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活着的办法
几日转瞬即逝，方真起得很早，天还没亮，伙房的粥还没煮好。
他没有去吃粥，直接去了赵四的窝棚。
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大正站在外头抽着旱烟，看见方真愣了一下。
“这么早？”
“今天来早点。”方真的声音很淡，有气无力的。
刘大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侧身让他进去了。
赵四坐在兽皮上，右臂伸在面前。蛇印已经完全恢复了，纯黑的蛇身，猩红的蛇眼，纹路随着呼吸轻轻脉动。
赵四的气色很好，甚至比前几天胖了一些。
他看见方真进来，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方真后背发凉。
“来了？”
“按完这次就不用来了。”
方真听完一顿，但很快又走过去，蹲下来，他从袖子里摸出药水瓶，里面掺杂着粉末。
粉末不多，如果有一天赵四动用气血，身体就会膨胀，到时候杀心一起，他也有反杀的机会。
“等等。”
赵四忽然开口。
“今天不用药液。”
方真内心突然一沉，下意识以为赵四发现了什么，他心念一动，眼前开始浮现几道字。
【赵四说不用药液，如果你坚持要用，他会起疑心，让刘大当场试药。刘大试了没事，但赵四不会信你，他会觉得你在隐瞒什么。
赵四能当上监工，可不是什么简单之辈。他觉得仙印好了，你说的他不听，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在等，等北边船厂的来，你就死定了。而且你敢反驳他的想法，你必死无疑，他会让你先回去，然后让王二盯着你，今晚你会被带去废窑。已消耗：三日。】
方真的手指僵在药瓶上，他把药瓶慢慢塞回袖子里。
“大人。”
方真讨好说：“不用药也可以，我爷爷说过，药是辅助，手法才是根本。”
【如果你只说这句话，赵四会让你按，按完之后让刘大带你回木屋。半个时辰后，王二会来搜你的屋子，找到药瓶。
赵四会闻药液，虽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他会起疑心，你的价值会降低。
因为赵四觉得手臂已经好了，今天按完，以后都不用你了，你要死了，因为你知道了他的秘密。
后天，北边船厂的人会来，那个人可能懂蛇印，他会发现你的药液只是草叶泡水，还加了粉末，赵四会知道你在骗他，如果这时候你没死，后面你也会死。已消耗：五日。】
“北边船厂？”
“怎么都要死……”
方真的手心出了汗，他不能让北边船厂的人来，也不能让赵四觉得手臂快好了。
他必须现在做点什么。
“大人。”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
赵四眼睛眯起，杀意骤起。
一瞬间，方真脑中想法浮现在眼前。
【如果你说仙印还没治好，“蛇印里有异物”，赵四会半信半疑。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懂这些？
哪怕是爷爷当借口，他也不相信。他会让你证明，你没有证据，只能编。如果你编得不像，他会当场翻脸。
如果你找到了异物，他会让你试，试了之后不管有没有异物，他都会找人验证，北边船厂的人还是会来，你还是会死。已消耗：三日。】
方真咬着牙，这条路也不行。
【如果你直接承认之前说的都是编的，说自己不懂蛇印，只是会按摩，觉得赵四只是淤血堵了，赵四会愣住。
他会问你为什么要骗他，他会笑，笑完可能会杀你，也可能不会。
他可能会让刘大把你带回去，让你每天来按摩但不会给你任何赏赐。你会从“郎中”变回“油工”。
北边船厂的人还是会来，来了之后，那个人小概率会治好赵四的手臂。
如果治好了，你就没有用了。治不好，赵四可能会回头找你算账，也可能会忘记你，你有大概率在等死。已消耗：七日。】
“后天……”
“小概率治好？”
方真的心抽了一下，他花了十五日的寿元，都是死路，没有一条是活的。
唯一一条活的路只有可能。
“大人。”
方真抬起头，看着赵四的眼睛，“我之前说的那些话，有一些是编的。”
赵四的眼睛眯了起来。
【方真在冒险，他想说半真半假的实话，承认自己编了瞎话。
赵四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他会摸刀，但如果你不等他摸刀就接着说，他会停下来听。已消耗：两日。】
方真看到赵四的右手往腰间移了一下。
他抢在前面开口了。
“我不懂如何治好大人的宝物，我爷爷也不懂，他只是一个会按摩的老头，我也是。”
“大人的手臂肿了，我能帮大人按一按，消消肿，我以为手臂淤血缓解了，治好了。”
“但我发现大人的宝物本身，我治不了。”
赵四的手停在刀柄上，眼睛眯起来。
这小子知道自己的仙印？
算了，反正这小子也有个爷爷见过伪仙，正常。
“你骗我？”
“是。”
赵四盯着他，那目光像一把刀，在方真身上来回刮。
“你不怕我杀了你？”
“怕，”方真咽了咽口水说，“但我更怕骗下去。
骗到最后，大人找到懂行的人，发现我一直在骗，那时候我死得更惨。”
“但我可以一直帮大人按摩缓解。”
【方真说了实话，赵四的反应有两种可能：杀或不杀。
如果他杀，你会死在今天，如果他不杀，他会留着你按摩，同时去找别人。
赵四并不意外，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一个炼油工能治好他的仙印。
可是方真的按摩技术确实让他舒服了不少。
北边船厂的人还是会来，如果你在他说“去找别人”之前，主动提出帮他按摩、帮他试手法、帮他当工具，他会觉得你暂时有用。
