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误导

Nadir:异位校准 · 洛字碑 · 第24章 · 305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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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门口的艾可正玩弄着自己的头发,似乎有事情想要和特洛伊说,可她却又摆出了一副完全没有准备好的样子。面对特洛伊略带有不耐烦的开门和神情,也让她有了些许担忧。

“你……有什么事么?”

特洛伊不得不转变自己的态度,他脑海中很快便回想起了前一晚宴会中情绪低落的艾可,他已经为自己做好了心理预期,准备好了去接受艾可对他宣泄情绪。然而艾可并没有表现出失落,反而很是乐观的站在了晨光之下。

“我有个不情之请,我玩这个游戏也是为了和姐姐有更多的时间相处,但是现在面临着如此多的未知情况,我感到很混乱,姐姐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除了她,我也不知道能依靠谁。我觉得特洛伊先生,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所以你能多教我一些和这个游戏有关的内容么?”

特洛伊略有迟疑,但还是不可思议的点了点头,心中暗暗佩服眼前的女孩儿或许比自己想象得更为坚强。

“那我能问你借一个水桶么……”艾可忽然间又变得有些胆怯,“虽然工会给我安排了一个临时的住处,但是那里离姐姐所在的位置太远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购置房屋,在这附近我只能想到你能帮我……”

“你要水桶干什么?”

他招呼着艾可进屋后便去拿了一个空置的木桶,他甚至觉得艾可打算用这个小木桶沐浴。

“我想接点水去擦拭我的姐姐……”

艾可逐渐低下了头,她的声音也愈发变小,当说到“擦拭”两字的同时,也能清晰的听见哽咽声传来。特洛伊看着艾可的失落,内心也随之发紧。脑海中像是有人在不断地告诉他,让他上前去给对方一个拥抱,说几句安慰的话。

但他只是提着木桶站在原地,他又一次从艾可的身上看见了迷茫在这个系统之中的自己,他不敢、也不想,更没有理由给于对方那带有一丝亵渎且苍白的慰问,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在这一刻似乎被不断放大,他深知这句慰问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然而艾可还是远比他想象的要坚强的多,她很快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很是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不断答谢特洛伊的帮助。两人在河边接满了水后,特洛伊内心中也有一丝自嘲式的局促与羞耻,他很绅士的接过了那装满水的木桶,即便在这个世界之中,这点重量对艾可而言也不费吹灰之力。

他们依旧小心为主,隐去了自己的名字,走在成为了“蜡像”状态的姐姐的路上,不过他们的谨慎也显得有些多余。

在鲁斯特用情绪裹挟着的队伍开始溃散后,越来越多的玩家也似乎敢于更正大光明的生活,他们遇见的玩家们似乎已经很自然的融入到了这个世界之中,像一个土生土长的居民。

特洛伊看着过往的玩家和他们的锚状标识深感困惑,他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情况。即使这些人不去刻意伪装自己,也没有用异样的目光审视他俩。就连其余已经变成了“蜡像”的玩家,也不再多么引人注目,甚至有些“蜡像”头上还被扣了一顶草帽,已然和这座城市融为了一体。他全然不知在和诺德里克一起远征的一天中,这座城市中究竟有发生了什么。

艾可轻声说了句“我来了”后,便跪在地上开始打湿自己带来的毛巾,小心翼翼地从脸部开始擦拭那已然变成“蜡像”的姐姐。实际上“蜡像”十分干净,并没有灰尘堆叠,也没有鸟兽的排泄物。特洛伊仅仅是站在一旁,站在那个初次见面时所站的位置。他望着艾可和姐姐的单方面互动,好像艾可在努力维持着两人之间最后的关联。他心里觉得难过,心中确信这个“美丽的监狱”应该迟早离开。

“我听说,似乎这些变成了‘蜡像’的玩家才是真正通关了哦。”艾可瞥见了特洛伊的神情,有意活跃气氛似的笑了出来,“我也是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才知道的,他们说这些不再活动的人,原因就是他们已经顺利地离开了游戏,并且回到了现实生活之中,也就是说,我们才是完全被困住的人。我相信此时已经脱离了游戏的姐姐现在应该也在现实之中找到我了吧,可能她也正在想着办法让我也醒过来。”

“你这些信息是从哪听来的?”

