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信条”
“我真的恨透了这没完没了的雨。”
警署署长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他不得不披上大衣参加会晤。刚刚走出办公室的门，便看到那个第一小队的仿生人队长坐在桌子上，他百无聊赖的用勺子在咖啡杯中打转，与周围的人闲聊。只有他的外貌变得些许陌生，其余的一切，动作、语调……都令人感到熟悉。署长咂了咂舌，他只觉得眼前这东西有些恶心，同时也有超越了生理承受的不适。他压低了帽檐，不想再把视线放在这些待命的仿生人身上。
他并没有撑伞，任凭雨水浸湿他的身躯，抽离他身上保有的温暖，像是在赎罪的走在雨中。
署长阴沉的脸也已经写满了他的心事，他已经年近七十，近乎是像看自己的孩子长大一样，看着这座城市慢慢壮大成这般模样。坐在这个位置的十多年来总是被各种事物骚扰不断，他现在只想退休，远离这些高楼大厦回到乡下的小屋，与家人一起安度晚年。他感受到双膝间微微作痛，不由得感慨自己竟然活了这么久了，第一次见到这种连绵不断的阴雨，也正是这不愿停歇的雨，让他的脑海中回放起了电影《七宗罪》的片段……在他驾车消失在雨雾之前，身旁穿行而过印有葡萄的悬浮车。
在外观装饰不和谐的市政厅中，缓缓响起了悠扬的音乐。桌上摆放着银制餐具和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红酒，头顶的水晶灯也只是散发出幽暗的微光。
悠扬的音乐来自古斯塔夫·马勒的Symphony No. 5 - Adagietto，借由着音符的跳动，“阿德墨托斯”坐在画板前，用画笔勾勒着线条。他的动作并不熟练，每一笔都似乎是在陪衬音乐的变动。他深知自己并不会绘画创作，他也明白自己不具备艺术家的任何细胞，只是随手播放的音乐不由得点起了他的创作欲望。
在画布上，他拙劣的绘画着那位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客人，那位被头罩遮盖的德拉蒙工业总裁。到达最乐曲动人心弦的地方，“阿德墨托斯”的笔触戛然而止，他并不知道是具体的哪一分、哪一秒，那音符像是硬钻进了他的内心，他竟然缓缓留下了一滴眼泪，那滴眼泪顺着脸颊垂落在他放在腿上的左手手背。
“这是什么？”他竟有些诧异的看向了左手，“这就是艺术带来的魅力么？”
被束缚的德拉蒙总裁也放弃了挣扎，他略有脱力的瘫在椅子上，他的行为也间接传达了“阿德墨托斯”的画为什么总是充满了曲线。
“看起来……你还是一个有感情的人，不是么？”
“我从不记得——”“阿德墨托斯”故意拉长了自己的语调，似乎有意配合着音乐的起伏，“自己承认过，自己没有任何感情。”
被束缚住的客人不由得发出了笑声，“阿德墨托斯”也并没有在意他的嘲笑，相反，他幽幽地闭上双眼，在他的脸上也挂起了淡淡的笑容。
“你不杀了我，就单纯把我困在这里，你还告诉我这么多事情，你就不怕我走出这里后，把这些信息全部公布给大众么？”
“阿德墨托斯”并没有回应他的问题，他只是站起身，嘴里慢着半拍哼着正在播放的乐曲，模仿着华尔兹的舞步来带桌前，默默地举起红酒。他从酒杯中看着晃动着的自己的倒影，不禁笑了出来。他带着那杯红酒走到客人面前，将杯中的红酒顺着头套淋在了客人的身上，这也让失去了视觉的客人为之一颤。
“正如我常说的，‘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可是我还没死，不是么？”
“所以，这些东西……不算秘密。”他笑着用一张白布擦拭着酒杯，“何况，就算我们的对白真的是‘秘密’，您传达给了外界又如何？外界听了又如何？听了后，您觉得他们会相信么？仅仅是因为德拉蒙工业一直维持着正义且良好的环境形象，这些听众就需要言听计从么？您可以相信我他们不会相信您的。”
“那你到底要我干什么？或者说……在你的棋局之下，我到底是什么？”
“我已经用四天的时间不断告诉您同一个答案，我需要您保持沉默以回到正轨。即便那些关系暧昧的人对您的领域垂涎欲滴，但是也同样有人需要您长期以来所维持的形象。”
客人陷入沉默，“阿德墨托斯”露出了颇为满意的笑容。
