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终于成了
糜家铁园最大的铁炉旁。
炉子里火光未熄，热浪把周围三丈内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
糜铁让徒弟把铁砧、铁锤、风箱、淬火的水槽，还有几块不同成色的铁料一字排开。
他把铁料一块一块摆在程哲面前，挨个介绍。
“这是白口铁。”
他拿起一块断面呈银白色的铁块，用手指弹了一下，声音脆而短，
“硬但脆。摔在地上都能碎。一般用来铸犁铧。”
他把白口铁放下，又拿起一块断面呈灰色的铁块：
“这是灰口铁。比白口铁韧一些，但硬度差一截。铸钟和香炉大件用。不能用它打工具，锤两下就变形。”
然后他拿起一块表面粗糙的铁块：
“这是熟铁，软且韧。打薄了能弯成钩子，不会断。但做刀刃不行，砍两下就卷口。”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把短刀，刀身只有巴掌长，但刀锋处有一层细密的水波纹。
“这便是百炼钢。”
糜铁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生铁炒成熟铁，熟铁反复折叠锻打，打够一百次。每打一次，杂质就去掉一分。打到最后，一斤铁只剩三两钢。”
他用拇指轻轻刮过刀锋：
“削铁如泥。但这把短刀，光是最便宜的木炭就烧掉了整整十担。”
他把刀重新包好，塞回怀里，抬起头看着程哲：
“大人，这就是咱们现在能用的全部铁料。要硬的，脆。要韧的，软。又硬又韧的，太贵。”
程哲蹲下身，把那几块铁料挨个掂了掂。
生铁沉，熟铁轻。
他把白口铁和熟铁并排放在一起，
手托着下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他好像哪本穿越小说看到过：
生铁硬是因为碳太多，熟铁韧是因为碳太少。
钢之所以又硬又韧是因为反复锻打，把铁矿石中的杂质去掉了，碳的含量刚好。
那如果只是碳的多少的话，把生铁和熟铁都熔成铁水混合起来，会不会是个思路？
他把想法告诉糜铁。
糜铁挠挠头，欲言又止。
程哲瞪了他一眼：
“有话就直说。别婆婆妈妈的。”
“斗胆禀报大人。”糜铁躬身拱手：“熟铁……不能融化成铁水。”
“什么？”程哲眯着眼：“什么叫不能融化成铁水？”
在他印象中，只要过了铁的熔点，铁就会发生液化反应。
不存在什么铁能熔，什么铁不能熔。
后世，只要温度足够高，连钢都熔了……
温度足够高？
程哲眼睛一亮：“是不是温度不够？咱们建个更高的高炉？”
糜铁的脸彻底垮了下来，感情县令是个彻底的门外汉啊。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那个……高炉建的太高，反而会降低温度，连生铁都熔不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生怕反复指出县令大人的错误，导致县令大人恼羞成怒。
特别是大小姐还在一边笑吟吟地站着。
程哲压根没在意糜铁这些小心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
为什么高炉建高了，反而温度会降？
对了！
这个时代的燃料只有木炭。
木炭只能提供这些热能，炉子高了，反而加剧散热。
老天爷啊。
别的穿越者炼钢跟玩似的，到他这儿怎么就这么费劲？
突然，他发现自己好像错失了一个细节：
“糜铁。”
糜铁一个激灵：“在，大人。”
“你刚说熟铁不能熔化成铁水。那它变成什么了？”
“什么？”糜铁没听明白。
“就是把生铁和熟铁一起放在高炉里，生铁变成了铁水，那熟铁呢？还是一块铁疙瘩？”
“那倒不是。”
糜铁还是挠着头：
“变成了……怎么说呢，就像个面团。”
“软的？”程哲瞪大眼睛。
“是的。”
“也是这么坑坑洼洼？”程哲指着地上的熟铁块。
“比这个上面的孔洞多得多。像……像蒸坏了的发糕。”
“啪——”
程哲双手猛地一拍：
“这不就行了！”
他的目的是把生铁熟铁混在一起。
现在生铁熔成水，熟铁像个软面团。
一个液态，一个半固态。
照样能混在一起啊。
然后把混合后的铁料淬火锻打，硬度自然就上来了。
他又不是要造百炼钢，他只需要比现在的铁器硬就行。
糜铁看着手舞足蹈的程哲，满脸困惑。
糜贞却笑了出来，她见过这样的程哲几次。
