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拨云见日
午餐还在继续，九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但程哲却满嘴苦涩。
他发现自己有点蠢。
虽然总在告诫自己：
不要轻视古人。
也不知道是小说看太多，还是知识比他们丰富。
到头来，还是不自主地有一种比他们都聪明的错觉。
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憨乎乎的大哥，政治嗅觉都比他灵敏得多。
如今，他才算捋明白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曹操。
携百万之众南下，荆州望风而降。
在所有人眼里，这一战打完，他将实际掌控大汉十三州中的十一个。
剩下的益州刘璋和交州士燮，
不过是瓮中之鳖。
接下来呢？
肯定是裂土封王。
甚至，改朝换代。
那，继承人，就成了头等大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重要候选人，曹冲，病了。
而且病得快死了。
围绕在曹冲身边的徐州系官员怎么看？
虎视眈眈的兖州系又会怎么反应？
一旦曹冲真的死了，后院这把火一点就着。
程哲不知道历史上，
曹操是如何解决曹冲之死这个政治麻烦的？
徐州系官员在曹魏政权中，一直郁郁不得志，又有没有这里面的因素？
但他知道。
阵前的那一声“我可治公子之症”，
给了曹操一个绝妙的破局方法。
他随手抓过一根羊排，啃了一口。
大脑飞速拼起所有拼图：
把兖州集团话事人程昱的亲侄子，派到曹冲身边。
如果他治好了曹冲，自然和曹冲绑定。
借着这层关系，再把他派往徐州这个曹冲的势力大本营。
他表现得好，以现在世家的德性，东郡程氏不可能不支持他。
那兖州集团的实力自然会大降。
程昱自己都得面临：保家族，还是保兖州系的抉择。
兖州集团和徐州集团的实力回归平衡，
曹操可轻松驾驭。
干得不好呢？
大不了让程家舍弃一个侄子，给些补偿，程昱还是那个忠心的谋主。
对曹操来说，左右都是稳赚不赔。
最妙的是，
这主意还不是曹操提出来的。
如果是曹操主动把程哲调去徐州，程昱难免会有被逼迫的感觉。
君臣之间会生出一颗刺。
但现在，是程昱自己的侄子主动请缨。
曹操只是顺水推舟。
谁都说不出他半个不是。
程哲又狠狠从羊排上撕下一口肉，使劲嚼碎。
“啊——”
他大喊一声，颓然的趴在食案上，叹了口气：
“被当枪使了。”
“什么？”
程武没听过这句俗语，不过他不在乎：
“你还好意思长吁短叹？千石县令啊，哥哥我这个杂牌校尉才四百石，还没实权。”
“能一样吗？我这是被掺和到两大集团的斗争里了。”
“那有啥的，那些都是老头子要想的事，你操什么闲心？我还想掺和到谯沛那帮武将里去呢。可惜，人家不带我玩。”
“对啊！”
程哲猛地一拍食案，吓了程武一跳。
嘴里叼着猪肘子，抬眼看着程哲，不知道他这一惊一乍的又要干什么。
“大哥果真大智若愚。谨受教！小弟这就去守着五公子。以后咱要去他的大本营，还是伺候好这位正主要紧。”
“这才对嘛。”
程武笑着点头，看着程哲离去的背影，笑容渐渐收敛：
“我，刚才是不是被骂了？”
跑出几步的程哲，又一溜烟折返回来。
一头钻进房间，折腾了一刻钟，才又出门。
程武还坐在凉亭里吃饭，看见出来的程哲，嘴里叼着的肘子都来不及咽：
“你、你……”
“怎么了？”
程武勉强吞下肉，摇着头：
“美人计，不可取。丞相真的会杀了你的。”
“你是不是有病？”程哲差点被呛死：“什么美人计！我都起这么晚了，还不收拾一下，邋里邋遢的，是对夫人不敬。”
程武学着他父亲的模样，捋着胡须，故作高深：
“为兄突然想到一条妙计，可助行简早日掌控胊县。”
“哦？说来听听。”
“待你治好五公子，夫人必有赏赐，你别要。”
“表现得清高一些吗？然后呢？”
“然后，你把小翠要来做妾。她本就是个美人，还是……”
“滚！”
程哲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程武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我说真的！一举两得啊行简……”
等程哲到了曹冲的庭院。
刚进大门，就听见小翠的惊叫：
“啊！”
程哲本能地伸手抽刀，一抓，抓了个空。
才反应过来，这是丞相府，哪里来的危险。
蹙眉看向小翠。
只见她双手捂着嘴巴，脸有些红，磕磕巴巴地说：
“你……你是、是程大人？”
“正是在下。”程哲拱手行礼：“小翠姑娘，出什么事了？”
“你的胡茬子呢？还有你的脸怎么白了？身上，也不臭了……”
程哲摸了摸脸，哑然失笑：
“昨日事急从权，无暇整理仪容，面见夫人本是无礼。姑娘离开后，我梳洗一番，再见夫人，才是应当的。”
“好，好吧。”她说话还是有点结巴：“大人跟奴婢来吧。夫人吩咐过，大人来了不用通报。”
