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汝不知吾？无妨，以后就知道了
程哲完全没把曹植的无能狂怒放在眼里，
他的目光落在曹丕身上。
既然是曹丕做的局，那就不能把他落下。
他伸手指向曹冲，招了招。
曹冲挣脱曹彰拉着的手，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程哲一副狂士做派，下巴一扬：
“去，再抱两坛酒来。为师与大哥要喝尽兴。”
曹冲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诺。”
他一溜小跑冲向楼梯口，抱了两坛果酿跑回来。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抱着两坛酒，在满座宾客的目光中从西侧跑到东侧，又从东侧跑回西侧。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程武和绿绮目瞪口呆。
曹丕面沉如水。
今晚的宴会，是他为曹冲康复而设，曹冲是主宾。
按规矩，即便是他这个做兄长的，也要对曹冲郑重以待。
可就在他的宴会上，他郑重相邀的主宾，却被人当众像小厮一样使唤。
这是在赤裸裸打他的脸。
偏偏他还没法发作，这个年代，老师使唤弟子，天经地义。
莫说是抱两坛酒，便是让曹冲站在案旁执壶倒酒，他也只能说一句“行简待弟子倒是严苛”。
曹丕强忍怒意，朝不远处落座的亲信递了个眼色。
那亲信刚要起身，丁仪却先一步忍耐不住，再次发难：
“汝是何人？居然敢劳动冲公子奉酒？还不自报家门？”
他当然知道程哲是谁。
屡次三番逼程哲自报家门，原因只有一个：这个时代，士农工商，商排最末。
程哲虽说是程昱的侄子，但从家族出身论，
他是商人之子。
丁仪就是要用这个身份羞辱他。
此时程哲已经灌下两坛果酿。
虽然感觉最多也就和勇闯天涯一个度数，但他这具身体，也不是曾经那个“酒精考验”的。
依旧有点飘飘然。
他长身而起，踱步到丁仪身前。
喜好服食五石散的丁仪，在身高八尺的程哲面前，像个小鸡崽子。
他眼神闪动，本能向后仰了仰身子，似乎是害怕程哲一巴掌扇死他。
程哲撇了眼高坐主位的曹家三兄弟后，俯视丁仪：
“汝不知吾为何人？”
不待丁仪回答，他音量猛然提高，声如洪钟大吕：
“吾乃大汉徐州东海郡郡治所在朐县县令。秩千石。尔又是何人？可在朝堂有一席之地？身居何位？”
丁仪哑口无言。
他能坐在这里耀武扬威，无非是因为曹植喜欢他的文采。
要论官职，他如今只不过是丞相府西曹掾属，秩一百石。
在正式场合，他连给程哲行礼问安的资格都没有。
程哲没等他回答，抬起大手。
丁仪浑身一个激灵，差点跪倒。
程哲哈哈大笑。
手落下来，拍了拍丁仪的肩膀：
“我不针对你一人。在场诸公，有一个算一个——”
他大手一挥，扫过全场：
“皆不足论。”
“砰！”
有人把酒盏摔在地上。
有人的手已经按在案几上，准备拍案而起。
有人指着程哲张嘴就要骂。
喧哗声像开了闸的水，轰然涌出。
程哲不等嘈杂声落定，盯着曹丕和曹植的方向，声音激昂：
“主公在尔等年纪，始举孝廉，不过一介典军校尉。当是时，天下大乱，董卓乱政，诸侯割据，汉室倾颓。敢问诸公，若尔等身处其时，敢不敢只身刺董？敢不敢以五千之兵，迎战十万黄巾？”
没人回答。
“主公敢。”
他灌了一口酒，音量再拔高三分：
“从那以后，征黄巾，讨董卓，灭袁绍，定刘表，威加四海。这一路走来，多少尸山血海，诸公可知？”
他仰头看向房梁。
三十六根立柱撑起的穹顶，金碧辉煌。
这般富贵气象，与沙场上的断臂残肢，隔了整整一个天下。
他的声音忽然从激昂转为深沉，语速放慢，一字一顿。
“若无主公，今日之天下，不知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他仰头猛灌手中酒坛，余光扫过坐在角落的卢洪，见他面色严肃，抚须点头。
继续道：
“如今主公南征孙刘，准备毕其功于一役，一扫寰宇。然，尔等在后方，不思报效，反而沉迷声色犬马，拉帮结派。把大好邺城，搞得乌烟瘴气。”
他指着刚才骂程昱的老头：
“老不修！如今仲德公官拜卫尉，随侍主公左右，披肝沥胆。尔身居何职？立何功于主公？便敢在此，大放厥词！尔可知羞？”
老者脸色铁青，指着程哲，支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最终，也不知道是不是嗑药嗑多了。
“噗——”
一口老血喷在案上，仰头栽倒下去。
程哲看都没多看一眼，抬手，指向曹丕食案上的美味珍馐：
“尔等可知，这一案酒席，可换多少军粮？”
又指向漳水对岸民居里零星几点微光：
“尔等又可知，普通百姓，过的是何等生活？”
再转回来，目光如刀，盯着曹植：
“尔等把诗词作得再如何花团锦簇，于国何用？”