每次，他都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说干就干。
程哲看向糜铁：
“咱们这儿能熔生铁吗？”
“能，咱们有高炉。”
“好，你现在把熟铁打成薄片，放在炉子里烧红。然后，把生铁放在熟铁上面。”
糜铁不懂，但糜铁照做。
他叫来两个徒弟，三人围着铁炉忙活开来。
两个徒弟十分娴熟地把一块生铁叮叮当当地敲成薄片。
糜铁亲自掌钳。
他用长柄铁钳夹起打好的生铁片，送进炉膛最亮的那一层。
生铁片在火焰中从黑变红，又由红变白，边缘开始微微发软。
他又夹起一块熟铁，小心翼翼地搁在生铁片的正下方，然后关上炉门。
炉温越来越高，生铁融化成铁水，像糖浆一样往下渗，浸润到下方熟铁缝隙中。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整个生铁片已经无影无踪。
程哲高喊：
“拿出来，锻打，淬火。”
糜铁一把抽出那块铁料，甩在铁砧上。
两个徒弟同时抡锤。
你一锤我一锤。
火星像除夕夜的烟花一样四处飞溅。
每一锤下去，铁料表面就亮一分，形状也规整一分。
锤了大概十五分钟，糜铁将铁料往水槽里一捅。
“滋啦”
一团白汽冲天而起。
糜铁把冷却的铁料捞出来，举到眼前，左看右看。
周围忽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伸着脖子，看着他手中的铁料。
糜铁猛地把铁料架在铁砧上，拿起另一把铁锤，抡圆了砸下去。
“铛——”
铁锤弹了起来。
铁料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又砸了一下。
接着又一下。
白印叠着白印，铁料纹丝不动。
“这……”他有些破音：“这是……”
他有点不敢相信。
又把铁料夹回炉膛，重新烧红，重新锻打，重新淬火。
然后换了一把全新的铁锤，用尽全身力气砸下去。
“铛——铛——铛——”
最后，他扔掉铁锤，转身，“扑通”一下跪在程哲面前，声音都在颤抖：
“大人，硬度，接近百炼钢的七成。韧性……韧性相差不大……”
程哲看向糜贞，仰天大笑：
“赏，重重的赏，糜铁他们都要赏！”
糜贞白了他一眼，小声嘟囔：
“不花你的钱是吧。”
说完，掩着嘴，也笑了起来。
眉眼弯弯。
炉子里火光未熄，热浪把周围三丈内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
糜铁让徒弟把铁砧、铁锤、风箱、淬火的水槽，还有几块不同成色的铁料一字排开。
他把铁料一块一块摆在程哲面前，挨个介绍。
“这是白口铁。”
他拿起一块断面呈银白色的铁块，用手指弹了一下，声音脆而短，
“硬但脆。摔在地上都能碎。一般用来铸犁铧。”
他把白口铁放下，又拿起一块断面呈灰色的铁块：
“这是灰口铁。比白口铁韧一些，但硬度差一截。铸钟和香炉大件用。不能用它打工具，锤两下就变形。”
然后他拿起一块表面粗糙的铁块：
“这是熟铁，软且韧。打薄了能弯成钩子，不会断。但做刀刃不行，砍两下就卷口。”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把短刀，刀身只有巴掌长，但刀锋处有一层细密的水波纹。
“这便是百炼钢。”
糜铁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生铁炒成熟铁，熟铁反复折叠锻打，打够一百次。每打一次，杂质就去掉一分。打到最后，一斤铁只剩三两钢。”
他用拇指轻轻刮过刀锋：
“削铁如泥。但这把短刀，光是最便宜的木炭就烧掉了整整十担。”
他把刀重新包好，塞回怀里，抬起头看着程哲：
“大人，这就是咱们现在能用的全部铁料。要硬的，脆。要韧的，软。又硬又韧的，太贵。”
程哲蹲下身，把那几块铁料挨个掂了掂。
生铁沉，熟铁轻。
他把白口铁和熟铁并排放在一起，
手托着下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他好像哪本穿越小说看到过：
生铁硬是因为碳太多，熟铁韧是因为碳太少。
钢之所以又硬又韧是因为反复锻打，把铁矿石中的杂质去掉了，碳的含量刚好。
那如果只是碳的多少的话，把生铁和熟铁都熔成铁水混合起来，会不会是个思路？
他把想法告诉糜铁。
糜铁挠挠头，欲言又止。
程哲瞪了他一眼：
“有话就直说。别婆婆妈妈的。”
“斗胆禀报大人。”糜铁躬身拱手：“熟铁……不能融化成铁水。”
“什么？”程哲眯着眼：“什么叫不能融化成铁水？”
