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局中人
程哲目光扫过糜府的前院。
假山叠石，流水曲池，亭台掩映。
满园的富贵景象。
如此偌大的家族，百年的传承。
怎么可能任由杨氏的一两个幕僚作威作福？
他忽然想通了。
糜家这是在“装死”。
放弃一代人，换来喘息之机。
闭门蛰伏，等资助刘备的旧账彻底翻篇，
再把下一代推出来重振家声。
还真是百年世家的处世之道。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他这么个“乱入者”。
于是糜家顺势而为，坐山观虎斗。
等他和杨氏决出个胜负，再依附胜者，继续蛰伏。
程哲的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这老东西想借刀，那就别怪这把刀反过来割了他的手。
他拍了拍马头，拨转方向。
径直朝那个不停有家丁跑进跑出的后院走去。
身后，杨怀还抱着腿在地上哀嚎。
满院家丁文士，竟无一人敢上前搀扶。
程哲穿过两道回廊，景色忽然一变。
这里没有前厅的富贵逼人，却不经意间透着百年世家才有的底气：
青砖铺地，一尘不染；
几株老树斜倚墙角，虬枝盘曲。
东首的房间开着窗，但被帘子挡住，内里看不真切。
程哲扫视一圈，对着东首房间高声道：
“糜老头，藏头露尾的没意思。出来吧。”
书房内，糜贞听到这个称呼，娇嗔一句：
“这小子怎么跟父亲说话呢！我出去教训教训他。”
“你给我回来。”
糜父看着抬腿想出门的糜贞，没好气地说了句：
“坐好。还想去报信？”
“哪有……女儿只是觉得他对父亲不敬……”
“你待在房中。敢出声提醒，今日你我父女所说的一切，统统作废。”
“爹爹~~~”
糜父没理会女儿的撒娇，整了整衣襟，推开书房的门。
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望向马上的程哲。
一身青衣，单手控缰，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骑着马踏进了他的后院。
身后只跟了两个人。
胆子确实不小。
“程大人。”
糜父拱了拱手，语调不卑不亢：
“不知我糜氏犯了何罪？需要程大人亲自打上门来？”
程哲俯视着这个老人。
须发皆白，脸上有老人斑，褶子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看上去像个慈眉善目的乡绅。
“糜贞今日未去县衙点卯。本官怀疑她跑了，过来看看。”
“哦？”
糜父捋着胡须，轻笑：
“老夫怎么记得，丞相的原话是责令程大人‘押解糜氏，返还徐州东海郡朐县老家。无令，不得擅出。’”
程哲的目光冷了下来。
这道命令的具体措辞，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这个老东西，却记得一字不差。
既然不占理。
便只能强词夺理。
程哲控马向前一步：
“一派胡言！”
他居高临下，死死盯着糜父：
“本官命你，立刻交出糜贞。否则……”
“否则怎样？”糜父若无其事。
“否则，分金楼内的糜家子嗣，怕是要遭罪了。阴窥官府，可是重罪！”
“哈哈——”
糜父仰天大笑。
笑声在院中回荡，老树配合着掉落了几片树叶。
然后，他的脸猛地一沉。
所有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尔等真当我这糜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他的右手突然抬起。
院墙四周，脚步声齐刷刷响起。
穿着黑色劲装的家丁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脚步整齐沉稳。
这些家丁与先前前院那些完全不同。
他们虽然同样手持棍棒，没有刀剑利器。
但眼神坚定，进退有据。
二十余人，迅速散开。
以程哲三人为圆心列成一个圆阵，棍尖斜指地面，阵型密不透风。
糜父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
身后跟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双手抱胸，视线始终钉在糜父身上。
“敢伤吾儿一根汗毛，”
糜父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传来：
“程大人今天怕是走不出老夫这个院子。”
程风和程二狗同时抽刀。
一人看住一边，缓缓向程哲退去。
院中马战施展不开，程哲眯着眼，翻身下马。
三人背靠背，被围在中心。
程二狗低声开口：
