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三封信
从铁园回县衙的路上，程哲全程嘴角都是咧到耳根的。
哪怕车窗外有些阴沉的天空，都格外顺眼。
冶铁的事有了眉目，糜铁拍胸脯保证整个铁园会放下一切事务，三天之内赶制出第一批新工具。
开采水晶矿的事也算正式启动了。
糜贞坐在他对面，掰着指头唠叨：
需要组织多少人手、铁园的产量能不能跟上、未来水玉的销售渠道如何拓展。
程哲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嗯。”
“你看着办。”
“行。”
心早都飞了：
忙了这么多天，今晚让小翠整两个小菜，温一壶酒，
再让绿绮给跳几只“好看”的舞，
好好睡一觉。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刚到县衙，程鹤就快步迎了上来，递上三封信。
程哲接过，瞄了一眼：
“哪儿来的？”
“两封是丞相府和荀令君的公函，走的是朝廷的驿马。另外一封是家主的家书。”
程哲点了点头，把信揣进怀里，大步走进正堂。
他先拆了曹操那封。
格式很工整，字迹秀气，大概率是曹操口述，旁人代笔的。
水玉矿四税一的方案，准了。
但特意叮嘱：首批开采的紫晶，必须优先解送许都，作为天子贡品。
曹操在信中强调“天子赐福，万民同庆”，生怕程哲年轻不知轻重，先把最好的那一批献给了他。
信尾，曹操顺带提了一句南征：
“孙刘联军，不过乌合之众。我大军南下，不日可平。汝在徐州，当好生经营，待天下太平，自有大用。”
程哲把信纸放下。
也不知道两个月后的那把火烧起来时，曹操再回想起给他写信的这句话，会不会羞愤难当。
他又拆了荀彧的公函。
荀文若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清瘦，俊美，有点出尘的味道。
开篇没有半句寒暄，直接一连串问题砸下来：
“矿脉长宽几何？可采储量多少？成本多少？售价几何？可征税几何？”
程哲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问题他暂时一个都答不上来。
“若此矿真如信中所言，储量大、品质高，汝当尽快制定开采之策，尽快亲至许都，报与尚书台。届时赋税、运输、专卖之法可一同商定。”
程哲明白荀彧的意思。
尽快把水玉矿纳入朝廷赋税体系，让它在制度框架内名正言顺。
这样荀彧才能在尚书台给他支持，而不必担心落人口实。
信的末尾，荀彧补了一句：
“另，闻汝杀杨氏幕僚一事。为政者当以德化民，不可以杀立威。功过与否，不在手段，在成效。汝在胊县之治，吾拭目以待。”
程哲把荀彧的信叠好放在一边。
这确实是荀彧的风格。
不站队、不表态、一切按制度来。
你要我的支持？
可以，先把成绩拿出来。
程哲拆开最后一封信。
信很长，洋洋洒洒写了三页。
程昱的字迹刚硬，起笔收笔都带着力道。
先是交代了家里的安排：
先说了家族已经派了一支队伍南下，带着钱粮和人手，预计十一月便可到达。
然后便是这件事在前线的反应：
“丞相大喜，言‘行简总能给人惊喜’。然此事亦惊动了不少人。昨日荀令君问起矿脉储量与开采之法，杨修也在四处打探消息。”
程哲喝了口茶。
杨修？
意料之中。
直接斩断了他控制糜家的手，他要是没动静才不正常。
他继续往下读：
“水玉矿之利，数倍于盐铁。汝之想法——丞相一份，荀令君一份，冲公子一份——很好，但独少了军方。”
程哲抿了抿嘴，
“可在夏侯氏与曹仁将军之间做出选择。其余人等若想伸手，汝不必硬顶，让他们来找老夫谈。”
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对啊，怎么把军方给忘了。
战争时代，有兵的才是真大腿。
可他不认识人啊！
只能先放放。
信的最后，程昱说了两句对于前线的看法：
“年前战事或有定局，汝当早做准备。若胜，天下大势定矣。但，吾担心此役可能折戟，往后将变数横生。无论如何，把矿守住，把人稳住，方为根本之道。”
程哲放下信，沉默良久。
马上就有一连串的大事要发生了。
借东风。火烧赤壁。华容道。
曹操败走。
他在心里飞速地过了一遍赤壁之战的故事线。
现在是十月初，最多两个月内，这些事都会依次发生。