这番言论如同一记重锤,砸散了特洛伊的全部逻辑。但是毕竟作为当局者,他也知道自己无从考究真伪。他认为即便艾可传达的信息是空穴来风,至少这个假说也给人们带来了离开的希望。想到这里,他也这才懂了艾可为什么能够很快的恢复乐观。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我感觉他们有些太过于神经质了,好像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惊扰到他们。我隐约记得他们叫自己什么‘老大姐’。”

“‘老大姐’?”特洛伊更加确信在自己远征的过程中,发生了多元化的发展,但同时他又觉得这个称呼异常的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对啊。哈哈,真的很奇怪,一群男人叫自己大姐!他们疯疯癫癫的跟踪着一些人,不过看起来这些人又并没有什么攻击的意图,他们和我说话的时候执意要和我保持距离,他们的行为更像是在……保护自己?”

在擦拭完毕后,艾可又注视着姐姐。她的眼眶很快就开始泛红,可是她却怎么也没有让任何一滴眼泪滴落。艾可单方面的互动,每一个细节都传达着自己会努力生存下去的动力,让已经“结束”游戏的姐姐能够在现实生活中继续寻找唤醒她的办法。

特洛伊带领着艾可在城镇中穿梭,试图帮艾可寻找一块儿好的地界以购买一套小屋。然而此刻城镇中和谐的景象甚至让人感到更加不自在。很多玩家都面带笑容,甚至很多人已经恢复了刚进入游戏那一天的状态,他们的行为,表现得就像是根本没有经历过对自我存在的挣扎。

那些聚集在中心区域的“蜡像”,由于根本没有办法让他们移动,有些自诩商人的玩家已经选择了一些姿态更为恰当的“蜡像”,开始用他们不能移动的身躯当作展示架,以悬挂武器或布料等物件。至于那些姿态比较怪异的,也淡然的被人们忽视,只有一部分保持着太过显眼的姿态会引得路过的人多注视两眼。

“我们要怎么样才会离开这个世界呢?”艾可看着眼前一个个姿态各异的“蜡像”,即便她保持着乐观的态度,但这些被留存的数据也还是令人些许胆寒。

“这个……其实我也说不准。”特洛伊挠了挠头,同时走进一间阳光直射的屋中,“你觉得这间屋子可以么?”

艾可摸着木门,点头以示回应。这间木屋坐落于一条较为平静的小巷之中,但更靠近主街道,这也就意味着有时不得不面对喧嚣的集市,否则在剩下为数不多的房子之中,只能选择那些一开门便被“蜡像”堵住去路的木屋,而他也在尽可能的为艾可避免这些容易勾起思念的锚点。特洛伊耐心教导着艾可进行操作,哪怕他自己也不比艾可知道多少内容。再顺利完成后又向她嘱咐了家具的购置和日常的事项,原本他还想到了那些有异常行为的NPC,但他还是保持了沉默,他不想因此吓到艾可,也更愿意相信只是行为逻辑的问题。

“你刚才的问题,诺德里克和其他人在工会会议中初步推测认定我们需要攻略9个潜伏在这个世界之中的BOSS,他们认为击败这些威胁之后我们就可以顺利离开这个系统之中。”

“那我们岂不是很快就可以离开了么?你们昨天不就是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完成了攻略!”艾可听完特洛伊的话竟表现得有些兴奋。

“虽然你这么说……”特洛伊有些犹豫,“事实上在战斗结束后我们才意识到,所有人在这个游戏系统之下都是满级。虽然有很多人在昨晚的宴会之中夸大了事实……”他说到“宴会”时刻意看了一眼艾可,但艾可并没有异常。“但是BOSS仅仅只被攻击了一下就被击败,甚至他表现得像是一个受害者……你懂那个感觉么?像是在被道德谴责。同时我还觉得……”

“太过直白了,对么?”

“你说得对。这个过程太直白了,而且太顺利了,时不时会有一种感觉,真正的答案似乎并不是攻略……但是我也说不准,在这一次挑战结束之后,我们顺利的开拓了地图中未知的区域,至少目前来看,我们的方向应该没有错……”

特洛伊担心自己的回答会浇灭艾可的信心和希望,但艾可却以更加激动的态度打消了他的顾虑,就像是正在计划一场长久远行前的阔别,艾可满怀热情的布置起自己刚刚购得的小屋,全然也没有注意到屋外跑过几个略有神经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