“下官程哲，见过夫人。”
卧室内，环夫人还坐在曹冲的塌边。
水蒸气环绕，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环夫人抬头，看见程哲的瞬间，下意识脱口而出：
“行简？”
“是下官。”
环夫人起身，碎步走近，绕着程哲转了一圈，笑了起来。
程哲纳闷：什么情况？
“怪不得丞相信中说，刘备的夫人糜氏，见了你，死活要跟你回徐州，连刘备都不要了。果真一表人才。”
程哲：“……”
诽谤，绝对的诽谤！
环夫人笑着指着小翠：
“你看这个死妮子，连个动静都没有。平时就属她最闹腾。”
小翠的头快垂到胸口里了。
程哲真的害怕和这群女人待在一起。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不过，环夫人有心情打趣，证明曹冲的病，有起色。
“敢问夫人，公子情况如何？”
“多亏了行简。”环夫人笑意更浓：“医官说，脉象已经稳定，刚睡下。”
“公子小便的色泽和量如何？是否有存留，下官可否看看？”
毕竟是医学生，程哲一点没觉得这么问有什么不妥。
但环夫人却一愣，半天没说出话。
还是小翠反应快：
“公子小遗了两次，并无存留。不知大人何意？”
“公子这个病，说简单点，就是全身缺水。五脏六腑需要纯水温养。最直观的检查办法，便是小便的颜色和流量。脱水严重，小便量少，颜色宛如浓茶。身体恢复，颜色逐步变回淡黄色，量也随之变大。不知公子现在到了什么阶段？”
环夫人和小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个所以然。
还是门外守着的医官出言回答：
“回大人。公子小遗呈深黄色，量已接近常人。”
“多谢”
程哲朝门外拱了拱手，转向环夫人：
“恭喜夫人，公子已无碍。”
哪怕医官已经说了无数次曹冲已经过了危险期，环夫人还是从程哲口中得到相同答案后，瞬间红了眼眶。
“蒸汽可以撤了。接下来三五日，饮食务必清淡，不可进荤腥油腻。每两炷香喂一次清露。三五日后，公子当可坐起进食。届时再循序渐进地调养，月余便可恢复如常。”
环夫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行简救命之恩。”
程哲侧身让过，不敢受礼。
心中也难免激动：
再等几日，曹冲能下床后，邺城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胊县。
你的父母官，要来了！
但程哲却满嘴苦涩。
他发现自己有点蠢。
虽然总在告诫自己：
不要轻视古人。
也不知道是小说看太多，还是知识比他们丰富。
到头来，还是不自主地有一种比他们都聪明的错觉。
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憨乎乎的大哥，政治嗅觉都比他灵敏得多。
如今，他才算捋明白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曹操。
携百万之众南下，荆州望风而降。
在所有人眼里，这一战打完，他将实际掌控大汉十三州中的十一个。
剩下的益州刘璋和交州士燮，
不过是瓮中之鳖。
接下来呢？
肯定是裂土封王。
甚至，改朝换代。
那，继承人，就成了头等大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重要候选人，曹冲，病了。
而且病得快死了。
围绕在曹冲身边的徐州系官员怎么看？
虎视眈眈的兖州系又会怎么反应？
一旦曹冲真的死了，后院这把火一点就着。
程哲不知道历史上，
曹操是如何解决曹冲之死这个政治麻烦的？
徐州系官员在曹魏政权中，一直郁郁不得志，又有没有这里面的因素？
但他知道。
阵前的那一声“我可治公子之症”，
给了曹操一个绝妙的破局方法。
他随手抓过一根羊排，啃了一口。
大脑飞速拼起所有拼图：
把兖州集团话事人程昱的亲侄子，派到曹冲身边。
如果他治好了曹冲，自然和曹冲绑定。
借着这层关系，再把他派往徐州这个曹冲的势力大本营。
他表现得好，以现在世家的德性，东郡程氏不可能不支持他。
那兖州集团的实力自然会大降。
程昱自己都得面临：保家族，还是保兖州系的抉择。
兖州集团和徐州集团的实力回归平衡，
曹操可轻松驾驭。
干得不好呢？
大不了让程家舍弃一个侄子，给些补偿，程昱还是那个忠心的谋主。
对曹操来说，左右都是稳赚不赔。
最妙的是，
这主意还不是曹操提出来的。
如果是曹操主动把程哲调去徐州，程昱难免会有被逼迫的感觉。
君臣之间会生出一颗刺。
但现在，是程昱自己的侄子主动请缨。
曹操只是顺水推舟。
谁都说不出他半个不是。
程哲又狠狠从羊排上撕下一口肉，使劲嚼碎。
“啊——”
他大喊一声，颓然的趴在食案上，叹了口气：
“被当枪使了。”
“什么？”
程武没听过这句俗语，不过他不在乎：