然后曹操北撤，孙刘瓜分荆州，天下三分。
到那时，徐州的战略地位会陡然上升。
程哲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
他需要着手准备了。
如果能在合适的时间出现，救下曹操。
这个功劳足够他安稳到曹操去世。
届时，他的水晶矿都不知采了多少，还有新的炼铁之法肯定也已经铺开。
这个时代，国家允许豢养私兵，他要钱有钱，要装备有装备。
完全可以把胊县，乃至徐州，都经营成他的大本营。
远比一头扎进未知的三国混战中，强多了。
程哲站起身，走到门口。
“老鹤。”
程鹤快步走进来：“郎君。”
“杨氏那边有消息吗？”
程鹤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老奴猜测，弘农杨氏是想等南征结束。”
程哲点了点头。
杨修是丞相府主簿，南征获胜，他水涨船高，有的是机会报复。
可惜，事情的发展，往往不随人愿。
他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叹了口气：
“哎，还得回信，好烦啊。”
程鹤努力绷紧脸，把头扭到一边。
给程昱的回信很短：
“侄已知分寸。矿利之事，全凭伯父做主。另，侄需要一批军中好手，越多越好，望伯父调配。”
给荀彧的回信，他斟酌了好几遍措辞：
“下官即刻着手勘查矿脉，拟定开采之法。一个月内，必亲赴许都当面向令君呈报详细方略。另，下官以为，水晶矿税可专设一科，由尚书台直管。”
给曹操的回信更郑重，当然全都是马屁，归根结底，只有一句：
“丞相英明，吾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写完三封回信，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把信递给程鹤：“连夜送出。”
“我是真累了。”他又补了一句，“你帮我把贞娘送回家。顺便把虎头叫回来。矿找到了，糜府也不用围着给人做戏了。”
“诺！”
程哲一摇三晃的走入后堂。
夕阳已经渐渐落了下去，只在西边的屋檐上剩了一抹暗金色的边。
哪怕车窗外有些阴沉的天空，都格外顺眼。
冶铁的事有了眉目，糜铁拍胸脯保证整个铁园会放下一切事务，三天之内赶制出第一批新工具。
开采水晶矿的事也算正式启动了。
糜贞坐在他对面，掰着指头唠叨：
需要组织多少人手、铁园的产量能不能跟上、未来水玉的销售渠道如何拓展。
程哲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嗯。”
“你看着办。”
“行。”
心早都飞了：
忙了这么多天，今晚让小翠整两个小菜，温一壶酒，
再让绿绮给跳几只“好看”的舞，
好好睡一觉。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刚到县衙，程鹤就快步迎了上来，递上三封信。
程哲接过，瞄了一眼：
“哪儿来的？”
“两封是丞相府和荀令君的公函，走的是朝廷的驿马。另外一封是家主的家书。”
程哲点了点头，把信揣进怀里，大步走进正堂。
他先拆了曹操那封。
格式很工整，字迹秀气，大概率是曹操口述，旁人代笔的。
水玉矿四税一的方案，准了。
但特意叮嘱：首批开采的紫晶，必须优先解送许都，作为天子贡品。
曹操在信中强调“天子赐福，万民同庆”，生怕程哲年轻不知轻重，先把最好的那一批献给了他。
信尾，曹操顺带提了一句南征：
“孙刘联军，不过乌合之众。我大军南下，不日可平。汝在徐州，当好生经营，待天下太平，自有大用。”
程哲把信纸放下。
也不知道两个月后的那把火烧起来时，曹操再回想起给他写信的这句话，会不会羞愤难当。
他又拆了荀彧的公函。
荀文若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清瘦，俊美，有点出尘的味道。
开篇没有半句寒暄，直接一连串问题砸下来：
“矿脉长宽几何？可采储量多少？成本多少？售价几何？可征税几何？”
程哲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问题他暂时一个都答不上来。