“他们是糜家的内卫，共二十八人。领头的叫糜大，就是老头身后那个。这个阵，看似圆阵可以逐点击破。但郎君细看，三人一小队，九个小队环环相扣。每组有攻有防，小队之间亦有呼应，一变俱变。没有死角。”
程哲单手拖刀，眯眼盯着糜父：
“老东西，你这是要围杀朝廷命官。”
“老夫六十有三，长子次子随玄德公南下，生死不明。如今能继承糜家家业的，只剩老三。而他现在，正被大人围在分金楼内。”
他向前迈了一步。
内卫们的棍尖同时抬起。
“大人放了老三，发誓永不为难我糜家，老夫便恭恭敬敬送大人出府。否则……”
他的话没有说完。
也用不着说完。
圆阵开始收拢。
二十七根长棍同时逼近一步，棍尖离三人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喊杀声突然从前院响起。
程风一愣：
“老鹤来得好快！”
程二狗摇了摇头：
“不像，你仔细听他们的叫喊，更多的是咒骂。像是认识的人之间……”
话没说完，他猛地扭头看向台阶上的糜父。
被他这几句话点醒，
程哲也同时瞪向糜父：
“老家伙，你好狠的心！”
糜父把三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有回答程哲，而是微微偏头，低声自语：
“糜桓这个蠢货。糜二这等人才，就被他推出去顶罪了。活该他被吊在旗杆上。”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
糜父的两个幕僚一前一后步入后院。
走在前面的，正是方才在前厅袖手旁观的那位。他依旧双手拢在袖中，脸上看不出半分波动。
跟在他身后的，白发，劲装，腰上还挎了把长剑。
挎剑的快步走到糜父身边，抱拳躬身：
“家主，幸不辱命。阖家上下，杨氏成员与投向他们的糜氏子弟，已全部斩杀。”
“好。”糜父点了点头。
程哲脱掉碍事的外衫，往地上一甩。
双手握刀，刀锋横在身前，盯着糜父：
“借刀杀人？不愧是培养出糜竺此等大才的家族。我认栽，被你这个老家伙骗了。”
“老夫何时诓骗过你？”
糜父摊了摊手，脸上的怒色已经散尽，重新挂上了一副看似和蔼的笑容：
“老夫可不知你对我那贞儿如此上心，竟真的敢只身登门。你既然来了……”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复杂：
“那老夫还不顺水推舟，清理一下门户。是不是有些不配当这个家主？”
一墙之隔的书房内。
糜贞绞着手指，咬着下唇，美眸直勾勾的盯着程哲。
同样等待着他的回答。
假山叠石，流水曲池，亭台掩映。
满园的富贵景象。
如此偌大的家族，百年的传承。
怎么可能任由杨氏的一两个幕僚作威作福？
他忽然想通了。
糜家这是在“装死”。
放弃一代人，换来喘息之机。
闭门蛰伏，等资助刘备的旧账彻底翻篇，
再把下一代推出来重振家声。
还真是百年世家的处世之道。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他这么个“乱入者”。
于是糜家顺势而为，坐山观虎斗。
等他和杨氏决出个胜负，再依附胜者，继续蛰伏。
程哲的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这老东西想借刀，那就别怪这把刀反过来割了他的手。
他拍了拍马头，拨转方向。
径直朝那个不停有家丁跑进跑出的后院走去。
身后，杨怀还抱着腿在地上哀嚎。
满院家丁文士，竟无一人敢上前搀扶。
程哲穿过两道回廊，景色忽然一变。
这里没有前厅的富贵逼人，却不经意间透着百年世家才有的底气：
青砖铺地，一尘不染；
几株老树斜倚墙角，虬枝盘曲。
东首的房间开着窗，但被帘子挡住，内里看不真切。
程哲扫视一圈，对着东首房间高声道：
“糜老头，藏头露尾的没意思。出来吧。”
书房内，糜贞听到这个称呼，娇嗔一句：
“这小子怎么跟父亲说话呢！我出去教训教训他。”
“你给我回来。”
糜父看着抬腿想出门的糜贞，没好气地说了句：
“坐好。还想去报信？”
“哪有……女儿只是觉得他对父亲不敬……”
“你待在房中。敢出声提醒，今日你我父女所说的一切，统统作废。”
“爹爹~~~”
糜父没理会女儿的撒娇，整了整衣襟，推开书房的门。
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望向马上的程哲。
一身青衣，单手控缰，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骑着马踏进了他的后院。
身后只跟了两个人。
胆子确实不小。
“程大人。”
糜父拱了拱手，语调不卑不亢：
“不知我糜氏犯了何罪？需要程大人亲自打上门来？”
程哲俯视着这个老人。
须发皆白，脸上有老人斑，褶子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看上去像个慈眉善目的乡绅。
“糜贞今日未去县衙点卯。本官怀疑她跑了，过来看看。”
