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以人为本
糜贞和严峻掀开门帘时，程哲已大步迎了上去。
他笑容满面，竟抢先躬身行了一礼：
“二位来了，快请进。”
说完侧身让开，自己就站在帐篷中央，没有任何落座的意思。
严峻和糜贞往前迈了两步，还没走到坐榻边。
程哲便开口：
“严先生，你带来的那五百壮丁，现驻扎何处？”
严峻一愣。
他有点不适应程哲的快节奏。
不应该是众人落座，看茶，寒暄几句，再徐徐切入正题吗？
怎么站着就要开始议事？
他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在狭小的帐篷里转身，整理衣襟，还没拜下，便被程哲的大手拦住：
“别整这些虚礼，人，到底在哪儿？”
严峻眼睛快速眨动几下，干巴巴地回答：
“回大人，在十里外驻扎。”
“好！”
程哲转向程虎：
“虎头，给我留十个好手。剩下的，陪严先生一起去接手这些壮丁。”
程虎起身抱拳：
“诺。”
严峻左看看，右看看。
不是来议事的吗？
怎么连口茶都没喝上，就要去干活了？
程虎没给他疑惑的时间，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往外走。
严峻只得跟着，不过临走前，回头看了眼糜贞。
她为什么被留下？
程哲目送二人出帐，转头看向程鹤：
“老鹤，你带着我的印信，再挑六个得力的人，快马赶往县衙，封存一切文牍。有违令者，是抓是杀，你酌情而定。”
程鹤稍微迟疑了一下：
“郎君的意思是封存黄簿和相关计簿。等您到了再解封？”
程哲在记忆中搜索了一圈，确认“黄簿”和“计簿”确实是这个时代的叫法，便点了点头：
“去吧。程风给我留下就行。”
程鹤不再多言，领命离开。
最后，他转向麋贞：
“贞娘子，时间紧迫。你我共乘一车，路上商议？”
内容是疑问句，但语气却不容推辞。
麋贞听到“贞娘子”三个字，轻咬下唇。
这个称呼，彻底抹掉了她的人妻属性，回归到糜家女儿的叫法。
虽然最近这些日子，小翠他们都这么叫自己。
但从程哲口中说出来，还是头一回。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麋贞想入非非的时候，
程哲已经跨出营帐。
帐外，程风和程二狗一左一右，拄刀而立。
见程哲出来，程风快步迎上：
“郎君，俺不当伍长了。大伙儿都在忙，您身边肯定缺个使唤的。”
程哲看了他一眼，点头：
“行，先记上，以后闲了再说。”
程风摇头，咧嘴笑了：
“不用记。俺知道郎君是想让俺出口气。但说到底是俺自己技不如人，被欺负了，也怨不得谁去。再说了……”
他一笑，那两颗大黄牙在太阳底下格外醒目：
“俺如今在郎君身边随侍，不比打他们一顿更解气？”
程哲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那就去套车吧。我和贞娘子共乘。”
“诺！俺保证，没有任何人能听见车上的声音。”
说完，带上程二狗，转身就走。
程哲眯眼看着他的背影。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两炷香之后，车队重新启程。
程风负责为程哲赶车，程二狗骑马游弋在侧。
车厢内。
糜贞正襟危坐。
上次同乘的阴影还没散尽。
但是要说害怕？
虽然有一点，但不得不承认，很少。
更多的，
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阳光透过窗帘，打亮了程哲的侧脸。
鼻峰挺拔，睫毛低垂。
正专注地摆弄着面前的茶具。
糜贞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来，尝尝我的手艺。不太娴熟，你将就点。我们那儿都喝炒茶。”
程哲把茶盏递到糜贞面前。
“炒茶？辽东吗？妾身从未听说过。”
“等以后有空，我炒给你试试。我也没亲手做过，只知道流程。”
程哲随口回了句。
然后，严肃起来：
“贞娘子，我想换个法子。”
“什么？”糜贞抬起眼，那双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我的意思是，我想换个方法整合胊县世家。尽可能……不多造杀孽。”
糜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静静看着程哲。
程哲接着道：
“原定的计划，你们糜家提供罪证，我来动手灭个族。一方面是立威，另一方面也是给严氏腾出位置。”
“嗯，妾身猜到了。也去信禀明了父亲。”
“现在我想换个法子。你前夫说的对，这个世道，还是要以人为本。屠灭一个世家，动辄上万人，实在划不来。”
