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席间论道
接下来的工作就比较简单。
程哲先是等蒸馏水收集到差不多100毫升，取出，加热。
待水温可以入口，加入小半勺蜂蜜，又用拇指和食指捻出一小撮盐撒进去。
充分搅拌后，尝了一口。
没办法，这个时代没有称量工具，只能靠尝。
还行。
他蹲在曹冲榻边，用木勺一点点将水喂给对方。
环夫人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的每个动作。
“大人，这便是医治之法？”
“是。每两炷香喂一次。”
程哲站起身。
连日疲惫让他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住。
环夫人赶忙开口：
“妾身看懂了。府里已备好客房，大人可稍作休息，再行问诊。”
程哲本想推辞。
住在丞相府，睡觉都睡不踏实。
可身体确实到了极限，再不休息，恐怕自己都要累病了。
只得双手抱拳：
“谢夫人。下官……确实有些疲乏了。”
说完，不自主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这个略显幼稚的动作，把环夫人和小翠都逗笑了。
她这才有功夫打量眼前的程哲。
虽长得人高马大，胡子拉碴，头发也凌乱地散在脸上，但遮不住那张略显青涩的脸。
这分明还是个小郎君。
却为了她的儿子，日夜兼程，不到四天，愣是跨越千里，从荆州赶到邺城。
到了之后水都没喝一口，便开始动手医治。
如今，药已入口。
剩下的，只有等待。
她不禁心里一暖：
“丞相信中说，你的字是行简，仲德公的侄子？”
“回夫人，是的。”
“我是彭城人。”
环夫人微微一笑，语气也软了不少：
“你即将去徐州上任，算起来，也是自己人了。往后我便叫你行简吧。不必拘束，先去好好休息。”
这么牵强都行？
程哲看了环夫人一眼：
“谢夫人。下官告退。”
环夫人给小翠递了个眼色。
小翠上前，引着程哲离开曹冲的院子。
路上，小翠打着灯笼走在前边：
“您大哥已经回家了。他让我给大人捎句话，说他明早再入府。”
程哲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和电视剧中那些垂首低眉的丫鬟不太一样。
胆子大，话也多。
许是真的累了，他大脑停转，直接把疑问问出口：
“小翠姑娘，你怎么和别的丫鬟不太一样？”
小翠半转身，单手掩嘴，笑着说：
“大人也不一样呀。奴婢还第一次见在丞相府里开口和奴婢搭话的男子呢。”
“啊！”
程哲一惊。
脑子都清醒过来，他还真的不知道不能随便和丫鬟搭话。
“哈哈哈哈——”
小翠见他当真了，掩嘴大笑：
“逗您的。我情况特殊，我也是徐州人，祖辈有人姓吕。”
“咳咳——”
程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是吕布后人？”
“他是我外公。”
“那你怎么……怎么……”
程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曹操杀了吕布。
他外孙女居然给曹操的夫人当丫鬟。
“在环夫人身边吗？”小翠帮他补完问题，随后反问：“大人不知道夫人的姓氏吗？”
“呃——”
这程哲哪知道。
恐怕就是最著名的历史学家，也不知道吧。
“看来大人还真的潜心求学呢。夫人的娘家姓严。那您知道我外祖母姓什么吗？”
程哲眼睛慢慢瞪大：
“不会……也姓严吧。”
“是啊。”小翠俏皮地点头，还摊了摊手：“您看，我一个破家孤女，投奔自己的族亲，没问题吧。”
“没……问题。”
……个屁！
这古代也太乱了吧。
但凡大家族写个族谱，能把当世英雄都变成连襟。
而且，能让曹操安心把吕布的外孙女放在身边。
这个严家的能量，
绝不是“环夫人娘家”五个字能概括的。
程哲身在其中，才真正明白，历史课本上说的：
东汉，是一个世家大族与皇帝分庭抗礼的朝代。
他在心里，再次调高治理胊县的难度。
特别是程昱专门点出的那几个家族，怕是不会乖乖听他摆布。
带着满肚子心事，程哲到了为他准备的客房。
是个独门独院的客舍。
小翠细心准备好饭菜和洗澡水后，便回环夫人那儿复命。
程哲胡乱洗了个澡，饭菜都没碰，倒头便睡。
再睁眼，已经过了第二天正午。
他一骨碌翻起来，来不及洗漱，套上衣服就冲出房门。
甫一推门，便看见程武正坐在院子的凉亭中，吃着午餐。
小翠站在边上，为他斟酒。
两人有说有笑。
程哲揉了揉眼睛：
“你们怎么不叫醒我？”
小翠掩嘴轻笑：
“公子恢复得很好。医官说，脉象稳住了。夫人特意嘱咐，谁都不许打扰大人清梦。”
