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平常的一天
1011年11月13日
今天的乔尔斯小镇的天色暗沉，比往日黑得更早更沉，气温骤降，空气干冷刺骨;峡湾水面异常平静，风变得尖细幽深;海鸟早早归巢，野外一片寂静｡直至黎明的降临，天幕泛着淡淡青雾般的暮光，云层边缘隐约发亮｡
就在这般被朦胧和宁静笼罩的沉沉暮色之中，一个穿着深褐色粗呢长外套的白发男人，那是埃瑟米林，他站在半坡雪山上，极目眺望而去，直至暮色终端……
他的心情有些难以言喻，似乎有些怅惘，似乎有些悲伤，随即自言道:“看来，曾记载过的‘永恒的黑暗’要来了……”
作为一个读过群书，见过世界的人，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他曾接触过的知识，不局限于教会提供的特定书籍，也包括科学知识在内，因此，他算得上小镇里为数不多的有识之士，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更懂得具备这些意识的重要性｡
他一度希望通过一些微小的行为进行无意识的传播，借此来唤醒这些沉沦着的人们，让他们打开通往自我的大门，打开通往科学的大门，打开通往世界的大门，去真正了解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去真正了解一个人是怎么样｡
因此，在几十年前，他便开了这家图书馆，在教会不予关注，放松懈怠的时候，他便会拿出一些教会特定标语‘违规’的书籍，他将它们摆放到那些不仔细查看便会不经意的书架上去，希望有人能有缘阅读到它而得到启示，但如果这个人不具备自我意识，便也有风险因此而泄露他自己，泄露图书馆｡
但这是他为数不多能为小镇做的事了，有些事，不是知道不能做就不去做的｡
他多想告诉小镇上的人——这是极夜，只有不到七天的时间了，如果我们愿意相信，那便不会是生命的黄昏｡
乔尔斯小镇·伊瓦尔街区17号住宅·斯坎特
在一栋油松木堆砌而成的旧木屋内，一个褐发褐瞳，头巾遮盖着头发，身穿灰蓝色粗布长裙，外系围裙的妇女，正在由灰石砌成的灶台前忙碌着，正如同千千万万个世界上的普通妇女一样，开启了她们一天的却不是为自己的忙碌生活｡
这个女人名叫艾尔达，是乔尔斯小镇的普通女性，她目前是这个家中的主人，在这个时代，女性通常不被允许作为一家之主，除非家中成人男性死去，而很不幸的，她的丈夫便是在多年前去世了，没有人知道她的丈夫究竟是什么死因｡
而她是一家之中最先醒来的｡她先是在火塘余灰中埋入干苔藓，引燃了新的火焰，为接下来的早餐做准备｡紧接着，她用教会配给的限量冻硬的木桶倚靠在屋角进行储水｡
这样昏暗的屋内，不利于活动，而她本想点灯的，因为今天并不是周日，无需晨祷，教会规定过:居民固定晨祷钟声未响前，不得点灯超过一盏｡她虽然不可能点灯超过一盏，但她还是想节省下这一盏灯，留着晚上用会更好｡
在屋角，一张铺盖着干草垫和羊毛毯的低矮木床上，一个褐发褐瞳，身穿米褐色旧裙的女孩依偎在床角，她身穿的旧裙是母亲穿过的改小了的｡而她足足裹着两层厚被，为了不感染疾病，只好这么做，因为如果感染了疾病，无论多么微小的病状，对于整个家庭的经济状况都会是极大的打击｡
不久，母亲的叫喊声迅速迎来了一男一女的应和:“好的!”
他们还是这样默契｡穿着米褐色旧裙的女孩迅速起身，穿上小皮靴，迅速来到了客厅，随之见到的，是他的哥哥，托里克·斯坎特，比自己高了两个头的托里克｡
托里克的身材匀称，显得高而瘦，浅棕色的灰瞳不同于母亲和妹妹｡他穿着一件靛蓝粗布衬衫，一件深灰外套，和一双并不合脚的厚底皮靴｡他灰色目光深邃，鼻梁笔直，五官俊朗，只是覆上了些许尘灰｡
餐桌前，托里克轻巧地拍了拍女孩的头，说道:“希芙，你今天要好好上课，知道吗?”
