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晚安
夜色寂寥，家家户户点亮了灯火，围坐在火炉前的身影透光窗布隐隐若现，谈笑声此起彼伏，显然白天的灾难没有影响到他们团聚的心情。一片祥和之景，若是没有地上这些裂缝，一切看上去都是如此的完美，让人能够彻底忘掉2084年的工作环境，忘掉“仿生人在看着你”。
夜色很深，即使有月光的指引，前路也并不明显。相比之下，对于习惯了高科技生活的人们而言，他们更能接受黑夜堪比白天的鲜亮和热闹。在这片黑暗中，诺德里克步伐沉重，不但要提防脚下踩到了什么，还要提防“失控”带来的焦虑。显然，身边温馨的氛围并没有打动诺德里克的内心。
沿着小土坡继续向前，他来到了约定的地点。阿里斯德福躺在悬崖边上，双脚悬在空中，沐浴着月光的样子看上去极其贪婪。
“如果我没有老年痴呆的话，我记得今天白天的时候我们才刚刚完成一次见面啊。”阿里斯德福听见了接近的声音，他甚至没有坐起来，“怎么了，我们的打‘英雄’？”
“这个时候，您就别嘲笑我了。我何德何能又配得上这个称号呢。”
“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你先过来吧，坐在这里。”
诺德里克深吸一口气，有些紧绷的坐在了阿里斯德福的身旁。
“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来的时候难道没有看见吗，那些拖家带口在这里相聚的人，他们是如何进行家庭生活的。”
“啊，这些啊……我确实看见了……”
诺德里克不再说话，就只是呆滞地坐在那里。阿里斯德福扭过头看向他，笑了一下后，又转回头继续看着星星。
“那你，就没有一点儿感觉么？”
“我不知道……这感觉，离我太远了。我不知道您懂不懂我的意思。或许是我离家太久了，又或许是我没有到要成家的年龄——当然，我现在也没那个能力。是的，很温馨，他们的一切看上去都很美满，但是我觉得离我太远了。”
“你看这些星星。”阿里斯德福伸手指向天空，“它们就这么汇聚在天空，离我们如此遥远，看上去都很珍惜彼此之间不可多得的重逢。看起来你刚才没有注意到，不过刚才有很多流星群划过……我已经是快要60岁的人了，就算是从我出生的20年代算起，我也没见过这么样的流星群。”
诺德里克顺着阿里斯德福手指的地方抬头，目光略有呆滞，不明白他到底想和自己说什么。
“流星，很像你们，不是么？”阿里斯德福突然笑了起来，甚至还呛到了自己。“你们不愿意停留，你们总是在追寻着结果或者答案，你们总是有自己的目标，要完成自己的旅行，定义自己的存在……”
“您就别再继续挖苦我了……”诺德里克打断了阿里斯德福。
“挖苦？孩子，你在说什么呢？”阿里斯德福坐起来，神情憨厚的看着诺德里克，“我在夸你们啊！你们还有无限的可能，还有很多机会去做你们想做的事。唉！说到底，还是我年龄到这儿了，只想图个安稳。”
看诺德里克没有搭腔，阿里斯德福捶打自己的腰，面向诺德里克重新坐好。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我……”诺德里克躲闪着阿里斯德福的视线，“我感觉，我快失控了……”
“这是什么意思？”阿里斯德福有些慌忙的往前探身，双手搭在诺德里克的双肩上，“你怎么了吗？压力很大吗？”
诺德里克连忙摇头否认，身体后倾，脱开了阿里斯德福的双手。
“我的意思是，现在出现了一些特殊的情况，我们的目标方向出现了分歧。有可能……有可能我没有办法再保证能够慢下来了……但是您要相信我，我没有食言，我确实在尝试这么做！”
“发生什么了吗？”
诺德里克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都倾倒给了阿里斯德福，无论是克里克个人完成的挑战、可能的出口、降级、团队的分歧、伊娜……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都吐露出来。他越诉说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面对如此巨大的信息量，阿里斯德福竟也有些惊讶的不知所措，脑中原先的计划都被不同程度的打乱。
阿里斯德福笨拙的拥抱诺德里克，感受到连接的他，就像是心中紧绷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坍塌。
“我好累啊，我真的好累啊！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到底应该怎么做，这些人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
