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回忆
这个人，跟他素不相识，无亲无故，却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伸出了手，把他从水里捞起来，背着他走了不知多少里的山路，给他敷药，给他盖被子，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他吃。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了。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李大牛倒是一个洒脱之人，从来不在意这些。
他摆了摆手，把那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嘿嘿一笑。
“嗨！俺李大牛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也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啥回报？你就安安心心养伤，然后回家去。”
张天阔看出他不是那种作伪的人。
他的笑容是真的，他的不在意是真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山里人就是这样，淳朴，厚道，不会拐弯抹角，不会虚情假意。
他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只将那恩情默默地记在心里。
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了；有些情，记在心里才重。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该怎么开口。
然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李大牛听见了。
“我也是被人追杀，无奈坠了崖。唉——”
他没有多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那些事，那些关于修士、关于黑衣人、关于那场持续了两年的追逐的事，说出来，李大牛也听不懂。
说不定还会连累他。
所以他只是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含糊的、模棱两可的话。
李大牛也叹了一口气。
他不懂什么追杀，不懂什么江湖恩怨，他只知道这世道不太平，到处都是流匪山寇，专门欺负老实人。
他把手里的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说道:“唉——这世道……到处是流匪山寇的，就喜欢劫掠老百姓。张兄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张天阔点了点头，没有再解释什么。
他靠回干草堆上，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李大牛也不再问了，他往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柴，把火烧得旺旺的，然后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裹在那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褂里，闭上了眼睛。
“今夜还长，你再多睡会儿。明天我还要进山采药去，回来给你打两只山鸡补补。”
张天阔睁开眼睛，看着那个蜷在火堆对面的、粗犷的、憨厚的背影，轻轻地说了一句:“多谢李大哥。”
李大牛没有回答。
他的鼾声已经响起来了，呼——哈——呼——哈的，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风箱，在安静的夜里回荡着。
他睡得很沉，沉得像是把这几日的疲惫都释放了出来。
张天阔躺在干草堆上，看着头顶那些黑乎乎的、被烟熏了不知多少年的木梁，看着那些从破屋顶漏进来的、碎碎的星光，看着那堆还在燃烧的、一跳一跳的篝火。
他哪里还睡得着？
他已经睡了这么多天了，从跳崖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睡，一直在睡，睡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此刻他的脑子里一片清明，像是一潭被雨水洗过的、干干净净的湖水。
他躺下，闭上了眼睛。
不是要睡，是要想。
那些事，那些他不敢想、不愿想、却不得不想的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了。
两年前。
父亲离世后，他处理完了后事，把家里收拾干净，把父亲的遗物归置好，把那些许平安留下的书一本一本地码好，锁在箱子里。
然后他背上包袱，锁上门，走出了云雾村。
他要去古河镇，去找许平安。
先生说过，让他出山，让他去开阔眼界，让他去找自己的路。
他一直没有去，因为父亲老了，走不动了，需要人照顾。
现在父亲走了，他再也没有理由留下来了。
他刚出云雾村，走到山脚下，便遇见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袍，从头到脚都是黑的，黑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的脸也是黑的——不是肤色黑，是一种说不出的、阴沉的、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黑。
他的眼神阴冷，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河面，又像是蛇的眼睛，冷冷的，滑滑的，看你一眼，你就觉得浑身发凉。
他的面相凶恶，颧骨高耸，下巴尖削，嘴唇薄得像两片刀片，抿在一起，像是永远也不会笑。
他走得很快，脚步很急，像是在赶什么路，又像是在追什么人。
他从张天阔身边匆匆而过，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可他走过去了，又停住了。
他退了回来，伸出手，抓住了张天阔的胳膊。
那只手瘦得像枯枝，指甲很长，泛着青灰色的光，像是很久没有剪过了。
他抓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怕张天阔跑了。
