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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dir:异位校准 · 洛字碑 · 第61章 · 289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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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寂寥,诺德里克去赴约的道路上,他并不孤单,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夜色的掩护下,芬恩不紧不慢地跟在诺德里克的身后。

在和特洛伊分别之后,芬恩压抑许久的内心有了些许舒缓。对他而言,既然伊娜已经被强行带了回来,在情绪层面,他还是想要再多看看这位老朋友。几乎在他脑中浮现,伊娜住处的构造,哪里适合隐藏自己远眺不被发现……一切都要准备好时,他回头看见了匆忙外出的诺德里克。

起初,芬恩并没有在意诺德里克究竟要做什么。尤其是当下,诺德里克已经同意放权分成两队进行探索,芬恩认为自己有能力也应该为他承担一部分团队的压力。看着诺德里克匆忙离开的模样,芬恩由心底里感到愉悦,认为他终于能有空间享受自己的休闲。

可是诺德里克前进的方向,不是自己的住处,也不是任何一个有可能去拜访的成员。芬恩躲在暗处,借着星星灯火发出的微光,视线追随着步伐匆快且左顾右盼的诺德里克,一直停在了工会的大门前。

芬恩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思索片刻后,这才决定跟上去。

他躲在远处观察,虽然不知道诺德里克和阿里斯德福两个人聊了什么,可是诺德里克那般失态的模样、外泄又不受控的情绪,也是他不曾见过的。他不自觉地低下头,甚至想要捂上自己的耳朵,试图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诺德里克的尊严。

“或许我真的对阿里斯德福这个人,想的有些多么?”

在看见了诺德里克放下防备后的释放和阿里斯德福与之的互动,芬恩不由得质疑自己的判断。回想起在来时的路上,那些享受着家庭时光的人看上去亲密无间,让他又放下了一层戒备。哪怕不是自己,有人能、也愿意让这位被架在台面上的老友的情绪得以舒缓,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为什么呢?”芬恩挠头,“这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难道是雅利安放给我的消息才真的有问题么?可是看上去又不太像……那一群人都不像是会在这方面故意隐瞒的。”

芬恩实在想不明白中间的关联,正在他抓耳挠腮之际,阿里斯德福和诺德里克道别。芬恩连忙俯身,抬起头盯着向自己方向走来的阿里斯德福。他脑海中的疑问和思想斗争随着阿里斯德福的靠近而中断——脸,阿里斯德福那张憨厚的脸显露出了原本的面目,他紧锁眉头,目光充满了锐利和嫌弃,嘴中不知道嘟囔着什么,一边装着大度挥手道别,一边像拍打蚂蚁一样拍打自己的衣服。

直到阿里斯德福走到他的身边,他才隐约听见了一句“废物东西,浪费时间”。他不作声色的俯身在地上,眼中满是惊恐,脑海中的很多推断,在这一句话后有意无意地关联在一起。他谨慎地回头望去,待阿里斯德福已经消失了身影后,他才敢起身。

诺德里克正坐在悬崖边上,皎洁的月光在他身上闪耀着,那背影远远望去,孤独的令人心寒。

芬恩站起来,他超前走了几步,但很快又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跟踪诺德里克走了一段路,也不知道该怎么陈述自己的所有推测,更不知道怎么揭露阿里斯德福的真面目。他手扶着身旁的树,想叹气又怕惊扰了恢复平静的诺德里克,就只好远远地望着。

他不敢完全肯定自己的推断,担心诺德里克的迁怒,队伍的稳定,甚至是有些害怕诺德里克再次赴约,将自己的发现偷偷传达给阿里斯德福。他慌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完全不了解诺德里克。

他不禁自嘲起来,原先计划的是以这样的方式远眺老朋友伊娜,可现在却在意这样的方式远眺老朋友诺德里克。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人们彼此之间的联系会渐行渐远。他挥了挥手,抛去了所有的思虑,他决定让诺德里克独享此刻的温柔和平静,今晚的自己,只需要好好的休息。