“没事的，没事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已经很好了。你要知道，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够胜任这个位置的，作为一个领导者，至少不是一个‘英雄’，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你已经充分体现了自己的影响力了。”阿里斯德福表面安抚着他，可心中也在不断重复“没用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诺德里克才终于完成了自己情绪的决堤。他躺在地上，不只是在回味悲伤还是在回避丑态。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你是在问我吗？你可是你们的领导者，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问自己么？”
“可是我和您先前做好的约定，我不知道该怎么实现了。”
“那就先不要顾及这个约定了。至少在我看来，你们现在的‘失控’不更是一件好事么？你不需要再为决议苦恼了，分成两队后，有人能替你承受很多压力。既然你决定好了要按照原先的路走下去，那就慢慢走呗？反正从你的话里我也大概听明白了，另一队的人从找到方法，到确认，再到退出，这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那万一你是对的呢？”
“更何况，这些‘自然灾害’说不定也是你迈向答案的见证？这谁又能说得准呢？但是我真的很欣慰啊，诺德里克，你竟然真的把我们那小小的愿望挂在心上！那你控制不了另一个队伍的进度又如何，你依然可以控制你本身的选择啊！”阿里斯德福不断活跃着气氛，“对了，倒是说起来，分出的那个队伍，是谁在管理啊？”
“啊，这个忘记和您说了。他也算是我先前的好友吧，只不过我最近感觉他……有些不对劲？和刚开始那几天相比，他最近真的很疑神疑鬼的，他叫芬恩。”
听见这个名字后，多亏了这夜色和诺德里克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阿里斯德福脸上的表情瞬间转为严肃，短暂的沉默后，他又恢复了常态的憨厚。
“芬恩，很耳熟的名字……啊，对了，今天不久前我还见到他了！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真为你感到高兴啊，我现在也明白了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压力。你身边真的充满了很有能力的人！”
“您见过他了？”
“是的，我今天见到他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伙子……应该叫特洛伊？”
“哦？您在哪里见到他们的？我下午的时候一直在尝试联系他们。”
“就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我一开始注意到他们的时候，那个叫特洛伊的小伙子才刚醒过来，真是心大啊……我处理完我这边的事物后，我看见他们俩救出了一个小孩子，他俩还在讨论如何安置他。我想着，毕竟我和你之间也算是个小合作关系，所以我就去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助了。”
“原来如此……”诺德里克有些疑惑，他在心中问自己：为什么芬恩没有和自己说起过遇见了阿里斯德福。
“好了。我该回去休息了，体谅一下我这个老骨头吧。”阿里斯德福有些艰难的起身，诺德里克下意识的过去搀扶，“我只是年纪大了些，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如果没有别的问题的话，你也尽早回去休息吧？”
“我想……在这里再坐一会儿，这里真的好宁静。”
“是啊，这里确实很宁静。”阿里斯德福看向远方，“我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这里有着外面没有的一切。那就晚安吧。”
“好的，晚安，祝您有个好梦。”
诺德里克盘腿坐在崖边，望向脚下点亮灯火的房屋，望向远方还是很热闹的主街道，偶然间才能听见细微的笑声传来。他闭上双眼，感受着有些凉意的风吹动身旁的枝叶和花草，时间像是暂停了一般为他保留着宁静。
在不远处的房屋中，特洛伊躺在床上。可能是因为下午昏迷过去的原因，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困意，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什么。他觉得心中难免有些落寞，这五天来发生了太多事，而且发生的一切，他都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做好准备，就一页页的翻过去了。
换做前几天，当时自己确实有些惧怕安娜，可是他也习惯了每到晚上能够迎来一次安娜的问候或关心，可现在太安静了，安静到他想起了雅利安，安静到他痛恨自己说了那些不必要的话，哪怕这些话得到了认可，换回了短暂的平静与信任。
特洛伊熄灭了灯火，尝试闭着眼休息，可突然又收到了一封信息。
“特洛伊，原本我们有定好时间去好好聊聊，可是今天发生了很多，我也因此思考了很多，有很多担心的、害怕的、甚至是不可控的，所以……我觉得暂时还是不要去说这些事了。如果今天给你造成了很多不便，希望你能原谅我。另外如果你已经休息了的话，那就先和你说一声晚安。”
“我知道了。你没有给我带来什么不便，不用太过放在心上。那就等你做好准备了再告诉我吧，晚安。”
