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祁舟山的雪
第五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已经起来了。
山里的雾气很重，白茫茫的，把整个山谷都罩住了，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
李大牛把背篓收拾好，把那些药材一样一样地码整齐，用油纸包好，塞得满满当当的。
他把背篓背在背上，拍了拍张天阔的肩膀，说:“张兄弟，今日是出山的日子。”
张天阔点了点头。
他知道。
昨日李大牛就跟他说了，山里的药材采得差不多了，该去镇上卖了。
他也该走了。
他要去找回古河镇的路，去找许平安，去找那个教了他十二年书的、眼睛不太好的、手总是冰凉的先生。
两个人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一前一后地走着。
山路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密密的灌木和野草，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腿，凉凉的，湿湿的。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山路变成了官道，官道两边出现了田地、屋舍、炊烟。
他们走到了一个小镇上。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从东头可以看到西头。
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是附近的农户，背着背篓，挑着担子，来卖山货、买盐巴。
街边的店铺也开着，杂货铺、铁匠铺、药铺、茶馆，零零散散的，没有什么生意。
李大牛把背篓卸下来，靠在药铺门口的墙根上，等着掌柜的开门。
张天阔站在他旁边，看着这条陌生的小街，看着那些陌生的脸，心里忽然有些茫然。
他该往哪里走？
古河镇在哪个方向？
他不知道。
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李大牛见他站在那里不动，知道他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从背篓里摸出那张油纸包着的、舍不得吃的饼，塞进张天阔手里，说路上吃。
他又从腰间解下水囊，也塞了过去。
张天阔推辞，说李大哥自己留着用。
李大牛不依，说山里到处都是水，渴了喝溪水就行，你到了镇上可不比山里，花钱买水不划算。
张天阔拗不过他，只好收下了。
两个人站在药铺门口，一时无话。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街面上的烟尘在光里飞舞着，细细的，亮亮的。
李大牛忽然伸出手，在张天阔的肩头重重地拍了一下。
那力道很大，拍得张天阔往旁边歪了歪。
“张兄弟，一路保重。”
张天阔转过身，看着李大牛那张被山风吹得粗糙的、被岁月刻满了皱纹的、却依然带着笑容的脸。
他看着那双粗糙的、沾满药渣的、满是裂口的手，看着那个沉甸甸的、装满了药材的背篓，看着那件灰扑扑的、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
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郑重地行了一礼，腰弯得很深，两只手端端正正地举在面前，停了好久。
然后他直起身，转过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步子稳稳的，一步一步地，踩着那些被露水打湿的青石板，咯吱咯吱的。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李大牛在看着他，知道他在等他回头，挥挥手，笑一笑，说一声再见。
可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他走出了那条小街，拐过一个弯，走进了另一条路。
身后的脚步声远了，淡了，消失了。
他站在岔路口，左右看了看，左边是往北的，右边是往南的。
他不知道古河镇具体在哪个方向，但一定是北边。
于是他向左，走了出去。
那条路通往祁舟山的方向。
祁舟山，是十万大山中部，云雾山脉最为险峻的山。
那山高得看不到顶，陡得连猴子都爬不上去，险得连鸟都不敢飞过去。
山上有常年流窜的流寇匪患，占山为王，打家劫舍，来无影去无踪，官府拿他们没有办法。
不是打不过，是打不着。
山太高了，路太陡了，林太密了，官兵还没到半山腰，山上的滚石就下来了，把自己砸得头破血流，还抓不到一个人。
当地官府束手无策，就是因为那座山高险峻，以下伐上根本不可能。
不是没打过，是打了无数次，打了多少年，打到最后连朝廷都放弃了，说算了，由他们去吧，只要不下山祸害百姓，管他们呢。
可他们怎么可能不下山？
这个冬天，整座山都变白了。
雪很大，从入冬以来就没有停过，把祁舟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些原本就难走的山路，现在更是连走都走不了了。
山上的匪徒们缩在山寨里，围着火炉，喝着酒，吃着肉，等着这场雪过去。
他们不怕。
雪总会停的，冬天总会过去的，春天总会来的。
到时候，他们又可以下山了。
可这个冬天，来了一队骑兵。
他们是深夜到的，马蹄声惊醒了整个镇子，狗在叫，孩子在哭，大人们在窗户后面探头探脑，不敢开门。
那队骑兵从古河镇而来，在风雪里穿行，终于到了。
他们的人都累了，盔甲上全是泥，脸上全是灰，可他们的眼睛还是亮的，像是两团在风雪里烧着了的火。
领头的将军带着这十几骑，就驻扎在山脚下的白坪镇。
白坪镇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一条街从东走到西，用不了一盏茶的工夫。
镇上的房子多是土墙瓦顶，矮矮的，旧旧的，有些墙上还留着前几年土匪下山时烧过的痕迹。
此时镇上并不热闹，大冬天，家家户户几乎都关着门，围着火炉，不愿意出门。
冬天没有什么活儿可以做，地里的庄稼收了，山里的路封了，镇上的店铺也开得稀稀拉拉的，只有一些零星的酒楼还开着门，卖些热酒热菜，招呼那些不得不出门的赶路人。
同福客栈是镇上最大的客栈，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同福”两个大字，在寒风里摇摇晃晃的。
店里的伙计缩在柜台后面，抱着暖炉，打着瞌睡，呼噜声细细的，像一只冬眠的猫。
楼上楼下都没有什么客人，冷冷清清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二楼雅间，此时正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坐在靠窗的位置，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袍，腰间系着一条宽宽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短刀。
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眉梢拉到右嘴角，像是被人用刀在脸上画了一笔。
那刀疤看着吓人，可他的眉眼间却没有凶恶之气，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像是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棱角都磨圆了。
他吃着菜，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吃完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温酒，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对面的女人。