“前夫？”糜贞的重点跑偏了。
“前任丈夫啊！玄德公。”
程哲见她神色有些古怪，皱眉：
“怎么？你不会还以为自己能回到他身边吧？”
糜贞摇头：
“那倒没有。就是……就是这个词有些……有些……”
程哲没再多想，摆了摆手：
“丁夫人还和丞相和离了呢。你离开刘备，有什么稀奇的？你能不能抓住重点，我在说正事。”
糜贞垂下眼帘，端起茶盏遮住半张脸。
也不知道是被哪句话触动了，
拿她和曹操正室相提并论？
还是认为她已经离开刘备？
或是有正事商量？
总之，糜贞的身子也不再僵硬。
那双露在茶盏上方的眸子，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程哲发现糜贞的思绪又跑偏了，问了一句。
“听着呢。”
糜贞点了点头，语调开始上扬：
“你说。”
程哲总觉得她哪里怪怪的，但也说不上来，索性不再理会，直入正题：
“我想促成一个联盟，以我为核心，由糜、卫、田、严四家组成……”
话还没说完，就见糜贞摇头：
“不可能。你不知道，我糜氏和田氏，斗了上百年，水火不容。更何况，盐场和铁山的出产每年就那么多。各家都觉得不够吃呢，凭什么给严氏腾位置？”
“我医治冲公子时，弄出过一种东西，叫‘清露’。”
糜贞点头：
“我对此略有耳闻，传闻能治百病。从邺城离开时，环夫人已经开始日常饮用，但方子，却秘而不发。”
“没那么神。不过，用差不多的方法，制成的酒，不但口感凛冽爽利，还能治疗外伤。你觉得这门生意怎么样？”
糜贞的眼中闪出一丝精光：
“当真？这倒是门好生意。”
“你觉得，我把这个方子拿出来，四家各出些银钱，组成一个联盟。能不能渐渐把四家绑在一起？”
糜贞努嘴思索。
那张本就清冷美艳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张微微撅起的樱桃小口。
活像个正在撒娇的御姐。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揉在一起，
让人看了就想咬上一口。
可惜，这张小嘴说出的话，却不那么中听。
“不能。”
“为什么？”
程哲眉头紧蹙。
这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穿越前辈们，不都是靠卖酒发的家吗？
他不会用沙子烧玻璃就算了，
怎么连酒，都卖不成？
他笑容满面，竟抢先躬身行了一礼：
“二位来了，快请进。”
说完侧身让开，自己就站在帐篷中央，没有任何落座的意思。
严峻和糜贞往前迈了两步，还没走到坐榻边。
程哲便开口：
“严先生，你带来的那五百壮丁，现驻扎何处？”
严峻一愣。
他有点不适应程哲的快节奏。
不应该是众人落座，看茶，寒暄几句，再徐徐切入正题吗？
怎么站着就要开始议事？
他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在狭小的帐篷里转身，整理衣襟，还没拜下，便被程哲的大手拦住：
“别整这些虚礼，人，到底在哪儿？”
严峻眼睛快速眨动几下，干巴巴地回答：
“回大人，在十里外驻扎。”
“好！”
程哲转向程虎：
“虎头，给我留十个好手。剩下的，陪严先生一起去接手这些壮丁。”
程虎起身抱拳：
“诺。”
严峻左看看，右看看。
不是来议事的吗？
怎么连口茶都没喝上，就要去干活了？
程虎没给他疑惑的时间，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往外走。
严峻只得跟着，不过临走前，回头看了眼糜贞。
她为什么被留下？
程哲目送二人出帐，转头看向程鹤：
“老鹤，你带着我的印信，再挑六个得力的人，快马赶往县衙，封存一切文牍。有违令者，是抓是杀，你酌情而定。”
程鹤稍微迟疑了一下：
“郎君的意思是封存黄簿和相关计簿。等您到了再解封？”
程哲在记忆中搜索了一圈，确认“黄簿”和“计簿”确实是这个时代的叫法，便点了点头：
“去吧。程风给我留下就行。”
程鹤不再多言，领命离开。
最后，他转向麋贞：
“贞娘子，时间紧迫。你我共乘一车，路上商议？”
内容是疑问句，但语气却不容推辞。
麋贞听到“贞娘子”三个字，轻咬下唇。
这个称呼，彻底抹掉了她的人妻属性，回归到糜家女儿的叫法。
虽然最近这些日子，小翠他们都这么叫自己。
但从程哲口中说出来，还是头一回。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麋贞想入非非的时候，
程哲已经跨出营帐。
帐外，程风和程二狗一左一右，拄刀而立。
见程哲出来，程风快步迎上：
“郎君，俺不当伍长了。大伙儿都在忙，您身边肯定缺个使唤的。”
程哲看了他一眼，点头：
“行，先记上，以后闲了再说。”