“若此矿真如信中所言，储量大、品质高，汝当尽快制定开采之策，尽快亲至许都，报与尚书台。届时赋税、运输、专卖之法可一同商定。”
程哲明白荀彧的意思。
尽快把水玉矿纳入朝廷赋税体系，让它在制度框架内名正言顺。
这样荀彧才能在尚书台给他支持，而不必担心落人口实。
信的末尾，荀彧补了一句：
“另，闻汝杀杨氏幕僚一事。为政者当以德化民，不可以杀立威。功过与否，不在手段，在成效。汝在胊县之治，吾拭目以待。”
程哲把荀彧的信叠好放在一边。
这确实是荀彧的风格。
不站队、不表态、一切按制度来。
你要我的支持？
可以，先把成绩拿出来。
程哲拆开最后一封信。
信很长，洋洋洒洒写了三页。
程昱的字迹刚硬，起笔收笔都带着力道。
先是交代了家里的安排：
先说了家族已经派了一支队伍南下，带着钱粮和人手，预计十一月便可到达。
然后便是这件事在前线的反应：
“丞相大喜，言‘行简总能给人惊喜’。然此事亦惊动了不少人。昨日荀令君问起矿脉储量与开采之法，杨修也在四处打探消息。”
程哲喝了口茶。
杨修？
意料之中。
直接斩断了他控制糜家的手，他要是没动静才不正常。
他继续往下读：
“水玉矿之利，数倍于盐铁。汝之想法——丞相一份，荀令君一份，冲公子一份——很好，但独少了军方。”
程哲抿了抿嘴，
“可在夏侯氏与曹仁将军之间做出选择。其余人等若想伸手，汝不必硬顶，让他们来找老夫谈。”
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对啊，怎么把军方给忘了。
战争时代，有兵的才是真大腿。
可他不认识人啊！
只能先放放。
信的最后，程昱说了两句对于前线的看法：
“年前战事或有定局，汝当早做准备。若胜，天下大势定矣。但，吾担心此役可能折戟，往后将变数横生。无论如何，把矿守住，把人稳住，方为根本之道。”
程哲放下信，沉默良久。
马上就有一连串的大事要发生了。
借东风。火烧赤壁。华容道。
曹操败走。
他在心里飞速地过了一遍赤壁之战的故事线。
现在是十月初，最多两个月内，这些事都会依次发生。
然后曹操北撤，孙刘瓜分荆州，天下三分。
到那时，徐州的战略地位会陡然上升。
程哲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
他需要着手准备了。
如果能在合适的时间出现，救下曹操。
这个功劳足够他安稳到曹操去世。
届时，他的水晶矿都不知采了多少，还有新的炼铁之法肯定也已经铺开。
这个时代，国家允许豢养私兵，他要钱有钱，要装备有装备。
完全可以把胊县，乃至徐州，都经营成他的大本营。
远比一头扎进未知的三国混战中，强多了。
程哲站起身，走到门口。
“老鹤。”
程鹤快步走进来：“郎君。”
“杨氏那边有消息吗？”
程鹤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老奴猜测，弘农杨氏是想等南征结束。”
程哲点了点头。
杨修是丞相府主簿，南征获胜，他水涨船高，有的是机会报复。
可惜，事情的发展，往往不随人愿。
他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叹了口气：
“哎，还得回信，好烦啊。”
程鹤努力绷紧脸，把头扭到一边。
给程昱的回信很短：
“侄已知分寸。矿利之事，全凭伯父做主。另，侄需要一批军中好手，越多越好，望伯父调配。”
给荀彧的回信，他斟酌了好几遍措辞：
“下官即刻着手勘查矿脉，拟定开采之法。一个月内，必亲赴许都当面向令君呈报详细方略。另，下官以为，水晶矿税可专设一科，由尚书台直管。”
给曹操的回信更郑重，当然全都是马屁，归根结底，只有一句：
“丞相英明，吾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写完三封回信，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把信递给程鹤：“连夜送出。”
“我是真累了。”他又补了一句，“你帮我把贞娘送回家。顺便把虎头叫回来。矿找到了，糜府也不用围着给人做戏了。”
“诺！”
程哲一摇三晃的走入后堂。
夕阳已经渐渐落了下去，只在西边的屋檐上剩了一抹暗金色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