希芙·斯坎特看着这位年长的哥哥，她今年8岁，上教会学校，而这位年长的哥哥16岁，已经是社会成员了，不是因为规定16岁就一定需步入社会，还可以有深造的机会，但他却自己放弃了｡
他放弃继续上学有两个原因:一是教会的强制规定，16岁及以上的居民若需继续上学，则需提前缴纳劳动税，否则无法继续课程;二是妹妹希芙的原因，因为家庭情况并不富裕，家里唯一的劳动者是母亲艾尔达，但母亲的收入情况并不乐观，不算太过贫穷，但也需生活拮据，才能勉强度过，因此像他们这样的家庭经济情况绝对无法负担如此沉重的学业经济支出，而且这里唯一开设的只有教会学校，教会学校普遍比普通学校收纳学费价格更高｡
希芙虽然经常跟哥哥拌嘴，玩闹，但一旦触及了哥哥悲伤的事情时，她一定不会再继续说下去，也因为哥哥舍弃读书机会，让自己能够读书的这件事，时常会让自己感到愧疚，面对哥哥时的愧疚｡
希芙想了想，带着真挚的目光说道:“托里克，你今天能来接我吗?”
托里克·斯坎特比自己高两个头，他有些疑惑……妹妹今天居然主动这么请求了，之前他提出要去接送希芙，可这么久以来，希芙从未有一次同意过｡
希芙像是提前知道了托里克要问:为什么?因此她飘忽着目光，打断了托里克的思绪，说道:“因为，因为我想让那群讨厌的家伙们看看我有一个多么帅气，多么高大，多么好的哥哥呀，这样我就不会被他们欺负了……你说是吧?”
“你还会被欺负吗?小魔女!”托里克带着温柔和调侃的语气打趣道｡
“今天是黑面包加燕麦……”艾尔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递来了三块黑面包和三碗用冰水冲泡的燕麦｡
食物摆在了餐桌上，但他们三人都默契的不选择直接开动，不是因为不好吃，也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在等一个回应，一个神的回应……紧接着，他们三人默契的同时在胸口前划出了一个光之印记，象征着‘光明’的印记，以表他们对光明神永恒的尊崇，这是教会规定的，当然，教会说这是自愿的｡
接着，艾尔达一家三口享用了这顿惬意的早餐｡而后，艾尔达继续她的针织工作，托里克则是去镇上当起了送货郎，而希芙则是踏上了走去教会学校的小路｡
但实际上，她刻意在艾尔达视野范围之内走在去教会学校的路，实际上，等艾尔达走了之后，她却拐了个弯，踮着小碎步去了另一边，那是北河的路……直到她在某一处山路时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而去，直至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是那个金发褐瞳的男孩——贝恩·黎｡他们都在教会学校上课，甚至是同班同学｡
直至贝恩诺完全呈现在山影的轮廓中，看着洋溢着笑容的希芙向他招了招手，他的嘴角不自禁的勾勒出一抹弧度，微笑着礼貌回应｡
对于这个热情的‘同学’，或者说是同伴，他还是很珍惜的，他发自内心并没有真正接纳希芙，虽然她足够真诚，虽然她足够友善｡但是她对于自己生活的突然‘插入’也是事实，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希芙则是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很特殊，她总是对于特殊的事物会给予更多的关注，更多的欣赏和青睐，她认为这是件好事，她虽然并不喜欢结交朋友，但她就是喜欢脱颖而出｡而且，这个小男孩跟她有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有一双褐色的眼眸，唯一有差异的是，她的褐色眼眸是偏灰金的，而贝恩诺并不是｡
希芙忽地开口道:“贝恩诺，走吧!”
贝恩诺点了点头回应:“嗯｡”
就这样，两个孩子迎着沉沉暮色，走下山路，踏上去往教会学校的路｡
直至是他们跨过最后一缕朦胧的白烟，走到了山路尽头，向下俯瞰而去，教会学校就出现在山廊之下，那是一座灰白石筑就的对称校舍，钟楼高耸，象征‘光明’的光之印记遍布门楣与廊柱｡
而就在他们怀着新的憧憬并肩要踏入校门之时，背后出现的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喂，贝恩诺，看地上!”