特洛伊翻身面向窗户，又有一颗流星划过。他说不清自己现在在想什么，什么心情，只希望今晚不要失眠。
夜色很深，即使有月光的指引，前路也并不明显。相比之下，对于习惯了高科技生活的人们而言，他们更能接受黑夜堪比白天的鲜亮和热闹。在这片黑暗中，诺德里克步伐沉重，不但要提防脚下踩到了什么，还要提防“失控”带来的焦虑。显然，身边温馨的氛围并没有打动诺德里克的内心。
沿着小土坡继续向前，他来到了约定的地点。阿里斯德福躺在悬崖边上，双脚悬在空中，沐浴着月光的样子看上去极其贪婪。
“如果我没有老年痴呆的话，我记得今天白天的时候我们才刚刚完成一次见面啊。”阿里斯德福听见了接近的声音，他甚至没有坐起来，“怎么了，我们的打‘英雄’？”
“这个时候，您就别嘲笑我了。我何德何能又配得上这个称号呢。”
“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你先过来吧，坐在这里。”
诺德里克深吸一口气，有些紧绷的坐在了阿里斯德福的身旁。
“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来的时候难道没有看见吗，那些拖家带口在这里相聚的人，他们是如何进行家庭生活的。”
“啊，这些啊……我确实看见了……”
诺德里克不再说话，就只是呆滞地坐在那里。阿里斯德福扭过头看向他，笑了一下后，又转回头继续看着星星。
“那你，就没有一点儿感觉么？”
“我不知道……这感觉，离我太远了。我不知道您懂不懂我的意思。或许是我离家太久了，又或许是我没有到要成家的年龄——当然，我现在也没那个能力。是的，很温馨，他们的一切看上去都很美满，但是我觉得离我太远了。”
“你看这些星星。”阿里斯德福伸手指向天空，“它们就这么汇聚在天空，离我们如此遥远，看上去都很珍惜彼此之间不可多得的重逢。看起来你刚才没有注意到，不过刚才有很多流星群划过……我已经是快要60岁的人了，就算是从我出生的20年代算起，我也没见过这么样的流星群。”
诺德里克顺着阿里斯德福手指的地方抬头，目光略有呆滞，不明白他到底想和自己说什么。
“流星，很像你们，不是么？”阿里斯德福突然笑了起来，甚至还呛到了自己。“你们不愿意停留，你们总是在追寻着结果或者答案，你们总是有自己的目标，要完成自己的旅行，定义自己的存在……”
“您就别再继续挖苦我了……”诺德里克打断了阿里斯德福。
“挖苦？孩子，你在说什么呢？”阿里斯德福坐起来，神情憨厚的看着诺德里克，“我在夸你们啊！你们还有无限的可能，还有很多机会去做你们想做的事。唉！说到底，还是我年龄到这儿了，只想图个安稳。”
看诺德里克没有搭腔，阿里斯德福捶打自己的腰，面向诺德里克重新坐好。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我……”诺德里克躲闪着阿里斯德福的视线，“我感觉，我快失控了……”
“这是什么意思？”阿里斯德福有些慌忙的往前探身，双手搭在诺德里克的双肩上，“你怎么了吗？压力很大吗？”
诺德里克连忙摇头否认，身体后倾，脱开了阿里斯德福的双手。
“我的意思是，现在出现了一些特殊的情况，我们的目标方向出现了分歧。有可能……有可能我没有办法再保证能够慢下来了……但是您要相信我，我没有食言，我确实在尝试这么做！”
“发生什么了吗？”
诺德里克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都倾倒给了阿里斯德福，无论是克里克个人完成的挑战、可能的出口、降级、团队的分歧、伊娜……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都吐露出来。他越诉说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面对如此巨大的信息量，阿里斯德福竟也有些惊讶的不知所措，脑中原先的计划都被不同程度的打乱。
阿里斯德福笨拙的拥抱诺德里克，感受到连接的他，就像是心中紧绷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坍塌。
“我好累啊，我真的好累啊！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到底应该怎么做，这些人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
“没事的，没事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已经很好了。你要知道，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够胜任这个位置的，作为一个领导者，至少不是一个‘英雄’，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你已经充分体现了自己的影响力了。”阿里斯德福表面安抚着他，可心中也在不断重复“没用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诺德里克才终于完成了自己情绪的决堤。他躺在地上，不只是在回味悲伤还是在回避丑态。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你是在问我吗？你可是你们的领导者，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问自己么？”