他轻轻地“咦”了一句，那声音很低，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滚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天阔，那双阴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光——不是温暖的光，是贪婪的光，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水，又像是在黑夜里摸索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灯。
他问张天阔，可愿入他门下，要收他做弟子。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威压。
张天阔当然不肯。
他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连他是什么来历都不知道，连他要教什么都不知道。
他好声好气地拒绝了，说“多谢前辈好意，晚辈无意修行，只想做个普通人”。
那人却不听，又劝了几句，张天阔还是摇头。
那人的脸色变了，阴冷变成了阴狠，那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了，变得狰狞可怖。
他不再劝了，他要强行带他走。
他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地钳住张天阔的胳膊，拖着他往山外走。
张天阔挣扎，可挣不脱。
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一座山压在他身上。
他只能逃。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挣，胳膊从那只手里滑了出来，袖子被撕破了一大片。
他转身就跑，慌不择路，只能往山里逃。
他知道，进了山，那人就不容易追了。
山里有密林，有悬崖，有野兽，有那些连猎户都不敢去的地方。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只被狼追着的兔子，脚下的路看不清了，眼前的树也看不清了，他只是跑，跑，跑。
这一逃，便是几个月。
要是换作普通人，哪里逃得掉？
可他不是普通人。
离村之时，他已经是炼气十三层了，怎么也算是一个修士。
他的身体比普通人强健得多，跑起来比普通人快得多，耐力也比普通人好得多，甚至连吃食几乎都可以几个月不用进食。
他能几天几夜不睡觉，能在崎岖的山路上健步如飞，能从崖壁上跳下去而不受伤。
可那个人，比他更强。
那人明显也是修士，而且境界比他高得多。
张天阔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境界，可他的身体冥冥之中给了他一种感应——危险，极度的危险，像是一只兔子被一只鹰盯上了，跑得再快也逃不过那双眼睛。
那人也是执着，就这样追着，一刻也不停。
张天阔跑，他追；张天阔躲，他找；张天阔藏，他翻。
他像一条甩不掉的蛇，缠在张天阔身后，怎么都甩不掉。
有时候距离拉近了，那人就会释放一些他想象不到的法术。
那些法术，像是江湖人提到过的剑气，可又不一样。
江湖人的剑气是银白色的，像是月光，像是水波，好看，却不怎么实用。
那人的剑气是黑色的，像是墨汁，像是浓雾，像是从地狱里冒出来的黑烟。
那剑气从他的指尖射出来，无声无息的，快得像闪电，张天阔躲闪不及，身上便多了一道伤口。
他身上的伤，大部分就是这样来的。
那些伤口又细又深，边缘整齐，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划过的，流血不止，疼痛难忍。
他追，他逃，两人在十万大山里穿梭，不知年岁。
从春天追到夏天，从夏天追到秋天，从秋天追到冬天，又从冬天追到了春天。
山里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长。
张天阔记不清自己翻过了多少座山，趟过了多少条河，穿过了多少片密林。
他只知道，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被抓住。
被抓住，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抓他，不知道那个人要对他做什么，可他知道，那一定不是好事。
一个正常人，不会用这种方式收弟子。
终于，于不久前，张天阔逃无可逃了。
他跑到了一座很高的山顶上，前面是万丈深渊，下面是湍急的河流，后面是那个紧追不舍的黑衣人。
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
他宁愿死，也不愿被那个人抓住。
此时，张天阔躺在干草堆上，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原来修士竟这般可怕。
他以前不知道，以为修行是一件很美好的事——能强身健体，能延年益寿，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他不知道，修行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有些人修行，不是为了超脱，不是为了济世，而是为了力量，为了权力，为了满足自己无尽的欲望。
他不知道那个人如今在何处，会不会去云雾村寻仇。
云雾村里有他的家，有他父亲的坟，有那些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乡亲。
他不敢想。
还有那些诡异的手段，那些从指尖射出来的、无声无息的、快如闪电的黑色剑气。
那就是修士的法术吗？
他空有一身灵气，却不会任何反击的手段。
炼气十三层，他以为已经很厉害了，可在那个黑衣人面前，他就像一只蚂蚁，随时可以被捏死。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伤养好了，他要去哪里？
回云雾村？
不行，那个人可能还在那里等着他。
去古河镇？
他本来就是要去的，可他现在这个样子，去了又能怎样？
先生会不会一些法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先生懂得很多，但……先生好像并没有修行。他希望先生能教他一些东西，教他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反击，如何不再像一只被人追着打的兔子。
他就这样想着，想着，想着。
火堆里的木柴烧完了最后几根，火焰慢慢地矮了下去，只剩下一些红通通的炭火，在灰烬里明明灭灭的，像是快要熄灭的星星。
寒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呜呜的，像是在哭。
李大牛的鼾声还在响着。
张天阔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一点一点地淡了，散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像是有两座山压在上面。