贝恩诺带着阵阵不安，率先听到声音回了头，随即，目光在指引之下，迅速往地上看去，紧接着，希芙向下俯看而去——
那些调皮捣蛋的家伙竟然在贝恩诺经过的地方画了个代表神灵的十字符号嘲弄他｡
贝恩诺先是一怔，紧接着他握紧了拳头，他虽然愤怒，但他却不想计较这些，他知道神父们一定会偏袒他们的｡但他却不愿一直忍受这样的偏见，这样的歧视，他本能地想将拳头挥出去，可却克制住｡
就在此时，正当贝恩诺不打算再理会，转头准备走时，希芙用手拦住了他，随即目光凶狠､坚定的看着那三人，眼神之中透出的是决绝，而这份决绝，竟让这无礼的三人感到了震慑｡
希芙没有表现出愤怒，没有无礼，只是浅浅一笑后，说道:
“莱夫，你是想让我们看看你的闹剧吗?光明神是太阳，太阳屹立在永恒的天空之上，而现在，你却把它画在了地上，你是想说，祂永远被人踩在脚下?”
莱夫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瞪大双孔，难以置信的望着希芙，又望了望贝恩诺，望了望身边的两位同行者，忽地表现出恐惧，装作虔诚，跪下了，向十字，向神，向悬在远方的光之印记，以及巧合地向贝恩诺和希芙跪下了｡
希看着他那荒谬的一幕，没有理会，拉着贝恩诺一同进入校门，贝恩诺看着这个为自己挺身而出的少女的侧脸，内心感到极大温暖，原本对希芙的顾虑和克制也削减了几分，从未有一个人能这样正大光明站在他身前护着他｡但是，当他带着顾虑回头望向莱夫，心中又涌起复杂的情绪｡
贝恩诺虽长期在教会学校遭受歧视，但教会能提供免费教育，他只能忍耐，心中仍怀揣学习知识、见识世界的憧憬｡
教会学校并不精细分班，只按年龄、学习进度分为三组:先学祷文，再答教理，最后抄写圣典，三位神父分别授课，钟响开课，日落散学｡贝恩诺与希芙目前都处在学习祷文的阶段｡
授课神父从不厉声责骂贝恩诺，他答对教理时只会淡淡颔首，却永远不会让他上前领读、触碰羊皮圣典——那本书只交给代表“光明”的孩子。贝恩诺自觉守规矩，永远坐最靠后的位置，低头最快，如同刻意避开一切光明印记，在神父眼中，他是离光明很近，却又最远的孩子｡
希芙也看清神父对待贝恩这份区别对待，心中万般无奈，面对拥有神职权威的神父，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沉默｡
贝恩独自坐在教室角落安静听课之时，察觉到一道长久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立刻警觉，朝侧方望去，是同班、比他年长近五岁的黑发少年维克斯·默迪尔｡
平日里贝恩诺与维克斯毫无交集，从未交谈，可此刻自进校起，维克斯的目光便不断落在他身上，审视意味浓重，分不清是怜悯还是鄙夷。贝恩诺察觉后心底生出几分芥蒂，却没有主动上前询问，只是不动声色避开那道视线，安静听课。
今天的乔尔斯小镇的天色暗沉，比往日黑得更早更沉，气温骤降，空气干冷刺骨;峡湾水面异常平静，风变得尖细幽深;海鸟早早归巢，野外一片寂静｡直至黎明的降临，天幕泛着淡淡青雾般的暮光，云层边缘隐约发亮｡
就在这般被朦胧和宁静笼罩的沉沉暮色之中，一个穿着深褐色粗呢长外套的白发男人，那是埃瑟米林，他站在半坡雪山上，极目眺望而去，直至暮色终端……
他的心情有些难以言喻，似乎有些怅惘，似乎有些悲伤，随即自言道:“看来，曾记载过的‘永恒的黑暗’要来了……”
作为一个读过群书，见过世界的人，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他曾接触过的知识，不局限于教会提供的特定书籍，也包括科学知识在内，因此，他算得上小镇里为数不多的有识之士，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更懂得具备这些意识的重要性｡