在他印象中，只要过了铁的熔点，铁就会发生液化反应。
不存在什么铁能熔，什么铁不能熔。
后世，只要温度足够高，连钢都熔了……
温度足够高？
程哲眼睛一亮：“是不是温度不够？咱们建个更高的高炉？”
糜铁的脸彻底垮了下来，感情县令是个彻底的门外汉啊。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那个……高炉建的太高，反而会降低温度，连生铁都熔不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生怕反复指出县令大人的错误，导致县令大人恼羞成怒。
特别是大小姐还在一边笑吟吟地站着。
程哲压根没在意糜铁这些小心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
为什么高炉建高了，反而温度会降？
对了！
这个时代的燃料只有木炭。
木炭只能提供这些热能，炉子高了，反而加剧散热。
老天爷啊。
别的穿越者炼钢跟玩似的，到他这儿怎么就这么费劲？
突然，他发现自己好像错失了一个细节：
“糜铁。”
糜铁一个激灵：“在，大人。”
“你刚说熟铁不能熔化成铁水。那它变成什么了？”
“什么？”糜铁没听明白。
“就是把生铁和熟铁一起放在高炉里，生铁变成了铁水，那熟铁呢？还是一块铁疙瘩？”
“那倒不是。”
糜铁还是挠着头：
“变成了……怎么说呢，就像个面团。”
“软的？”程哲瞪大眼睛。
“是的。”
“也是这么坑坑洼洼？”程哲指着地上的熟铁块。
“比这个上面的孔洞多得多。像……像蒸坏了的发糕。”
“啪——”
程哲双手猛地一拍：
“这不就行了！”
他的目的是把生铁熟铁混在一起。
现在生铁熔成水，熟铁像个软面团。
一个液态，一个半固态。
照样能混在一起啊。
然后把混合后的铁料淬火锻打，硬度自然就上来了。
他又不是要造百炼钢，他只需要比现在的铁器硬就行。
糜铁看着手舞足蹈的程哲，满脸困惑。
糜贞却笑了出来，她见过这样的程哲几次。
每次，他都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说干就干。
程哲看向糜铁：
“咱们这儿能熔生铁吗？”
“能，咱们有高炉。”
“好，你现在把熟铁打成薄片，放在炉子里烧红。然后，把生铁放在熟铁上面。”
糜铁不懂，但糜铁照做。
他叫来两个徒弟，三人围着铁炉忙活开来。
两个徒弟十分娴熟地把一块生铁叮叮当当地敲成薄片。
糜铁亲自掌钳。
他用长柄铁钳夹起打好的生铁片，送进炉膛最亮的那一层。
生铁片在火焰中从黑变红，又由红变白，边缘开始微微发软。
他又夹起一块熟铁，小心翼翼地搁在生铁片的正下方，然后关上炉门。
炉温越来越高，生铁融化成铁水，像糖浆一样往下渗，浸润到下方熟铁缝隙中。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整个生铁片已经无影无踪。
程哲高喊：
“拿出来，锻打，淬火。”
糜铁一把抽出那块铁料，甩在铁砧上。
两个徒弟同时抡锤。
你一锤我一锤。
火星像除夕夜的烟花一样四处飞溅。
每一锤下去，铁料表面就亮一分，形状也规整一分。
锤了大概十五分钟，糜铁将铁料往水槽里一捅。
“滋啦”
一团白汽冲天而起。
糜铁把冷却的铁料捞出来，举到眼前，左看右看。
周围忽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伸着脖子，看着他手中的铁料。
糜铁猛地把铁料架在铁砧上，拿起另一把铁锤，抡圆了砸下去。
“铛——”
铁锤弹了起来。
铁料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又砸了一下。
接着又一下。
白印叠着白印，铁料纹丝不动。
“这……”他有些破音：“这是……”
他有点不敢相信。
又把铁料夹回炉膛，重新烧红，重新锻打，重新淬火。
然后换了一把全新的铁锤，用尽全身力气砸下去。
“铛——铛——铛——”
最后，他扔掉铁锤，转身，“扑通”一下跪在程哲面前，声音都在颤抖：
“大人，硬度，接近百炼钢的七成。韧性……韧性相差不大……”
程哲看向糜贞，仰天大笑：
“赏，重重的赏，糜铁他们都要赏！”
糜贞白了他一眼，小声嘟囔：
“不花你的钱是吧。”
说完，掩着嘴，也笑了起来。
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