“对于您和我这种岁数的人，或许对三十年前的那次小规模‘生态抹除’印象都很深刻。只不过近些年间，不断有人对那次事件的结果变现出异常的‘不满意’，而这次，只是有些严重。”
“所以需要一个‘替罪羊’，哪怕这个‘替罪羊’没有时效性，但是也足够让这些人保持缄默。而您的身份刚好夹在了中间，自然是最好的人选。”“阿德墨托斯”围绕着“教皇英诺森”踱步，“也许您曾听闻过一个寓言故事叫《离开奥梅拉斯的人》，您现在就是那位必须被关押着的‘老男孩儿’，为了整体的稳固，这也是您必须承受的痛苦之一。您应该感到庆幸，不是随便哪一个人都能在这个时代上被推举到不可触及的位置。”
市政厅外，闪烁着的警灯关闭，署长抬头望着那些浮雕，心里夹杂着混乱的情感连连叹气。他觉得双腿有些不听使唤，仅仅是爬几节台阶也让他觉得格外费劲。推开大门后，引入眼帘的还是那副熟悉的现世版《创造亚当》，依旧是空荡荡的大厅，只有几位秘书在处理文件。
“我有预约。”署长漫不经心地走到秘书身前，“有人要我来接送一批‘货物’。”
“请稍后，我帮您取得联系。”
随着马勒的乐曲落幕，一串消息提醒很快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阿德墨托斯”并没有接听消息，只是以挂断为信号示意访客的到来。
署长取得了授权后走过画下，他并不想多看一眼这种疯子般的作品。走进细长的电梯之中，以他的体型而言，似乎都有一些呼吸困难。
“您很准时。”
电梯门开后，“阿德墨托斯”站在不远处恭候。
“你依旧喜欢昏暗的环境，我总是想问你，你究竟是不是故事绘本里面写到的德古拉。”
“您很幽默。”他轻笑几声，“并不需要多向您解释，您也明白，我们这类人需要保证一定的神秘……”
“长话短说。”署长直接打断了他，“我年纪已经很大了，这连绵不绝的阴雨，已经不是我现在能承受得住的了。我希望你们能遵守你们的承诺，在这次任务完成之后能让我退休离开这个地方。”
“当然如此，我向您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请跟我来。”
两人在幽暗的灯光之下慢步前进，署长在心里挖苦着眼前的人，觉得他长时间在这昏暗的环境之中，双眼应该早已退化。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笑了出来，但又很快借着咳嗽掩盖了过去。
“请您还是注重身体健康。”他语调有些沉重，似乎有意暗示不要揣测。“这就是您今天需要押送的‘货物’，您只需要带他去一个您认为安全的地方，等一切都结束后，再任由他随意行动便可。”
署长没有接他的话，很熟练的解开了被束缚在椅子上的“教皇英诺森”，全程都保持着寂静，带着德拉蒙的总裁离开。在离开之前，他并没有多看一眼“阿德墨托斯”，而阴影之中的“阿德墨托斯”只是微微低下了头，闭着双眼保持微笑。
署长将被押送的总裁推进来时的车上，身上的雨水很快便打湿了后座。两人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引擎发动，离开这个令人不安的地方。身旁又有印有葡萄图案的悬浮车闪着提示灯出动，“阿德墨托斯”站在窗前目送他们离去。
一辆辆悬浮车毫无规律的停在丰收葡萄公司的楼下，支架滑轮撞击地面的声音密集如雨，被裹挟在金属担架上的受害者们像是一条无声传送带上的半成品，流水线一样的操作已经在拒绝任何的思考。
“先生？请您醒一醒。”
“发生什么事了？”
穿着白色西服的神秘访客猛然间睁开了眼，面对着眼前屏幕上不断闪烁且无聊的0和1，他早已困到步入梦乡之中。他看着身前叫醒自己的人后，才意识到自己“入职”了一家新的公司。
“事实上我们发现了几组数据，这些数据的峰值变化非常平稳，或许正是我们需要的那一种类型。”
“那就把这个数据标注出来，记得同步到我的设备上。就算它过于出色，我们也不能让它失控，如果真的出了意料之外的问题，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在最新一批被送来的这些牵连者中，我们发现有一个人佩戴着的设备是早版本型号的……”医护人员有些迟疑，“似乎是那些没有完全撤除的型号，最初丰收葡萄在早先版本中开发制作的……”
移动病床在空旷的走廊中吱吱作响，他躺在床上被推送至“病房”之中。
他或许应该感激自己邻居的擅自闯入，倘若没有她接上电源，在那雨夜之中，没人知道这辆车会驶向何方。
