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闯府
建安十三年，十月初三，正午。
胊县城西，糜氏大宅前的长街。
城西是胊县达官显贵聚居的地方。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胊县的富人区。
路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侧宅院少说也是三进的格局。
门前石阶都在三阶以上。
朱门铜环，檐角飞翘。
平日里别说驰马，连走路的商贩都得放轻脚步。
然而此刻，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午时的沉寂。
三匹马。
三个人。
左邻右舍爱凑热闹的人都围了出来，
瞧瞧是谁敢在这里当街驰马。
程哲淡淡说了句：
“去，开路。”
程风“锃”一声抽出佩刀。
却被程二狗一把拦下：
“别动刀，我来。”
他两腿一夹马肚，越过一个马身，深吸一口气。
之后，气沉丹田，放开嗓音：
“大汉胊县令程公出行，闲人回避。”
连喊三遍。
整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探出来的脑袋全缩回去了。
门板一扇接一扇地合上，留下门后一双双竖着的耳朵。
程哲打马向前，停在了糜府大门前。
大门确实气派。
目测十米宽的朱漆门楼，门上钉着数排铜钉。
门两侧各蹲着一只石兽，龇牙咧嘴，爪下按着一只石球。
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糜府”两个大字龙飞凤舞。
一个门子见程哲勒马，战战兢兢迎了出来，躬身到地：
“大……大人，不知来我府上，所为何事？”
程风抢在程哲之前开口：
“把你家主人叫出来，开中门，迎接县尊。”
门子“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磕在石阶上：
“大人，家主……家主去分金楼了，小的……小的实在不敢擅自打开中门啊。”
“锃——”
“好大的狗胆！”
程风拔刀出鞘：
“小小一个地方豪强，也敢把当朝县令挡在门外？”
门子身子一抖，又磕了两个头。
程风翻身下马，跨过磕头的门子，径直走到正门前。
刀尖，顺着门缝，插了进去。
他双手紧握刀柄，马步一沉，整张脸涨得通红。
“啊——”
随着一声怒吼，门栓被生生抬起。
“哐嘡——”
砸在地面上。
程风双臂脱了力，垂在身侧抖个不停。
他一脚踹开了大门，转身，弯腰，双手抱拳：
“郎君，请。”
程哲没有下马，右脚轻磕马肚。
这匹产自辽东的高头大马打了个响鼻，慢慢悠悠跨过了糜府的门槛。
院子里，家丁们已经闻声聚了过来。
三十多人，个个手持长棍，把通往前堂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两个激灵的转身就跑，一个往正堂，一个往后院。
程哲高坐马上，单手持缰。
程风和程二狗一人一边，持刀护在两侧。
他微微歪着头，目光从那些家丁脸上缓缓扫过。
每扫过一个人，那人便不由自主把棍子放低几分。
程哲心里有底了。
程鹤的情报没错，糜竺走后，糜家交到老三糜菘手里。
那是个对下人无比苛刻，但对弘农杨氏摇尾乞怜的废物。
糜家的人心，早被他败光了。
三十几个持棍的家丁，没有一个眼神是敢拼命的。
程哲的马往前迈了一步。
家丁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马再迈一步。
他们再退一步。
没有人敢先冲上来。
谁先冲，谁就是替死鬼。
对面是县太爷，没有家主发话，动手就是造反。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对面的糜二——如今的程二狗——身上。
当初，他是家丁僮客中武艺最高，还粗通文章，怎么看都是要提升为门客的。
可就是因为顶撞了杨家来的先生两句，被贬去给桓少爷牵马。
这回被推出去顶罪，大伙儿都以为是死路一条。
谁能想到，他不但活着，还混成了县太爷身边的红人。
程哲的马即将踩上中堂的石阶。
就在这时，堂内走出一群文士。
为首的四十来岁，清瘦，三缕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迈着四方步，一摇三晃，走到台阶上。
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缓缓捋着胡须，
开口抑扬顿挫，像在念圣贤书。
“大人如此硬闯糜府，不知糜家上下犯了何罪？”
程哲勒住马，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
“你是何人？”
“老夫乃弘农杨氏幕僚，杨怀。”