“你还好意思长吁短叹？千石县令啊，哥哥我这个杂牌校尉才四百石，还没实权。”
“能一样吗？我这是被掺和到两大集团的斗争里了。”
“那有啥的，那些都是老头子要想的事，你操什么闲心？我还想掺和到谯沛那帮武将里去呢。可惜，人家不带我玩。”
“对啊！”
程哲猛地一拍食案，吓了程武一跳。
嘴里叼着猪肘子，抬眼看着程哲，不知道他这一惊一乍的又要干什么。
“大哥果真大智若愚。谨受教！小弟这就去守着五公子。以后咱要去他的大本营，还是伺候好这位正主要紧。”
“这才对嘛。”
程武笑着点头，看着程哲离去的背影，笑容渐渐收敛：
“我，刚才是不是被骂了？”
跑出几步的程哲，又一溜烟折返回来。
一头钻进房间，折腾了一刻钟，才又出门。
程武还坐在凉亭里吃饭，看见出来的程哲，嘴里叼着的肘子都来不及咽：
“你、你……”
“怎么了？”
程武勉强吞下肉，摇着头：
“美人计，不可取。丞相真的会杀了你的。”
“你是不是有病？”程哲差点被呛死：“什么美人计！我都起这么晚了，还不收拾一下，邋里邋遢的，是对夫人不敬。”
程武学着他父亲的模样，捋着胡须，故作高深：
“为兄突然想到一条妙计，可助行简早日掌控胊县。”
“哦？说来听听。”
“待你治好五公子，夫人必有赏赐，你别要。”
“表现得清高一些吗？然后呢？”
“然后，你把小翠要来做妾。她本就是个美人，还是……”
“滚！”
程哲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程武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我说真的！一举两得啊行简……”
等程哲到了曹冲的庭院。
刚进大门，就听见小翠的惊叫：
“啊！”
程哲本能地伸手抽刀，一抓，抓了个空。
才反应过来，这是丞相府，哪里来的危险。
蹙眉看向小翠。
只见她双手捂着嘴巴，脸有些红，磕磕巴巴地说：
“你……你是、是程大人？”
“正是在下。”程哲拱手行礼：“小翠姑娘，出什么事了？”
“你的胡茬子呢？还有你的脸怎么白了？身上，也不臭了……”
程哲摸了摸脸，哑然失笑：
“昨日事急从权，无暇整理仪容，面见夫人本是无礼。姑娘离开后，我梳洗一番，再见夫人，才是应当的。”
“好，好吧。”她说话还是有点结巴：“大人跟奴婢来吧。夫人吩咐过，大人来了不用通报。”
“下官程哲，见过夫人。”
卧室内，环夫人还坐在曹冲的塌边。
水蒸气环绕，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环夫人抬头，看见程哲的瞬间，下意识脱口而出：
“行简？”
“是下官。”
环夫人起身，碎步走近，绕着程哲转了一圈，笑了起来。
程哲纳闷：什么情况？
“怪不得丞相信中说，刘备的夫人糜氏，见了你，死活要跟你回徐州，连刘备都不要了。果真一表人才。”
程哲：“……”
诽谤，绝对的诽谤！
环夫人笑着指着小翠：
“你看这个死妮子，连个动静都没有。平时就属她最闹腾。”
小翠的头快垂到胸口里了。
程哲真的害怕和这群女人待在一起。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不过，环夫人有心情打趣，证明曹冲的病，有起色。
“敢问夫人，公子情况如何？”
“多亏了行简。”环夫人笑意更浓：“医官说，脉象已经稳定，刚睡下。”
“公子小便的色泽和量如何？是否有存留，下官可否看看？”
毕竟是医学生，程哲一点没觉得这么问有什么不妥。
但环夫人却一愣，半天没说出话。
还是小翠反应快：
“公子小遗了两次，并无存留。不知大人何意？”
“公子这个病，说简单点，就是全身缺水。五脏六腑需要纯水温养。最直观的检查办法，便是小便的颜色和流量。脱水严重，小便量少，颜色宛如浓茶。身体恢复，颜色逐步变回淡黄色，量也随之变大。不知公子现在到了什么阶段？”
环夫人和小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个所以然。
还是门外守着的医官出言回答：
“回大人。公子小遗呈深黄色，量已接近常人。”
“多谢”
程哲朝门外拱了拱手，转向环夫人：
“恭喜夫人，公子已无碍。”
哪怕医官已经说了无数次曹冲已经过了危险期，环夫人还是从程哲口中得到相同答案后，瞬间红了眼眶。
“蒸汽可以撤了。接下来三五日，饮食务必清淡，不可进荤腥油腻。每两炷香喂一次清露。三五日后，公子当可坐起进食。届时再循序渐进地调养，月余便可恢复如常。”
环夫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行简救命之恩。”
程哲侧身让过，不敢受礼。
心中也难免激动：
再等几日，曹冲能下床后，邺城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胊县。
你的父母官，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