警署署长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他不得不披上大衣参加会晤。刚刚走出办公室的门，便看到那个第一小队的仿生人队长坐在桌子上，他百无聊赖的用勺子在咖啡杯中打转，与周围的人闲聊。只有他的外貌变得些许陌生，其余的一切，动作、语调……都令人感到熟悉。署长咂了咂舌，他只觉得眼前这东西有些恶心，同时也有超越了生理承受的不适。他压低了帽檐，不想再把视线放在这些待命的仿生人身上。
他并没有撑伞，任凭雨水浸湿他的身躯，抽离他身上保有的温暖，像是在赎罪的走在雨中。
署长阴沉的脸也已经写满了他的心事，他已经年近七十，近乎是像看自己的孩子长大一样，看着这座城市慢慢壮大成这般模样。坐在这个位置的十多年来总是被各种事物骚扰不断，他现在只想退休，远离这些高楼大厦回到乡下的小屋，与家人一起安度晚年。他感受到双膝间微微作痛，不由得感慨自己竟然活了这么久了，第一次见到这种连绵不断的阴雨，也正是这不愿停歇的雨，让他的脑海中回放起了电影《七宗罪》的片段……在他驾车消失在雨雾之前，身旁穿行而过印有葡萄的悬浮车。
在外观装饰不和谐的市政厅中，缓缓响起了悠扬的音乐。桌上摆放着银制餐具和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红酒，头顶的水晶灯也只是散发出幽暗的微光。
悠扬的音乐来自古斯塔夫·马勒的Symphony No. 5 - Adagietto，借由着音符的跳动，“阿德墨托斯”坐在画板前，用画笔勾勒着线条。他的动作并不熟练，每一笔都似乎是在陪衬音乐的变动。他深知自己并不会绘画创作，他也明白自己不具备艺术家的任何细胞，只是随手播放的音乐不由得点起了他的创作欲望。
在画布上，他拙劣的绘画着那位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客人，那位被头罩遮盖的德拉蒙工业总裁。到达最乐曲动人心弦的地方，“阿德墨托斯”的笔触戛然而止，他并不知道是具体的哪一分、哪一秒，那音符像是硬钻进了他的内心，他竟然缓缓留下了一滴眼泪，那滴眼泪顺着脸颊垂落在他放在腿上的左手手背。
“这是什么？”他竟有些诧异的看向了左手，“这就是艺术带来的魅力么？”
被束缚的德拉蒙总裁也放弃了挣扎，他略有脱力的瘫在椅子上，他的行为也间接传达了“阿德墨托斯”的画为什么总是充满了曲线。
“看起来……你还是一个有感情的人，不是么？”
“我从不记得——”“阿德墨托斯”故意拉长了自己的语调，似乎有意配合着音乐的起伏，“自己承认过，自己没有任何感情。”
被束缚住的客人不由得发出了笑声，“阿德墨托斯”也并没有在意他的嘲笑，相反，他幽幽地闭上双眼，在他的脸上也挂起了淡淡的笑容。
“你不杀了我，就单纯把我困在这里，你还告诉我这么多事情，你就不怕我走出这里后，把这些信息全部公布给大众么？”
“阿德墨托斯”并没有回应他的问题，他只是站起身，嘴里慢着半拍哼着正在播放的乐曲，模仿着华尔兹的舞步来带桌前，默默地举起红酒。他从酒杯中看着晃动着的自己的倒影，不禁笑了出来。他带着那杯红酒走到客人面前，将杯中的红酒顺着头套淋在了客人的身上，这也让失去了视觉的客人为之一颤。
“正如我常说的，‘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可是我还没死，不是么？”
“所以，这些东西……不算秘密。”他笑着用一张白布擦拭着酒杯，“何况，就算我们的对白真的是‘秘密’，您传达给了外界又如何？外界听了又如何？听了后，您觉得他们会相信么？仅仅是因为德拉蒙工业一直维持着正义且良好的环境形象，这些听众就需要言听计从么？您可以相信我他们不会相信您的。”
“那你到底要我干什么？或者说……在你的棋局之下，我到底是什么？”
“我已经用四天的时间不断告诉您同一个答案，我需要您保持沉默以回到正轨。即便那些关系暧昧的人对您的领域垂涎欲滴，但是也同样有人需要您长期以来所维持的形象。”
客人陷入沉默，“阿德墨托斯”露出了颇为满意的笑容。
“对于您和我这种岁数的人，或许对三十年前的那次小规模‘生态抹除’印象都很深刻。只不过近些年间，不断有人对那次事件的结果变现出异常的‘不满意’，而这次，只是有些严重。”