“弘农杨氏？！”
程哲一愣，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糜氏子弟呢？怎么一个姓杨的下人出来充大头蒜？”
“你！”
杨怀手指程哲，全身被气得发抖：
“你小小一个县令，安敢如此欺我弘农杨氏？”
程哲翻了个白眼，语气轻佻：
“说你一句就是欺负杨氏了？你好大的脸。再说，我连曹植都是说怼就怼，你杨氏一个跟着他后面摇尾乞怜的家族，在我面前，还敢狂吠？”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有没有糜家人，出来回话。”
没有人应声。
那些文士们个个义愤填膺，嘴里念念有词，引经据典地骂他，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只有一个人，双手拢在袖口中，冷眼看着这一切。
如果程哲刚才在糜父的书房里，就会认出，这是糜贞进房间时，坐而论道的两人之一。
杨怀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吓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竖子安敢如此！我必上书杨主簿，告你一个纵兵行凶。”
程哲俯下身。
盯着杨怀看了许久。
然后，轻轻吐出两个字：
“傻逼。”
紧接着直起身，扭头看向程二狗：
“打断腿扔到院子里去。”
“诺！”
程二狗大步上前，举起刀鞘一扫。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让满院的文士瞬间收了声，
此时，惨叫声才从杨怀口中传出。
他抱着腿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双眼睛里却满是不可置信。
到此刻，他都想不明白，一个小小县令，怎么敢对他这个杨氏幕僚动手？
程哲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正追着一个家丁的背影。
那名家丁，正沿着回廊，快步跑向后院。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显然是后院有人时刻监控着前边的事态。
他手指在缰绳上慢慢敲了两下，渐渐咂摸出一点味道。
他好像被当枪使了。
胊县城西，糜氏大宅前的长街。
城西是胊县达官显贵聚居的地方。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胊县的富人区。
路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侧宅院少说也是三进的格局。
门前石阶都在三阶以上。
朱门铜环，檐角飞翘。
平日里别说驰马，连走路的商贩都得放轻脚步。
然而此刻，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午时的沉寂。
三匹马。
三个人。
左邻右舍爱凑热闹的人都围了出来，
瞧瞧是谁敢在这里当街驰马。
程哲淡淡说了句：
“去，开路。”
程风“锃”一声抽出佩刀。
却被程二狗一把拦下：
“别动刀，我来。”
他两腿一夹马肚，越过一个马身，深吸一口气。
之后，气沉丹田，放开嗓音：
“大汉胊县令程公出行，闲人回避。”
连喊三遍。
整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探出来的脑袋全缩回去了。
门板一扇接一扇地合上，留下门后一双双竖着的耳朵。
程哲打马向前，停在了糜府大门前。
大门确实气派。
目测十米宽的朱漆门楼，门上钉着数排铜钉。
门两侧各蹲着一只石兽，龇牙咧嘴，爪下按着一只石球。
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糜府”两个大字龙飞凤舞。
一个门子见程哲勒马，战战兢兢迎了出来，躬身到地：
“大……大人，不知来我府上，所为何事？”
程风抢在程哲之前开口：
“把你家主人叫出来，开中门，迎接县尊。”
门子“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磕在石阶上：
“大人，家主……家主去分金楼了，小的……小的实在不敢擅自打开中门啊。”
“锃——”
“好大的狗胆！”
程风拔刀出鞘：
“小小一个地方豪强，也敢把当朝县令挡在门外？”
门子身子一抖，又磕了两个头。
程风翻身下马，跨过磕头的门子，径直走到正门前。
刀尖，顺着门缝，插了进去。
他双手紧握刀柄，马步一沉，整张脸涨得通红。
“啊——”
随着一声怒吼，门栓被生生抬起。
“哐嘡——”
砸在地面上。
程风双臂脱了力，垂在身侧抖个不停。