一个知道自己只是工具，自己是狗的人，比一个以为自己很厉害的人更安全。
接下来这几天他还是会用方真，但方真知道的太多，后面方真还是会死。已消耗：五日。】
方真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赵四还没有开口，他还有机会。
能活一天就还有一天的机会。
“大人的手臂需要有人按，我可以每天来按，不收任何东西。”
“大人觉得有用就留着，没用就杀了。”
赵四沉默了很久。
“呵呵呵……”
赵四盯着他，那目光从锐利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一种方真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看一个不太讨厌的麻烦。
“按。”
方真深呼一口气把手按上去。
他成功了……
成功又活下来几天。
他用手掌按着赵四的手臂，从上往下，从下往上，轻轻地、慢慢地按。
按曲池，按手三里，按合谷，他不知道自己按得对不对。
他只知道，他每按一下，就多活一息。
肿消退了一点点，不多，赵四看得出来也能感觉到。
“刘大。”
刘大掀帘进来。
“去北边船厂，找老周，问他有没有懂蛇印的人，有的话，请来。”
刘大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方真则蹲在原地没有动。
【北边船厂的人会在三日后到，那个人懂蛇印，但他不会治反噬，他只会刻印。他会告诉赵四，手臂没救了。
唯一办法可能是废掉仙印，赵四不会废，他会赶走那个人，然后他会回来找你。
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可能会死。已消耗：七日。】
“可能？”
方真心中略喜，那人治不了仙印，那还有机会。
于是，方真恭敬地站起来说。
“大人，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赵四没有看他，只摆了摆手。
方真走出窝棚，回到住所关上门。
他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手还在抖。
方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按过赵四手臂的那只手，掌心的薄茧还在。
而且指甲缝里的黑泥还在，他看了很久。
过了会儿，方真回神躺到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好想回家……
三天，他还有三天。
三天里，他要每天去给赵四按摩，等北边船厂的人来了说治不了。
赵四就会找他，自己还是要死。
他也没有办法治好赵四的手臂，这几天，真的必须要想个办法……
他没有去吃粥，直接去了赵四的窝棚。
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大正站在外头抽着旱烟，看见方真愣了一下。
“这么早？”
“今天来早点。”方真的声音很淡，有气无力的。
刘大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侧身让他进去了。
赵四坐在兽皮上，右臂伸在面前。蛇印已经完全恢复了，纯黑的蛇身，猩红的蛇眼，纹路随着呼吸轻轻脉动。
赵四的气色很好，甚至比前几天胖了一些。
他看见方真进来，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方真后背发凉。
“来了？”
“按完这次就不用来了。”
方真听完一顿，但很快又走过去，蹲下来，他从袖子里摸出药水瓶，里面掺杂着粉末。
粉末不多，如果有一天赵四动用气血，身体就会膨胀，到时候杀心一起，他也有反杀的机会。
“等等。”
赵四忽然开口。
“今天不用药液。”
方真内心突然一沉，下意识以为赵四发现了什么，他心念一动，眼前开始浮现几道字。
【赵四说不用药液，如果你坚持要用，他会起疑心，让刘大当场试药。刘大试了没事，但赵四不会信你，他会觉得你在隐瞒什么。
赵四能当上监工，可不是什么简单之辈。他觉得仙印好了，你说的他不听，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在等，等北边船厂的来，你就死定了。而且你敢反驳他的想法，你必死无疑，他会让你先回去，然后让王二盯着你，今晚你会被带去废窑。已消耗：三日。】
方真的手指僵在药瓶上，他把药瓶慢慢塞回袖子里。
“大人。”
方真讨好说：“不用药也可以，我爷爷说过，药是辅助，手法才是根本。”
【如果你只说这句话，赵四会让你按，按完之后让刘大带你回木屋。半个时辰后，王二会来搜你的屋子，找到药瓶。
赵四会闻药液，虽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他会起疑心，你的价值会降低。
因为赵四觉得手臂已经好了，今天按完，以后都不用你了，你要死了，因为你知道了他的秘密。
后天，北边船厂的人会来，那个人可能懂蛇印，他会发现你的药液只是草叶泡水，还加了粉末，赵四会知道你在骗他，如果这时候你没死，后面你也会死。已消耗：五日。】
“北边船厂？”
“怎么都要死……”
方真的手心出了汗，他不能让北边船厂的人来，也不能让赵四觉得手臂快好了。
他必须现在做点什么。
“大人。”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
赵四眼睛眯起，杀意骤起。
一瞬间，方真脑中想法浮现在眼前。