全场寂静。
无人应答。
角落里，卢洪缓缓放下酒杯，
要来纸笔铺在案上，奋笔疾书。
程哲猛灌一口酒：
“哀乎，悲乎。主公为治理国家呕心沥血，却换来尔等沉迷享乐，不思进取。”
“主公曾言：歌以咏志。”
“我便赋诗一首，尔等听着——”
他举起酒坛，目光扫过众人面前的食案，面露讥讽：
“葡萄美酒夜光杯——”
灌下最后一口酒：
“欲饮琵琶马上催。”
猛地把酒坛砸向地上，
“啪——”
四分五裂。
他张开双臂，声如惊雷：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
他猛地转头，盯着曹丕：
“几人回！”
最后三个字，不是念出来的，是吼出来的。
声浪撞在立柱上，弹回来，又撞上去。坐在近处的几个文士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死寂。
“好！”
曹彰一掌拍在案上。
他面前的食案应声而断，碗碟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好诗！好一个‘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虎目圆睁，看向程哲的眼神中充满找到同类的亢奋：
“某打了这么多年仗，第一次听到有人替边关将士说话！”
满座文士，无一人出声。
他们倒是不怕得罪曹彰，这位三公子一早便退出了继承人的竞争。
他们不出声，纯是不知该如何评说。
说好？那是打他们主子的脸。
没见曹丕，满脸铁青？
说不好？能写出“古来征战几人回”的人，轮不到他们说不好。
曹植端坐原位，一动不动，嘴唇微微颤抖。
他脑中疯狂地把这首诗和自己的作品做对比。
程哲这首诗，几乎没有辞藻，通篇没有一处用典。
可就是这些大白话，组合在一起，便是一股扑面而来的苍凉。
他引以为傲的《白马篇》同样写报效国家。
他写的是矫揉的“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人家写的是洒脱的“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结果是如此绝望。
这首诗里那种直面死亡的苍凉，他一辈子也写不出来。
程哲没管曹家这两个兄弟，转身，面向曹彰。
醉眼朦胧中，眼里的战意却愈发清明。
“彰公子，方才你我在楼下约定的那一架，还打不打？”
他的目光落在曹丕身上。
既然是曹丕做的局，那就不能把他落下。
他伸手指向曹冲，招了招。
曹冲挣脱曹彰拉着的手，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程哲一副狂士做派，下巴一扬：
“去，再抱两坛酒来。为师与大哥要喝尽兴。”
曹冲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诺。”
他一溜小跑冲向楼梯口，抱了两坛果酿跑回来。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抱着两坛酒，在满座宾客的目光中从西侧跑到东侧，又从东侧跑回西侧。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程武和绿绮目瞪口呆。
曹丕面沉如水。
今晚的宴会，是他为曹冲康复而设，曹冲是主宾。
按规矩，即便是他这个做兄长的，也要对曹冲郑重以待。
可就在他的宴会上，他郑重相邀的主宾，却被人当众像小厮一样使唤。
这是在赤裸裸打他的脸。
偏偏他还没法发作，这个年代，老师使唤弟子，天经地义。
莫说是抱两坛酒，便是让曹冲站在案旁执壶倒酒，他也只能说一句“行简待弟子倒是严苛”。
曹丕强忍怒意，朝不远处落座的亲信递了个眼色。
那亲信刚要起身，丁仪却先一步忍耐不住，再次发难：
“汝是何人？居然敢劳动冲公子奉酒？还不自报家门？”
他当然知道程哲是谁。
屡次三番逼程哲自报家门，原因只有一个：这个时代，士农工商，商排最末。
程哲虽说是程昱的侄子，但从家族出身论，
他是商人之子。
丁仪就是要用这个身份羞辱他。
此时程哲已经灌下两坛果酿。
虽然感觉最多也就和勇闯天涯一个度数，但他这具身体，也不是曾经那个“酒精考验”的。
依旧有点飘飘然。
他长身而起，踱步到丁仪身前。
喜好服食五石散的丁仪，在身高八尺的程哲面前，像个小鸡崽子。
他眼神闪动，本能向后仰了仰身子，似乎是害怕程哲一巴掌扇死他。
程哲撇了眼高坐主位的曹家三兄弟后，俯视丁仪：
“汝不知吾为何人？”
不待丁仪回答，他音量猛然提高，声如洪钟大吕：
“吾乃大汉徐州东海郡郡治所在朐县县令。秩千石。尔又是何人？可在朝堂有一席之地？身居何位？”
丁仪哑口无言。
他能坐在这里耀武扬威，无非是因为曹植喜欢他的文采。