他终于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了。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了。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李大牛倒是一个洒脱之人，从来不在意这些。
他摆了摆手，把那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嘿嘿一笑。
“嗨！俺李大牛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也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啥回报？你就安安心心养伤，然后回家去。”
张天阔看出他不是那种作伪的人。
他的笑容是真的，他的不在意是真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山里人就是这样，淳朴，厚道，不会拐弯抹角，不会虚情假意。
他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只将那恩情默默地记在心里。
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了；有些情，记在心里才重。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该怎么开口。
然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李大牛听见了。
“我也是被人追杀，无奈坠了崖。唉——”
他没有多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那些事，那些关于修士、关于黑衣人、关于那场持续了两年的追逐的事，说出来，李大牛也听不懂。
说不定还会连累他。
所以他只是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含糊的、模棱两可的话。
李大牛也叹了一口气。
他不懂什么追杀，不懂什么江湖恩怨，他只知道这世道不太平，到处都是流匪山寇，专门欺负老实人。
他把手里的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说道:“唉——这世道……到处是流匪山寇的，就喜欢劫掠老百姓。张兄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张天阔点了点头，没有再解释什么。
他靠回干草堆上，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李大牛也不再问了，他往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柴，把火烧得旺旺的，然后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裹在那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褂里，闭上了眼睛。
“今夜还长，你再多睡会儿。明天我还要进山采药去，回来给你打两只山鸡补补。”
张天阔睁开眼睛，看着那个蜷在火堆对面的、粗犷的、憨厚的背影，轻轻地说了一句:“多谢李大哥。”
李大牛没有回答。
他的鼾声已经响起来了，呼——哈——呼——哈的，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风箱，在安静的夜里回荡着。
他睡得很沉，沉得像是把这几日的疲惫都释放了出来。
张天阔躺在干草堆上，看着头顶那些黑乎乎的、被烟熏了不知多少年的木梁，看着那些从破屋顶漏进来的、碎碎的星光，看着那堆还在燃烧的、一跳一跳的篝火。
他哪里还睡得着？
他已经睡了这么多天了，从跳崖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睡，一直在睡，睡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此刻他的脑子里一片清明，像是一潭被雨水洗过的、干干净净的湖水。
他躺下，闭上了眼睛。
不是要睡，是要想。
那些事，那些他不敢想、不愿想、却不得不想的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了。
两年前。
父亲离世后，他处理完了后事，把家里收拾干净，把父亲的遗物归置好，把那些许平安留下的书一本一本地码好，锁在箱子里。
然后他背上包袱，锁上门，走出了云雾村。
他要去古河镇，去找许平安。
先生说过，让他出山，让他去开阔眼界，让他去找自己的路。
他一直没有去，因为父亲老了，走不动了，需要人照顾。
现在父亲走了，他再也没有理由留下来了。
他刚出云雾村，走到山脚下，便遇见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袍，从头到脚都是黑的，黑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的脸也是黑的——不是肤色黑，是一种说不出的、阴沉的、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黑。
他的眼神阴冷，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河面，又像是蛇的眼睛，冷冷的，滑滑的，看你一眼，你就觉得浑身发凉。
他的面相凶恶，颧骨高耸，下巴尖削，嘴唇薄得像两片刀片，抿在一起，像是永远也不会笑。
他走得很快，脚步很急，像是在赶什么路，又像是在追什么人。
他从张天阔身边匆匆而过，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可他走过去了，又停住了。
他退了回来，伸出手，抓住了张天阔的胳膊。
那只手瘦得像枯枝，指甲很长，泛着青灰色的光，像是很久没有剪过了。
他抓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怕张天阔跑了。
他轻轻地“咦”了一句，那声音很低，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滚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天阔，那双阴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光——不是温暖的光，是贪婪的光，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水，又像是在黑夜里摸索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灯。