“所以需要一个‘替罪羊’，哪怕这个‘替罪羊’没有时效性，但是也足够让这些人保持缄默。而您的身份刚好夹在了中间，自然是最好的人选。”“阿德墨托斯”围绕着“教皇英诺森”踱步，“也许您曾听闻过一个寓言故事叫《离开奥梅拉斯的人》，您现在就是那位必须被关押着的‘老男孩儿’，为了整体的稳固，这也是您必须承受的痛苦之一。您应该感到庆幸，不是随便哪一个人都能在这个时代上被推举到不可触及的位置。”
市政厅外，闪烁着的警灯关闭，署长抬头望着那些浮雕，心里夹杂着混乱的情感连连叹气。他觉得双腿有些不听使唤，仅仅是爬几节台阶也让他觉得格外费劲。推开大门后，引入眼帘的还是那副熟悉的现世版《创造亚当》，依旧是空荡荡的大厅，只有几位秘书在处理文件。
“我有预约。”署长漫不经心地走到秘书身前，“有人要我来接送一批‘货物’。”
“请稍后，我帮您取得联系。”
随着马勒的乐曲落幕，一串消息提醒很快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阿德墨托斯”并没有接听消息，只是以挂断为信号示意访客的到来。
署长取得了授权后走过画下，他并不想多看一眼这种疯子般的作品。走进细长的电梯之中，以他的体型而言，似乎都有一些呼吸困难。
“您很准时。”
电梯门开后，“阿德墨托斯”站在不远处恭候。
“你依旧喜欢昏暗的环境，我总是想问你，你究竟是不是故事绘本里面写到的德古拉。”
“您很幽默。”他轻笑几声，“并不需要多向您解释，您也明白，我们这类人需要保证一定的神秘……”
“长话短说。”署长直接打断了他，“我年纪已经很大了，这连绵不绝的阴雨，已经不是我现在能承受得住的了。我希望你们能遵守你们的承诺，在这次任务完成之后能让我退休离开这个地方。”
“当然如此，我向您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请跟我来。”
两人在幽暗的灯光之下慢步前进，署长在心里挖苦着眼前的人，觉得他长时间在这昏暗的环境之中，双眼应该早已退化。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笑了出来，但又很快借着咳嗽掩盖了过去。
“请您还是注重身体健康。”他语调有些沉重，似乎有意暗示不要揣测。“这就是您今天需要押送的‘货物’，您只需要带他去一个您认为安全的地方，等一切都结束后，再任由他随意行动便可。”
署长没有接他的话，很熟练的解开了被束缚在椅子上的“教皇英诺森”，全程都保持着寂静，带着德拉蒙的总裁离开。在离开之前，他并没有多看一眼“阿德墨托斯”，而阴影之中的“阿德墨托斯”只是微微低下了头，闭着双眼保持微笑。
署长将被押送的总裁推进来时的车上，身上的雨水很快便打湿了后座。两人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引擎发动，离开这个令人不安的地方。身旁又有印有葡萄图案的悬浮车闪着提示灯出动，“阿德墨托斯”站在窗前目送他们离去。
一辆辆悬浮车毫无规律的停在丰收葡萄公司的楼下，支架滑轮撞击地面的声音密集如雨，被裹挟在金属担架上的受害者们像是一条无声传送带上的半成品，流水线一样的操作已经在拒绝任何的思考。
“先生？请您醒一醒。”
“发生什么事了？”
穿着白色西服的神秘访客猛然间睁开了眼，面对着眼前屏幕上不断闪烁且无聊的0和1，他早已困到步入梦乡之中。他看着身前叫醒自己的人后，才意识到自己“入职”了一家新的公司。
“事实上我们发现了几组数据，这些数据的峰值变化非常平稳，或许正是我们需要的那一种类型。”
“那就把这个数据标注出来，记得同步到我的设备上。就算它过于出色，我们也不能让它失控，如果真的出了意料之外的问题，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在最新一批被送来的这些牵连者中，我们发现有一个人佩戴着的设备是早版本型号的……”医护人员有些迟疑，“似乎是那些没有完全撤除的型号，最初丰收葡萄在早先版本中开发制作的……”
移动病床在空旷的走廊中吱吱作响，他躺在床上被推送至“病房”之中。
他或许应该感激自己邻居的擅自闯入，倘若没有她接上电源，在那雨夜之中，没人知道这辆车会驶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