他一脚踹开了大门，转身，弯腰，双手抱拳：
“郎君，请。”
程哲没有下马，右脚轻磕马肚。
这匹产自辽东的高头大马打了个响鼻，慢慢悠悠跨过了糜府的门槛。
院子里，家丁们已经闻声聚了过来。
三十多人，个个手持长棍，把通往前堂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两个激灵的转身就跑，一个往正堂，一个往后院。
程哲高坐马上，单手持缰。
程风和程二狗一人一边，持刀护在两侧。
他微微歪着头，目光从那些家丁脸上缓缓扫过。
每扫过一个人，那人便不由自主把棍子放低几分。
程哲心里有底了。
程鹤的情报没错，糜竺走后，糜家交到老三糜菘手里。
那是个对下人无比苛刻，但对弘农杨氏摇尾乞怜的废物。
糜家的人心，早被他败光了。
三十几个持棍的家丁，没有一个眼神是敢拼命的。
程哲的马往前迈了一步。
家丁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马再迈一步。
他们再退一步。
没有人敢先冲上来。
谁先冲，谁就是替死鬼。
对面是县太爷，没有家主发话，动手就是造反。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对面的糜二——如今的程二狗——身上。
当初，他是家丁僮客中武艺最高，还粗通文章，怎么看都是要提升为门客的。
可就是因为顶撞了杨家来的先生两句，被贬去给桓少爷牵马。
这回被推出去顶罪，大伙儿都以为是死路一条。
谁能想到，他不但活着，还混成了县太爷身边的红人。
程哲的马即将踩上中堂的石阶。
就在这时，堂内走出一群文士。
为首的四十来岁，清瘦，三缕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迈着四方步，一摇三晃，走到台阶上。
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缓缓捋着胡须，
开口抑扬顿挫，像在念圣贤书。
“大人如此硬闯糜府，不知糜家上下犯了何罪？”
程哲勒住马，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
“你是何人？”
“老夫乃弘农杨氏幕僚，杨怀。”
“弘农杨氏？！”
程哲一愣，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糜氏子弟呢？怎么一个姓杨的下人出来充大头蒜？”
“你！”
杨怀手指程哲，全身被气得发抖：
“你小小一个县令，安敢如此欺我弘农杨氏？”
程哲翻了个白眼，语气轻佻：
“说你一句就是欺负杨氏了？你好大的脸。再说，我连曹植都是说怼就怼，你杨氏一个跟着他后面摇尾乞怜的家族，在我面前，还敢狂吠？”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有没有糜家人，出来回话。”
没有人应声。
那些文士们个个义愤填膺，嘴里念念有词，引经据典地骂他，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只有一个人，双手拢在袖口中，冷眼看着这一切。
如果程哲刚才在糜父的书房里，就会认出，这是糜贞进房间时，坐而论道的两人之一。
杨怀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吓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竖子安敢如此！我必上书杨主簿，告你一个纵兵行凶。”
程哲俯下身。
盯着杨怀看了许久。
然后，轻轻吐出两个字：
“傻逼。”
紧接着直起身，扭头看向程二狗：
“打断腿扔到院子里去。”
“诺！”
程二狗大步上前，举起刀鞘一扫。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让满院的文士瞬间收了声，
此时，惨叫声才从杨怀口中传出。
他抱着腿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双眼睛里却满是不可置信。
到此刻，他都想不明白，一个小小县令，怎么敢对他这个杨氏幕僚动手？
程哲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正追着一个家丁的背影。
那名家丁，正沿着回廊，快步跑向后院。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显然是后院有人时刻监控着前边的事态。
他手指在缰绳上慢慢敲了两下，渐渐咂摸出一点味道。
他好像被当枪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