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推开门,空荡荡的屋内没有一点儿生活气息,放眼望去,只有一个可怜的桌子和一张孤单的床。芬恩也从来都没有刻意地去布置这间屋子,对他而言,这仅仅是一个休息的地方。躺在床上,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却是伊娜目瞪口呆的表情,她不断地说芬恩邋遢,说芬恩活得像一个流浪汉。可芬恩却完全不在意,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微笑。

左翻、右翻。他怎么也睡不着,心中有对阿里斯德福方面目的未知的担忧,也有对新计划的期待……那股亢奋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地被困意侵蚀……

天色刚蒙蒙亮起,已经是第六天了。家禽的呼声此起彼伏,催促着人们快点儿清醒。大大小小的数字生命早已先一步开始遵守指令,打扫街道、店铺、农作。前一日的救灾结束后,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在广场附近,聚集了很多情绪不一的数字生命,他们双手握拳抵在胸前,跪在地上进行祷告,缅怀逝去的亲友。广场也经过了一番布置,就连那些“蜡像”也自然的融为了一体。他们扛来了几个大鼓以此排开,正中央华丽的桌面上摆放着新鲜的果蔬和刚刚宰杀的牛羊。烛台上的火焰微微晃动,手握鼓槌的身影在鼓面上随波逐流——一场祭祀正要悄然开始。

特洛伊的愿望没有实现,他彻夜未眠。一整夜,他的心都是悬着的——艾可没有给自己答案;工会方面接下来该怎么进行他也不清楚……他很痛恨自己的无力,痛恨这分明一切都摆在眼前,可却又无法抓住的距离感。他从床上爬起,简单的洗漱后沿着熟悉的道路来到了安娜的家前。

看着眼前破损不堪的房屋,他感到很是惆怅。他确实明白作为一个人需要反复经历挫折才会成长,可他也有自己的疑问,为什么这些天,自己似乎“成长”的过快了。

“哦,这不是特洛伊小弟么,起得这么早啊。”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特洛伊回头看去,原来是大山羊胡维克多。他正推着一个木车,车上装载着清洗完毕的牲畜。

“早上好……”

“我说,小弟。你也不多睡会儿,大清早就来想念安娜了么?”维克多用同情的目光盯着废墟,“唉,可怜的安娜小姐……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废墟掩埋了,真是不幸啊。不过我听说,她的孩子被你们救走了,是么?”

“是的,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她的孩子……躲藏起来了……”

他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原本安娜安详躺着的那个房间,不知何时早已坍塌。作为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他决定保持缄默。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嘴上这么说着,维克多还是叹气,“孩子终归是没有错的,能够幸免于难就已经够好了。”

“你推着这个车是要……”

“啊?小弟,你不知道么?不过也难怪,像你们这样的冒险者更多知识为了歇脚。再过一会儿要举行祭祀,安抚那些离开了我们的灵魂。”

“我能去看看么?”

“当然可以了,这还需要请求我的同意吗?我倒更希望你能去,安娜小姐平日里也很照顾你,至少我觉得你能出席,她会更没有遗憾的。”

特洛伊鼻子有些酸,他只好抬起头咬住双唇。

“好了、好了。”维克多自顾自说着话,有些艰难的推着木车前进,“小弟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生离死别,人生常态呐!”

特洛伊看着吃力地维克多,大步追了上去,从维克多手中接过木车。起初维克多还有推让,但他也确实架不住自己年龄的限制,脸上倒有些不乐意的把木车交给了特洛伊。

路顺了很多,维克多不想让气氛太过僵硬,一路上都在讲着自己年轻时候的往事,即便这些往事在特洛伊看来,也就只是一些被编写后强行输入的指令——不过也不乏一些有趣的事,像怎么狩猎,怎么当上的屠户等等故事,都是他这一生中不可能接触到的。

街道转角处,特洛伊正巧碰见了诺德里克。诺德里克双眼疲惫,可整个人看上去又精神了不少。

诺德里克看见特洛伊和一个数字生命相处的很是融洽,却又不自觉地想起了阿里斯德福带领的队伍是如何与数字生命共处的,他竟然捧腹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