程武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正好，菜刚上。你不介意，咱兄弟俩可以同案而食。”
这个时期还是分餐制。
只有最要好的亲朋，才会被邀请分享一份食物。
程哲扫了一眼食案。
烤羊排，蒸乳猪，煮的萝卜和笋，还有几张麦饼。
“你这吃的也太好了吧。”
说完，也不洗漱。
一屁股坐到程武对面，抄起一块烤羊排就往嘴里送。
小翠在一旁“咯咯”笑着：
“二位大人慢用。我去给夫人通报一声，程大人醒了。”
“去吧，去吧。”程武摆摆手。
程哲咽下一口烤乳猪，看着小翠的背影：
“你知道她是吕布的外孙女？”
“怕是没几个不知道的吧。”
“主公放心把她留在府里？”
“为什么不放心？”
程武撕了一条猪腿，边啃边说：
“她爹现在还是徐州治中呢。说起来，你们也算是同僚。”
“什么！”
程哲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吕布的女婿在主公帐下当治中从事？”
“是啊。”程武理所当然：“要不，为什么你给五公子治病，主公酬功，会派你去徐州呢。”
程哲一直以为是糜贞的缘故。
他把手擦干净，坐直身体：
“愿闻其详。”
程武盯着程哲，见他不似说笑。
猛然醒悟过来，放下猪腿，在袍子上蹭了蹭手：
“是父亲和我疏忽了。只看到你聪明能干，一飞冲天。忘了你多年不在中枢，其中关系从没与你细说过。”
他一改先前懒散模样，正襟危坐：
“大公子战死后，主公一直没有定下继承人，连正妻之位，都空悬着。致使几位有资格的公子都抢得很凶。”
“原本只有二公子丕和四公子植最有希望。二人俱是卞夫人所生，所以我们这些二代官员，也没人抢着站队。”
“然，自从五公子那年称象，举世闻名。这种默契被打破。”
“随着五公子年岁见长，徐州出身的官员，渐渐围绕在环夫人身边。”
“虽说卞夫人也是徐州人，但她出身不好，没有家族势力支撑。成为夫人后，一直跟随在主公身边。所以兖州和冀州的官员，多与她亲近。”
“至于颍川那帮自诩高雅的，自成一派。”
程哲倒吸一口凉气：
“咱们家，不是兖州的吗？”
“对啊。”程武点头：“你这一冒头，搞得很多老伙计现在都不理我。我也准备找个由头外放出去。邺城太无聊了。”
程哲看着眼前这个大大咧咧的大哥，忽然想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想明白了。
程哲先是等蒸馏水收集到差不多100毫升，取出，加热。
待水温可以入口，加入小半勺蜂蜜，又用拇指和食指捻出一小撮盐撒进去。
充分搅拌后，尝了一口。
没办法，这个时代没有称量工具，只能靠尝。
还行。
他蹲在曹冲榻边，用木勺一点点将水喂给对方。
环夫人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的每个动作。
“大人，这便是医治之法？”
“是。每两炷香喂一次。”
程哲站起身。
连日疲惫让他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住。
环夫人赶忙开口：
“妾身看懂了。府里已备好客房，大人可稍作休息，再行问诊。”
程哲本想推辞。
住在丞相府，睡觉都睡不踏实。
可身体确实到了极限，再不休息，恐怕自己都要累病了。
只得双手抱拳：
“谢夫人。下官……确实有些疲乏了。”
说完，不自主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这个略显幼稚的动作，把环夫人和小翠都逗笑了。
她这才有功夫打量眼前的程哲。
虽长得人高马大，胡子拉碴，头发也凌乱地散在脸上，但遮不住那张略显青涩的脸。
这分明还是个小郎君。
却为了她的儿子，日夜兼程，不到四天，愣是跨越千里，从荆州赶到邺城。
到了之后水都没喝一口，便开始动手医治。
如今，药已入口。
剩下的，只有等待。
她不禁心里一暖：
“丞相信中说，你的字是行简，仲德公的侄子？”
“回夫人，是的。”
“我是彭城人。”
环夫人微微一笑，语气也软了不少：
“你即将去徐州上任，算起来，也是自己人了。往后我便叫你行简吧。不必拘束，先去好好休息。”
这么牵强都行？
程哲看了环夫人一眼：
“谢夫人。下官告退。”
环夫人给小翠递了个眼色。
小翠上前，引着程哲离开曹冲的院子。
路上，小翠打着灯笼走在前边：
“您大哥已经回家了。他让我给大人捎句话，说他明早再入府。”
程哲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和电视剧中那些垂首低眉的丫鬟不太一样。
胆子大，话也多。
许是真的累了，他大脑停转，直接把疑问问出口：