“哦？”
糜父捋着胡须，轻笑：
“老夫怎么记得，丞相的原话是责令程大人‘押解糜氏，返还徐州东海郡朐县老家。无令，不得擅出。’”
程哲的目光冷了下来。
这道命令的具体措辞，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这个老东西，却记得一字不差。
既然不占理。
便只能强词夺理。
程哲控马向前一步：
“一派胡言！”
他居高临下，死死盯着糜父：
“本官命你，立刻交出糜贞。否则……”
“否则怎样？”糜父若无其事。
“否则，分金楼内的糜家子嗣，怕是要遭罪了。阴窥官府，可是重罪！”
“哈哈——”
糜父仰天大笑。
笑声在院中回荡，老树配合着掉落了几片树叶。
然后，他的脸猛地一沉。
所有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尔等真当我这糜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他的右手突然抬起。
院墙四周，脚步声齐刷刷响起。
穿着黑色劲装的家丁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脚步整齐沉稳。
这些家丁与先前前院那些完全不同。
他们虽然同样手持棍棒，没有刀剑利器。
但眼神坚定，进退有据。
二十余人，迅速散开。
以程哲三人为圆心列成一个圆阵，棍尖斜指地面，阵型密不透风。
糜父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
身后跟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双手抱胸，视线始终钉在糜父身上。
“敢伤吾儿一根汗毛，”
糜父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传来：
“程大人今天怕是走不出老夫这个院子。”
程风和程二狗同时抽刀。
一人看住一边，缓缓向程哲退去。
院中马战施展不开，程哲眯着眼，翻身下马。
三人背靠背，被围在中心。
程二狗低声开口：
“他们是糜家的内卫，共二十八人。领头的叫糜大，就是老头身后那个。这个阵，看似圆阵可以逐点击破。但郎君细看，三人一小队，九个小队环环相扣。每组有攻有防，小队之间亦有呼应，一变俱变。没有死角。”
程哲单手拖刀，眯眼盯着糜父：
“老东西，你这是要围杀朝廷命官。”
“老夫六十有三，长子次子随玄德公南下，生死不明。如今能继承糜家家业的，只剩老三。而他现在，正被大人围在分金楼内。”
他向前迈了一步。
内卫们的棍尖同时抬起。
“大人放了老三，发誓永不为难我糜家，老夫便恭恭敬敬送大人出府。否则……”
他的话没有说完。
也用不着说完。
圆阵开始收拢。
二十七根长棍同时逼近一步，棍尖离三人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喊杀声突然从前院响起。
程风一愣：
“老鹤来得好快！”
程二狗摇了摇头：
“不像，你仔细听他们的叫喊，更多的是咒骂。像是认识的人之间……”
话没说完，他猛地扭头看向台阶上的糜父。
被他这几句话点醒，
程哲也同时瞪向糜父：
“老家伙，你好狠的心！”
糜父把三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有回答程哲，而是微微偏头，低声自语：
“糜桓这个蠢货。糜二这等人才，就被他推出去顶罪了。活该他被吊在旗杆上。”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
糜父的两个幕僚一前一后步入后院。
走在前面的，正是方才在前厅袖手旁观的那位。他依旧双手拢在袖中，脸上看不出半分波动。
跟在他身后的，白发，劲装，腰上还挎了把长剑。
挎剑的快步走到糜父身边，抱拳躬身：
“家主，幸不辱命。阖家上下，杨氏成员与投向他们的糜氏子弟，已全部斩杀。”
“好。”糜父点了点头。
程哲脱掉碍事的外衫，往地上一甩。
双手握刀，刀锋横在身前，盯着糜父：
“借刀杀人？不愧是培养出糜竺此等大才的家族。我认栽，被你这个老家伙骗了。”
“老夫何时诓骗过你？”
糜父摊了摊手，脸上的怒色已经散尽，重新挂上了一副看似和蔼的笑容：
“老夫可不知你对我那贞儿如此上心，竟真的敢只身登门。你既然来了……”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复杂：
“那老夫还不顺水推舟，清理一下门户。是不是有些不配当这个家主？”
一墙之隔的书房内。
糜贞绞着手指，咬着下唇，美眸直勾勾的盯着程哲。
同样等待着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