“可是我和您先前做好的约定，我不知道该怎么实现了。”
“那就先不要顾及这个约定了。至少在我看来，你们现在的‘失控’不更是一件好事么？你不需要再为决议苦恼了，分成两队后，有人能替你承受很多压力。既然你决定好了要按照原先的路走下去，那就慢慢走呗？反正从你的话里我也大概听明白了，另一队的人从找到方法，到确认，再到退出，这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那万一你是对的呢？”
“更何况，这些‘自然灾害’说不定也是你迈向答案的见证？这谁又能说得准呢？但是我真的很欣慰啊，诺德里克，你竟然真的把我们那小小的愿望挂在心上！那你控制不了另一个队伍的进度又如何，你依然可以控制你本身的选择啊！”阿里斯德福不断活跃着气氛，“对了，倒是说起来，分出的那个队伍，是谁在管理啊？”
“啊，这个忘记和您说了。他也算是我先前的好友吧，只不过我最近感觉他……有些不对劲？和刚开始那几天相比，他最近真的很疑神疑鬼的，他叫芬恩。”
听见这个名字后，多亏了这夜色和诺德里克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阿里斯德福脸上的表情瞬间转为严肃，短暂的沉默后，他又恢复了常态的憨厚。
“芬恩，很耳熟的名字……啊，对了，今天不久前我还见到他了！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真为你感到高兴啊，我现在也明白了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压力。你身边真的充满了很有能力的人！”
“您见过他了？”
“是的，我今天见到他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伙子……应该叫特洛伊？”
“哦？您在哪里见到他们的？我下午的时候一直在尝试联系他们。”
“就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我一开始注意到他们的时候，那个叫特洛伊的小伙子才刚醒过来，真是心大啊……我处理完我这边的事物后，我看见他们俩救出了一个小孩子，他俩还在讨论如何安置他。我想着，毕竟我和你之间也算是个小合作关系，所以我就去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助了。”
“原来如此……”诺德里克有些疑惑，他在心中问自己：为什么芬恩没有和自己说起过遇见了阿里斯德福。
“好了。我该回去休息了，体谅一下我这个老骨头吧。”阿里斯德福有些艰难的起身，诺德里克下意识的过去搀扶，“我只是年纪大了些，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如果没有别的问题的话，你也尽早回去休息吧？”
“我想……在这里再坐一会儿，这里真的好宁静。”
“是啊，这里确实很宁静。”阿里斯德福看向远方，“我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这里有着外面没有的一切。那就晚安吧。”
“好的，晚安，祝您有个好梦。”
诺德里克盘腿坐在崖边，望向脚下点亮灯火的房屋，望向远方还是很热闹的主街道，偶然间才能听见细微的笑声传来。他闭上双眼，感受着有些凉意的风吹动身旁的枝叶和花草，时间像是暂停了一般为他保留着宁静。
在不远处的房屋中，特洛伊躺在床上。可能是因为下午昏迷过去的原因，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困意，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什么。他觉得心中难免有些落寞，这五天来发生了太多事，而且发生的一切，他都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做好准备，就一页页的翻过去了。
换做前几天，当时自己确实有些惧怕安娜，可是他也习惯了每到晚上能够迎来一次安娜的问候或关心，可现在太安静了，安静到他想起了雅利安，安静到他痛恨自己说了那些不必要的话，哪怕这些话得到了认可，换回了短暂的平静与信任。
特洛伊熄灭了灯火，尝试闭着眼休息，可突然又收到了一封信息。
“特洛伊，原本我们有定好时间去好好聊聊，可是今天发生了很多，我也因此思考了很多，有很多担心的、害怕的、甚至是不可控的，所以……我觉得暂时还是不要去说这些事了。如果今天给你造成了很多不便，希望你能原谅我。另外如果你已经休息了的话，那就先和你说一声晚安。”
“我知道了。你没有给我带来什么不便，不用太过放在心上。那就等你做好准备了再告诉我吧，晚安。”
特洛伊翻身面向窗户，又有一颗流星划过。他说不清自己现在在想什么，什么心情，只希望今晚不要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