“小翠姑娘，你怎么和别的丫鬟不太一样？”
小翠半转身，单手掩嘴，笑着说：
“大人也不一样呀。奴婢还第一次见在丞相府里开口和奴婢搭话的男子呢。”
“啊！”
程哲一惊。
脑子都清醒过来，他还真的不知道不能随便和丫鬟搭话。
“哈哈哈哈——”
小翠见他当真了，掩嘴大笑：
“逗您的。我情况特殊，我也是徐州人，祖辈有人姓吕。”
“咳咳——”
程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是吕布后人？”
“他是我外公。”
“那你怎么……怎么……”
程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曹操杀了吕布。
他外孙女居然给曹操的夫人当丫鬟。
“在环夫人身边吗？”小翠帮他补完问题，随后反问：“大人不知道夫人的姓氏吗？”
“呃——”
这程哲哪知道。
恐怕就是最著名的历史学家，也不知道吧。
“看来大人还真的潜心求学呢。夫人的娘家姓严。那您知道我外祖母姓什么吗？”
程哲眼睛慢慢瞪大：
“不会……也姓严吧。”
“是啊。”小翠俏皮地点头，还摊了摊手：“您看，我一个破家孤女，投奔自己的族亲，没问题吧。”
“没……问题。”
……个屁！
这古代也太乱了吧。
但凡大家族写个族谱，能把当世英雄都变成连襟。
而且，能让曹操安心把吕布的外孙女放在身边。
这个严家的能量，
绝不是“环夫人娘家”五个字能概括的。
程哲身在其中，才真正明白，历史课本上说的：
东汉，是一个世家大族与皇帝分庭抗礼的朝代。
他在心里，再次调高治理胊县的难度。
特别是程昱专门点出的那几个家族，怕是不会乖乖听他摆布。
带着满肚子心事，程哲到了为他准备的客房。
是个独门独院的客舍。
小翠细心准备好饭菜和洗澡水后，便回环夫人那儿复命。
程哲胡乱洗了个澡，饭菜都没碰，倒头便睡。
再睁眼，已经过了第二天正午。
他一骨碌翻起来，来不及洗漱，套上衣服就冲出房门。
甫一推门，便看见程武正坐在院子的凉亭中，吃着午餐。
小翠站在边上，为他斟酒。
两人有说有笑。
程哲揉了揉眼睛：
“你们怎么不叫醒我？”
小翠掩嘴轻笑：
“公子恢复得很好。医官说，脉象稳住了。夫人特意嘱咐，谁都不许打扰大人清梦。”
程武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正好，菜刚上。你不介意，咱兄弟俩可以同案而食。”
这个时期还是分餐制。
只有最要好的亲朋，才会被邀请分享一份食物。
程哲扫了一眼食案。
烤羊排，蒸乳猪，煮的萝卜和笋，还有几张麦饼。
“你这吃的也太好了吧。”
说完，也不洗漱。
一屁股坐到程武对面，抄起一块烤羊排就往嘴里送。
小翠在一旁“咯咯”笑着：
“二位大人慢用。我去给夫人通报一声，程大人醒了。”
“去吧，去吧。”程武摆摆手。
程哲咽下一口烤乳猪，看着小翠的背影：
“你知道她是吕布的外孙女？”
“怕是没几个不知道的吧。”
“主公放心把她留在府里？”
“为什么不放心？”
程武撕了一条猪腿，边啃边说：
“她爹现在还是徐州治中呢。说起来，你们也算是同僚。”
“什么！”
程哲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吕布的女婿在主公帐下当治中从事？”
“是啊。”程武理所当然：“要不，为什么你给五公子治病，主公酬功，会派你去徐州呢。”
程哲一直以为是糜贞的缘故。
他把手擦干净，坐直身体：
“愿闻其详。”
程武盯着程哲，见他不似说笑。
猛然醒悟过来，放下猪腿，在袍子上蹭了蹭手：
“是父亲和我疏忽了。只看到你聪明能干，一飞冲天。忘了你多年不在中枢，其中关系从没与你细说过。”
他一改先前懒散模样，正襟危坐：
“大公子战死后，主公一直没有定下继承人，连正妻之位，都空悬着。致使几位有资格的公子都抢得很凶。”
“原本只有二公子丕和四公子植最有希望。二人俱是卞夫人所生，所以我们这些二代官员，也没人抢着站队。”
“然，自从五公子那年称象，举世闻名。这种默契被打破。”
“随着五公子年岁见长，徐州出身的官员，渐渐围绕在环夫人身边。”
“虽说卞夫人也是徐州人，但她出身不好，没有家族势力支撑。成为夫人后，一直跟随在主公身边。所以兖州和冀州的官员，多与她亲近。”
“至于颍川那帮自诩高雅的，自成一派。”
程哲倒吸一口凉气：
“咱们家，不是兖州的吗？”
“对啊。”程武点头：“你这一冒头，搞得很多老伙计现在都不理我。我也准备找个由头外放出去。邺城太无聊了。”
程哲看着眼前这个大大咧咧的大哥，忽然想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