【如果你说仙印还没治好，“蛇印里有异物”，赵四会半信半疑。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懂这些？
哪怕是爷爷当借口，他也不相信。他会让你证明，你没有证据，只能编。如果你编得不像，他会当场翻脸。
如果你找到了异物，他会让你试，试了之后不管有没有异物，他都会找人验证，北边船厂的人还是会来，你还是会死。已消耗：三日。】
方真咬着牙，这条路也不行。
【如果你直接承认之前说的都是编的，说自己不懂蛇印，只是会按摩，觉得赵四只是淤血堵了，赵四会愣住。
他会问你为什么要骗他，他会笑，笑完可能会杀你，也可能不会。
他可能会让刘大把你带回去，让你每天来按摩但不会给你任何赏赐。你会从“郎中”变回“油工”。
北边船厂的人还是会来，来了之后，那个人小概率会治好赵四的手臂。
如果治好了，你就没有用了。治不好，赵四可能会回头找你算账，也可能会忘记你，你有大概率在等死。已消耗：七日。】
“后天……”
“小概率治好？”
方真的心抽了一下，他花了十五日的寿元，都是死路，没有一条是活的。
唯一一条活的路只有可能。
“大人。”
方真抬起头，看着赵四的眼睛，“我之前说的那些话，有一些是编的。”
赵四的眼睛眯了起来。
【方真在冒险，他想说半真半假的实话，承认自己编了瞎话。
赵四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他会摸刀，但如果你不等他摸刀就接着说，他会停下来听。已消耗：两日。】
方真看到赵四的右手往腰间移了一下。
他抢在前面开口了。
“我不懂如何治好大人的宝物，我爷爷也不懂，他只是一个会按摩的老头，我也是。”
“大人的手臂肿了，我能帮大人按一按，消消肿，我以为手臂淤血缓解了，治好了。”
“但我发现大人的宝物本身，我治不了。”
赵四的手停在刀柄上，眼睛眯起来。
这小子知道自己的仙印？
算了，反正这小子也有个爷爷见过伪仙，正常。
“你骗我？”
“是。”
赵四盯着他，那目光像一把刀，在方真身上来回刮。
“你不怕我杀了你？”
“怕，”方真咽了咽口水说，“但我更怕骗下去。
骗到最后，大人找到懂行的人，发现我一直在骗，那时候我死得更惨。”
“但我可以一直帮大人按摩缓解。”
【方真说了实话，赵四的反应有两种可能：杀或不杀。
如果他杀，你会死在今天，如果他不杀，他会留着你按摩，同时去找别人。
赵四并不意外，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一个炼油工能治好他的仙印。
可是方真的按摩技术确实让他舒服了不少。
北边船厂的人还是会来，如果你在他说“去找别人”之前，主动提出帮他按摩、帮他试手法、帮他当工具，他会觉得你暂时有用。
一个知道自己只是工具，自己是狗的人，比一个以为自己很厉害的人更安全。
接下来这几天他还是会用方真，但方真知道的太多，后面方真还是会死。已消耗：五日。】
方真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赵四还没有开口，他还有机会。
能活一天就还有一天的机会。
“大人的手臂需要有人按，我可以每天来按，不收任何东西。”
“大人觉得有用就留着，没用就杀了。”
赵四沉默了很久。
“呵呵呵……”
赵四盯着他，那目光从锐利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一种方真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看一个不太讨厌的麻烦。
“按。”
方真深呼一口气把手按上去。
他成功了……
成功又活下来几天。
他用手掌按着赵四的手臂，从上往下，从下往上，轻轻地、慢慢地按。
按曲池，按手三里，按合谷，他不知道自己按得对不对。
他只知道，他每按一下，就多活一息。
肿消退了一点点，不多，赵四看得出来也能感觉到。
“刘大。”
刘大掀帘进来。
“去北边船厂，找老周，问他有没有懂蛇印的人，有的话，请来。”
刘大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方真则蹲在原地没有动。
【北边船厂的人会在三日后到，那个人懂蛇印，但他不会治反噬，他只会刻印。他会告诉赵四，手臂没救了。
唯一办法可能是废掉仙印，赵四不会废，他会赶走那个人，然后他会回来找你。
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可能会死。已消耗：七日。】
“可能？”
方真心中略喜，那人治不了仙印，那还有机会。
于是，方真恭敬地站起来说。
“大人，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赵四没有看他，只摆了摆手。
方真走出窝棚，回到住所关上门。
他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手还在抖。
方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按过赵四手臂的那只手，掌心的薄茧还在。
而且指甲缝里的黑泥还在，他看了很久。
过了会儿，方真回神躺到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好想回家……
三天，他还有三天。
三天里，他要每天去给赵四按摩，等北边船厂的人来了说治不了。
赵四就会找他，自己还是要死。
他也没有办法治好赵四的手臂，这几天，真的必须要想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