女人的脸色有些蜡黄，不是有病的那种黄，是那种在风雪里走了很多天、累得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的黄。
她束着高高的马尾，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扎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锐利的眼睛。
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身收紧，袖口扎着，脚踩一双黑色的长靴，靴子上沾着泥，已经干了，黄黄的一片。
整个人看着十分干练，像一把被磨得很锋利的刀，随时可以出鞘。
她的身边，靠墙立着一杆长枪，枪杆是白蜡木的，枪头是精钢的，在烛光下闪着冷冷的寒光。
男人的身边也立着一杆，一模一样的，像是同一对。
一看就是江湖人士。
男人又夹了一口菜，嚼完了，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酒。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着，转了几圈，然后开口了。
“妹子，今晚动手？”
女人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白坪镇的主街，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着雪花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远处是县衙的方向，灰扑扑的几间瓦房，门口挂着一面破旗，旗上写着“白坪县衙”四个字。
县衙门口没有差役，没有灯笼，什么也没有，安静得像一座坟。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温酒，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暖的。
她把杯子放下，摇了摇头。
“不着急，天寒地冻，再等等。”
男人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那双锐利的、却带着一丝疲惫的眼睛，看着她鬓角那几缕被风吹散的头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出来也有大半个月了，都走到这儿了。离村子也近，早些做完，回村子看看去。”
女人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县衙方向移开，穿过窗棂，穿过那些在风中飘摇的雪花，望向更远的地方。
那是云雾山的方向。
层层叠叠的山峦在雪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洇湿了的水墨画，朦朦胧胧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可男人看见了。
他不再说话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去，辛辣的，像是把什么东西点燃了。
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炉膛里木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只有窗外风雪扑打窗纸的沙沙声。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男一女，两杆长枪，在这间冷冷清清的、被风雪围困着的小客栈里，等着。
等着天黑，等着雪停，等着那个他们一直在等的时机。
山里的雾气很重，白茫茫的，把整个山谷都罩住了，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
李大牛把背篓收拾好，把那些药材一样一样地码整齐，用油纸包好，塞得满满当当的。
他把背篓背在背上，拍了拍张天阔的肩膀，说:“张兄弟，今日是出山的日子。”
张天阔点了点头。
他知道。
昨日李大牛就跟他说了，山里的药材采得差不多了，该去镇上卖了。
他也该走了。
他要去找回古河镇的路，去找许平安，去找那个教了他十二年书的、眼睛不太好的、手总是冰凉的先生。
两个人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一前一后地走着。
山路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密密的灌木和野草，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腿，凉凉的，湿湿的。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山路变成了官道，官道两边出现了田地、屋舍、炊烟。
他们走到了一个小镇上。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从东头可以看到西头。
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是附近的农户，背着背篓，挑着担子，来卖山货、买盐巴。
街边的店铺也开着，杂货铺、铁匠铺、药铺、茶馆，零零散散的，没有什么生意。
李大牛把背篓卸下来，靠在药铺门口的墙根上，等着掌柜的开门。
张天阔站在他旁边，看着这条陌生的小街，看着那些陌生的脸，心里忽然有些茫然。
他该往哪里走？
古河镇在哪个方向？
他不知道。
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李大牛见他站在那里不动，知道他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从背篓里摸出那张油纸包着的、舍不得吃的饼，塞进张天阔手里，说路上吃。
他又从腰间解下水囊，也塞了过去。
张天阔推辞，说李大哥自己留着用。
李大牛不依，说山里到处都是水，渴了喝溪水就行，你到了镇上可不比山里，花钱买水不划算。
张天阔拗不过他，只好收下了。
两个人站在药铺门口，一时无话。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街面上的烟尘在光里飞舞着，细细的，亮亮的。
李大牛忽然伸出手，在张天阔的肩头重重地拍了一下。
那力道很大，拍得张天阔往旁边歪了歪。
“张兄弟，一路保重。”
张天阔转过身，看着李大牛那张被山风吹得粗糙的、被岁月刻满了皱纹的、却依然带着笑容的脸。
他看着那双粗糙的、沾满药渣的、满是裂口的手，看着那个沉甸甸的、装满了药材的背篓，看着那件灰扑扑的、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
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郑重地行了一礼，腰弯得很深，两只手端端正正地举在面前，停了好久。
然后他直起身，转过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步子稳稳的，一步一步地，踩着那些被露水打湿的青石板，咯吱咯吱的。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李大牛在看着他，知道他在等他回头，挥挥手，笑一笑，说一声再见。
可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他走出了那条小街，拐过一个弯，走进了另一条路。