要论官职，他如今只不过是丞相府西曹掾属，秩一百石。
在正式场合，他连给程哲行礼问安的资格都没有。
程哲没等他回答，抬起大手。
丁仪浑身一个激灵，差点跪倒。
程哲哈哈大笑。
手落下来，拍了拍丁仪的肩膀：
“我不针对你一人。在场诸公，有一个算一个——”
他大手一挥，扫过全场：
“皆不足论。”
“砰！”
有人把酒盏摔在地上。
有人的手已经按在案几上，准备拍案而起。
有人指着程哲张嘴就要骂。
喧哗声像开了闸的水，轰然涌出。
程哲不等嘈杂声落定，盯着曹丕和曹植的方向，声音激昂：
“主公在尔等年纪，始举孝廉，不过一介典军校尉。当是时，天下大乱，董卓乱政，诸侯割据，汉室倾颓。敢问诸公，若尔等身处其时，敢不敢只身刺董？敢不敢以五千之兵，迎战十万黄巾？”
没人回答。
“主公敢。”
他灌了一口酒，音量再拔高三分：
“从那以后，征黄巾，讨董卓，灭袁绍，定刘表，威加四海。这一路走来，多少尸山血海，诸公可知？”
他仰头看向房梁。
三十六根立柱撑起的穹顶，金碧辉煌。
这般富贵气象，与沙场上的断臂残肢，隔了整整一个天下。
他的声音忽然从激昂转为深沉，语速放慢，一字一顿。
“若无主公，今日之天下，不知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他仰头猛灌手中酒坛，余光扫过坐在角落的卢洪，见他面色严肃，抚须点头。
继续道：
“如今主公南征孙刘，准备毕其功于一役，一扫寰宇。然，尔等在后方，不思报效，反而沉迷声色犬马，拉帮结派。把大好邺城，搞得乌烟瘴气。”
他指着刚才骂程昱的老头：
“老不修！如今仲德公官拜卫尉，随侍主公左右，披肝沥胆。尔身居何职？立何功于主公？便敢在此，大放厥词！尔可知羞？”
老者脸色铁青，指着程哲，支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最终，也不知道是不是嗑药嗑多了。
“噗——”
一口老血喷在案上，仰头栽倒下去。
程哲看都没多看一眼，抬手，指向曹丕食案上的美味珍馐：
“尔等可知，这一案酒席，可换多少军粮？”
又指向漳水对岸民居里零星几点微光：
“尔等又可知，普通百姓，过的是何等生活？”
再转回来，目光如刀，盯着曹植：
“尔等把诗词作得再如何花团锦簇，于国何用？”
全场寂静。
无人应答。
角落里，卢洪缓缓放下酒杯，
要来纸笔铺在案上，奋笔疾书。
程哲猛灌一口酒：
“哀乎，悲乎。主公为治理国家呕心沥血，却换来尔等沉迷享乐，不思进取。”
“主公曾言：歌以咏志。”
“我便赋诗一首，尔等听着——”
他举起酒坛，目光扫过众人面前的食案，面露讥讽：
“葡萄美酒夜光杯——”
灌下最后一口酒：
“欲饮琵琶马上催。”
猛地把酒坛砸向地上，
“啪——”
四分五裂。
他张开双臂，声如惊雷：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
他猛地转头，盯着曹丕：
“几人回！”
最后三个字，不是念出来的，是吼出来的。
声浪撞在立柱上，弹回来，又撞上去。坐在近处的几个文士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死寂。
“好！”
曹彰一掌拍在案上。
他面前的食案应声而断，碗碟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好诗！好一个‘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虎目圆睁，看向程哲的眼神中充满找到同类的亢奋：
“某打了这么多年仗，第一次听到有人替边关将士说话！”
满座文士，无一人出声。
他们倒是不怕得罪曹彰，这位三公子一早便退出了继承人的竞争。
他们不出声，纯是不知该如何评说。
说好？那是打他们主子的脸。
没见曹丕，满脸铁青？
说不好？能写出“古来征战几人回”的人，轮不到他们说不好。
曹植端坐原位，一动不动，嘴唇微微颤抖。
他脑中疯狂地把这首诗和自己的作品做对比。
程哲这首诗，几乎没有辞藻，通篇没有一处用典。
可就是这些大白话，组合在一起，便是一股扑面而来的苍凉。
他引以为傲的《白马篇》同样写报效国家。
他写的是矫揉的“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人家写的是洒脱的“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结果是如此绝望。
这首诗里那种直面死亡的苍凉，他一辈子也写不出来。
程哲没管曹家这两个兄弟，转身，面向曹彰。
醉眼朦胧中，眼里的战意却愈发清明。
“彰公子，方才你我在楼下约定的那一架，还打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