才被这些大佬真正看在眼里。
反观他自己，穿越以来所做的一切，可能只有改良了冶铁之法，能真正入大佬们的法眼。
但他还没公开。
所以，什么尔虞我诈，什么权谋算计，都暂时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因为一般人惹不起程昱，也就没必要为难他。
惹得起程昱的，看不上他。
如果真有哪位大佬看上了他手里的什么东西，直接派人来要就是了。
谁还会跟他玩什么权谋算计？
想通了这个关节，他突然觉得浑身一阵轻松。
原来之前的焦虑，全都是自找的。
程鹤见程哲的表情从沮丧，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恍然，最后豁然开朗。
他无声笑了笑，没有打扰深思的程哲，静静退了出去。
程哲独自坐在堂上，发了会呆。
突然，他笑了。
程昱对他的安排，他之前一直没有仔细琢磨过。
现在想通了，也就明白了。
程昱他们一直认为，几年内曹操必定一统天下。
届时，武将的权利会被削弱，谋士的地位也会下降。
只有真正精通地方庶务的文官，才能出手去治理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国家。
这便是他对程哲的定位。
未来的程氏，程武继承他的爵位，继续留在中枢当程氏家主。
程哲作为地方实权官僚，给整个家族提供政治资本。
一条稳扎稳打的文官路线。
可惜，程哲知道，这个安排必定行不通。
赤壁这把火，烧出了一个持续半个世纪的三足鼎立。
乱世里，牧民官的话语权极低。
守不住他现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日子。
他必须给自己弄一个武将身份。
有了武将身份，招收流民、豢养部曲就有了法律上的背书。
也可以进一步升到太守或者更高的官位。
而最快获得这个身份的办法，
只能落在华容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