身后的脚步声远了，淡了，消失了。
他站在岔路口，左右看了看，左边是往北的，右边是往南的。
他不知道古河镇具体在哪个方向，但一定是北边。
于是他向左，走了出去。
那条路通往祁舟山的方向。
祁舟山，是十万大山中部，云雾山脉最为险峻的山。
那山高得看不到顶，陡得连猴子都爬不上去，险得连鸟都不敢飞过去。
山上有常年流窜的流寇匪患，占山为王，打家劫舍，来无影去无踪，官府拿他们没有办法。
不是打不过，是打不着。
山太高了，路太陡了，林太密了，官兵还没到半山腰，山上的滚石就下来了，把自己砸得头破血流，还抓不到一个人。
当地官府束手无策，就是因为那座山高险峻，以下伐上根本不可能。
不是没打过，是打了无数次，打了多少年，打到最后连朝廷都放弃了，说算了，由他们去吧，只要不下山祸害百姓，管他们呢。
可他们怎么可能不下山？
这个冬天，整座山都变白了。
雪很大，从入冬以来就没有停过，把祁舟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些原本就难走的山路，现在更是连走都走不了了。
山上的匪徒们缩在山寨里，围着火炉，喝着酒，吃着肉，等着这场雪过去。
他们不怕。
雪总会停的，冬天总会过去的，春天总会来的。
到时候，他们又可以下山了。
可这个冬天，来了一队骑兵。
他们是深夜到的，马蹄声惊醒了整个镇子，狗在叫，孩子在哭，大人们在窗户后面探头探脑，不敢开门。
那队骑兵从古河镇而来，在风雪里穿行，终于到了。
他们的人都累了，盔甲上全是泥，脸上全是灰，可他们的眼睛还是亮的，像是两团在风雪里烧着了的火。
领头的将军带着这十几骑，就驻扎在山脚下的白坪镇。
白坪镇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一条街从东走到西，用不了一盏茶的工夫。
镇上的房子多是土墙瓦顶，矮矮的，旧旧的，有些墙上还留着前几年土匪下山时烧过的痕迹。
此时镇上并不热闹，大冬天，家家户户几乎都关着门，围着火炉，不愿意出门。
冬天没有什么活儿可以做，地里的庄稼收了，山里的路封了，镇上的店铺也开得稀稀拉拉的，只有一些零星的酒楼还开着门，卖些热酒热菜，招呼那些不得不出门的赶路人。
同福客栈是镇上最大的客栈，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同福”两个大字，在寒风里摇摇晃晃的。
店里的伙计缩在柜台后面，抱着暖炉，打着瞌睡，呼噜声细细的，像一只冬眠的猫。
楼上楼下都没有什么客人，冷冷清清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二楼雅间，此时正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坐在靠窗的位置，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袍，腰间系着一条宽宽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短刀。
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眉梢拉到右嘴角，像是被人用刀在脸上画了一笔。
那刀疤看着吓人，可他的眉眼间却没有凶恶之气，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像是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棱角都磨圆了。
他吃着菜，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吃完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温酒，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对面的女人。
女人的脸色有些蜡黄，不是有病的那种黄，是那种在风雪里走了很多天、累得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的黄。
她束着高高的马尾，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扎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锐利的眼睛。
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身收紧，袖口扎着，脚踩一双黑色的长靴，靴子上沾着泥，已经干了，黄黄的一片。
整个人看着十分干练，像一把被磨得很锋利的刀，随时可以出鞘。
她的身边，靠墙立着一杆长枪，枪杆是白蜡木的，枪头是精钢的，在烛光下闪着冷冷的寒光。
男人的身边也立着一杆，一模一样的，像是同一对。
一看就是江湖人士。
男人又夹了一口菜，嚼完了，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酒。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着，转了几圈，然后开口了。
“妹子，今晚动手？”
女人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白坪镇的主街，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着雪花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远处是县衙的方向，灰扑扑的几间瓦房，门口挂着一面破旗，旗上写着“白坪县衙”四个字。
县衙门口没有差役，没有灯笼，什么也没有，安静得像一座坟。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温酒，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暖的。
她把杯子放下，摇了摇头。
“不着急，天寒地冻，再等等。”
男人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那双锐利的、却带着一丝疲惫的眼睛，看着她鬓角那几缕被风吹散的头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出来也有大半个月了，都走到这儿了。离村子也近，早些做完，回村子看看去。”
女人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县衙方向移开，穿过窗棂，穿过那些在风中飘摇的雪花，望向更远的地方。
那是云雾山的方向。
层层叠叠的山峦在雪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洇湿了的水墨画，朦朦胧胧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可男人看见了。
他不再说话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去，辛辣的，像是把什么东西点燃了。
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炉膛里木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只有窗外风雪扑打窗纸的沙沙声。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男一女，两杆长枪，在这间冷冷清清的、被风雪围困着的小客栈里，等着。
等着天黑，等着雪停，等着那个他们一直在等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