程风摇头，咧嘴笑了：
“不用记。俺知道郎君是想让俺出口气。但说到底是俺自己技不如人，被欺负了，也怨不得谁去。再说了……”
他一笑，那两颗大黄牙在太阳底下格外醒目：
“俺如今在郎君身边随侍，不比打他们一顿更解气？”
程哲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那就去套车吧。我和贞娘子共乘。”
“诺！俺保证，没有任何人能听见车上的声音。”
说完，带上程二狗，转身就走。
程哲眯眼看着他的背影。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两炷香之后，车队重新启程。
程风负责为程哲赶车，程二狗骑马游弋在侧。
车厢内。
糜贞正襟危坐。
上次同乘的阴影还没散尽。
但是要说害怕？
虽然有一点，但不得不承认，很少。
更多的，
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阳光透过窗帘，打亮了程哲的侧脸。
鼻峰挺拔，睫毛低垂。
正专注地摆弄着面前的茶具。
糜贞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来，尝尝我的手艺。不太娴熟，你将就点。我们那儿都喝炒茶。”
程哲把茶盏递到糜贞面前。
“炒茶？辽东吗？妾身从未听说过。”
“等以后有空，我炒给你试试。我也没亲手做过，只知道流程。”
程哲随口回了句。
然后，严肃起来：
“贞娘子，我想换个法子。”
“什么？”糜贞抬起眼，那双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我的意思是，我想换个方法整合胊县世家。尽可能……不多造杀孽。”
糜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静静看着程哲。
程哲接着道：
“原定的计划，你们糜家提供罪证，我来动手灭个族。一方面是立威，另一方面也是给严氏腾出位置。”
“嗯，妾身猜到了。也去信禀明了父亲。”
“现在我想换个法子。你前夫说的对，这个世道，还是要以人为本。屠灭一个世家，动辄上万人，实在划不来。”
“前夫？”糜贞的重点跑偏了。
“前任丈夫啊！玄德公。”
程哲见她神色有些古怪，皱眉：
“怎么？你不会还以为自己能回到他身边吧？”
糜贞摇头：
“那倒没有。就是……就是这个词有些……有些……”
程哲没再多想，摆了摆手：
“丁夫人还和丞相和离了呢。你离开刘备，有什么稀奇的？你能不能抓住重点，我在说正事。”
糜贞垂下眼帘，端起茶盏遮住半张脸。
也不知道是被哪句话触动了，
拿她和曹操正室相提并论？
还是认为她已经离开刘备？
或是有正事商量？
总之，糜贞的身子也不再僵硬。
那双露在茶盏上方的眸子，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程哲发现糜贞的思绪又跑偏了，问了一句。
“听着呢。”
糜贞点了点头，语调开始上扬：
“你说。”
程哲总觉得她哪里怪怪的，但也说不上来，索性不再理会，直入正题：
“我想促成一个联盟，以我为核心，由糜、卫、田、严四家组成……”
话还没说完，就见糜贞摇头：
“不可能。你不知道，我糜氏和田氏，斗了上百年，水火不容。更何况，盐场和铁山的出产每年就那么多。各家都觉得不够吃呢，凭什么给严氏腾位置？”
“我医治冲公子时，弄出过一种东西，叫‘清露’。”
糜贞点头：
“我对此略有耳闻，传闻能治百病。从邺城离开时，环夫人已经开始日常饮用，但方子，却秘而不发。”
“没那么神。不过，用差不多的方法，制成的酒，不但口感凛冽爽利，还能治疗外伤。你觉得这门生意怎么样？”
糜贞的眼中闪出一丝精光：
“当真？这倒是门好生意。”
“你觉得，我把这个方子拿出来，四家各出些银钱，组成一个联盟。能不能渐渐把四家绑在一起？”
糜贞努嘴思索。
那张本就清冷美艳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张微微撅起的樱桃小口。
活像个正在撒娇的御姐。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揉在一起，
让人看了就想咬上一口。
可惜，这张小嘴说出的话，却不那么中听。
“不能。”
“为什么？”
程哲眉头紧蹙。
这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穿越前辈们，不都是靠卖酒发的家吗？
他不会用沙子烧玻璃就算了，
怎么连酒，都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