他问张天阔，可愿入他门下，要收他做弟子。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威压。
张天阔当然不肯。
他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连他是什么来历都不知道，连他要教什么都不知道。
他好声好气地拒绝了，说“多谢前辈好意，晚辈无意修行，只想做个普通人”。
那人却不听，又劝了几句，张天阔还是摇头。
那人的脸色变了，阴冷变成了阴狠，那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了，变得狰狞可怖。
他不再劝了，他要强行带他走。
他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地钳住张天阔的胳膊，拖着他往山外走。
张天阔挣扎，可挣不脱。
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一座山压在他身上。
他只能逃。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挣，胳膊从那只手里滑了出来，袖子被撕破了一大片。
他转身就跑，慌不择路，只能往山里逃。
他知道，进了山，那人就不容易追了。
山里有密林，有悬崖，有野兽，有那些连猎户都不敢去的地方。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只被狼追着的兔子，脚下的路看不清了，眼前的树也看不清了，他只是跑，跑，跑。
这一逃，便是几个月。
要是换作普通人，哪里逃得掉？
可他不是普通人。
离村之时，他已经是炼气十三层了，怎么也算是一个修士。
他的身体比普通人强健得多，跑起来比普通人快得多，耐力也比普通人好得多，甚至连吃食几乎都可以几个月不用进食。
他能几天几夜不睡觉，能在崎岖的山路上健步如飞，能从崖壁上跳下去而不受伤。
可那个人，比他更强。
那人明显也是修士，而且境界比他高得多。
张天阔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境界，可他的身体冥冥之中给了他一种感应——危险，极度的危险，像是一只兔子被一只鹰盯上了，跑得再快也逃不过那双眼睛。
那人也是执着，就这样追着，一刻也不停。
张天阔跑，他追；张天阔躲，他找；张天阔藏，他翻。
他像一条甩不掉的蛇，缠在张天阔身后，怎么都甩不掉。
有时候距离拉近了，那人就会释放一些他想象不到的法术。
那些法术，像是江湖人提到过的剑气，可又不一样。
江湖人的剑气是银白色的，像是月光，像是水波，好看，却不怎么实用。
那人的剑气是黑色的，像是墨汁，像是浓雾，像是从地狱里冒出来的黑烟。
那剑气从他的指尖射出来，无声无息的，快得像闪电，张天阔躲闪不及，身上便多了一道伤口。
他身上的伤，大部分就是这样来的。
那些伤口又细又深，边缘整齐，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划过的，流血不止，疼痛难忍。
他追，他逃，两人在十万大山里穿梭，不知年岁。
从春天追到夏天，从夏天追到秋天，从秋天追到冬天，又从冬天追到了春天。
山里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长。
张天阔记不清自己翻过了多少座山，趟过了多少条河，穿过了多少片密林。
他只知道，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被抓住。
被抓住，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抓他，不知道那个人要对他做什么，可他知道，那一定不是好事。
一个正常人，不会用这种方式收弟子。
终于，于不久前，张天阔逃无可逃了。
他跑到了一座很高的山顶上，前面是万丈深渊，下面是湍急的河流，后面是那个紧追不舍的黑衣人。
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
他宁愿死，也不愿被那个人抓住。
此时，张天阔躺在干草堆上，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原来修士竟这般可怕。
他以前不知道，以为修行是一件很美好的事——能强身健体，能延年益寿，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他不知道，修行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有些人修行，不是为了超脱，不是为了济世，而是为了力量，为了权力，为了满足自己无尽的欲望。
他不知道那个人如今在何处，会不会去云雾村寻仇。
云雾村里有他的家，有他父亲的坟，有那些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乡亲。
他不敢想。
还有那些诡异的手段，那些从指尖射出来的、无声无息的、快如闪电的黑色剑气。
那就是修士的法术吗？
他空有一身灵气，却不会任何反击的手段。
炼气十三层，他以为已经很厉害了，可在那个黑衣人面前，他就像一只蚂蚁，随时可以被捏死。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伤养好了，他要去哪里？
回云雾村？
不行，那个人可能还在那里等着他。
去古河镇？
他本来就是要去的，可他现在这个样子，去了又能怎样？
先生会不会一些法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先生懂得很多，但……先生好像并没有修行。他希望先生能教他一些东西，教他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反击，如何不再像一只被人追着打的兔子。
他就这样想着，想着，想着。
火堆里的木柴烧完了最后几根，火焰慢慢地矮了下去，只剩下一些红通通的炭火，在灰烬里明明灭灭的，像是快要熄灭的星星。
寒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呜呜的，像是在哭。
李大牛的鼾声还在响着。
张天阔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一点一点地淡了，散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像是有两座山压在上面。
他终于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