他一度希望通过一些微小的行为进行无意识的传播，借此来唤醒这些沉沦着的人们，让他们打开通往自我的大门，打开通往科学的大门，打开通往世界的大门，去真正了解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去真正了解一个人是怎么样｡
因此，在几十年前，他便开了这家图书馆，在教会不予关注，放松懈怠的时候，他便会拿出一些教会特定标语‘违规’的书籍，他将它们摆放到那些不仔细查看便会不经意的书架上去，希望有人能有缘阅读到它而得到启示，但如果这个人不具备自我意识，便也有风险因此而泄露他自己，泄露图书馆｡
但这是他为数不多能为小镇做的事了，有些事，不是知道不能做就不去做的｡
他多想告诉小镇上的人——这是极夜，只有不到七天的时间了，如果我们愿意相信，那便不会是生命的黄昏｡
乔尔斯小镇·伊瓦尔街区17号住宅·斯坎特
在一栋油松木堆砌而成的旧木屋内，一个褐发褐瞳，头巾遮盖着头发，身穿灰蓝色粗布长裙，外系围裙的妇女，正在由灰石砌成的灶台前忙碌着，正如同千千万万个世界上的普通妇女一样，开启了她们一天的却不是为自己的忙碌生活｡
这个女人名叫艾尔达，是乔尔斯小镇的普通女性，她目前是这个家中的主人，在这个时代，女性通常不被允许作为一家之主，除非家中成人男性死去，而很不幸的，她的丈夫便是在多年前去世了，没有人知道她的丈夫究竟是什么死因｡
而她是一家之中最先醒来的｡她先是在火塘余灰中埋入干苔藓，引燃了新的火焰，为接下来的早餐做准备｡紧接着，她用教会配给的限量冻硬的木桶倚靠在屋角进行储水｡
这样昏暗的屋内，不利于活动，而她本想点灯的，因为今天并不是周日，无需晨祷，教会规定过:居民固定晨祷钟声未响前，不得点灯超过一盏｡她虽然不可能点灯超过一盏，但她还是想节省下这一盏灯，留着晚上用会更好｡
在屋角，一张铺盖着干草垫和羊毛毯的低矮木床上，一个褐发褐瞳，身穿米褐色旧裙的女孩依偎在床角，她身穿的旧裙是母亲穿过的改小了的｡而她足足裹着两层厚被，为了不感染疾病，只好这么做，因为如果感染了疾病，无论多么微小的病状，对于整个家庭的经济状况都会是极大的打击｡
不久，母亲的叫喊声迅速迎来了一男一女的应和:“好的!”
他们还是这样默契｡穿着米褐色旧裙的女孩迅速起身，穿上小皮靴，迅速来到了客厅，随之见到的，是他的哥哥，托里克·斯坎特，比自己高了两个头的托里克｡
托里克的身材匀称，显得高而瘦，浅棕色的灰瞳不同于母亲和妹妹｡他穿着一件靛蓝粗布衬衫，一件深灰外套，和一双并不合脚的厚底皮靴｡他灰色目光深邃，鼻梁笔直，五官俊朗，只是覆上了些许尘灰｡
餐桌前，托里克轻巧地拍了拍女孩的头，说道:“希芙，你今天要好好上课，知道吗?”
希芙·斯坎特看着这位年长的哥哥，她今年8岁，上教会学校，而这位年长的哥哥16岁，已经是社会成员了，不是因为规定16岁就一定需步入社会，还可以有深造的机会，但他却自己放弃了｡
他放弃继续上学有两个原因:一是教会的强制规定，16岁及以上的居民若需继续上学，则需提前缴纳劳动税，否则无法继续课程;二是妹妹希芙的原因，因为家庭情况并不富裕，家里唯一的劳动者是母亲艾尔达，但母亲的收入情况并不乐观，不算太过贫穷，但也需生活拮据，才能勉强度过，因此像他们这样的家庭经济情况绝对无法负担如此沉重的学业经济支出，而且这里唯一开设的只有教会学校，教会学校普遍比普通学校收纳学费价格更高｡
希芙虽然经常跟哥哥拌嘴，玩闹，但一旦触及了哥哥悲伤的事情时，她一定不会再继续说下去，也因为哥哥舍弃读书机会，让自己能够读书的这件事，时常会让自己感到愧疚，面对哥哥时的愧疚｡
希芙想了想，带着真挚的目光说道:“托里克，你今天能来接我吗?”
托里克·斯坎特比自己高两个头，他有些疑惑……妹妹今天居然主动这么请求了，之前他提出要去接送希芙，可这么久以来，希芙从未有一次同意过｡
希芙像是提前知道了托里克要问:为什么?因此她飘忽着目光，打断了托里克的思绪，说道:“因为，因为我想让那群讨厌的家伙们看看我有一个多么帅气，多么高大，多么好的哥哥呀，这样我就不会被他们欺负了……你说是吧?”
“你还会被欺负吗?小魔女!”托里克带着温柔和调侃的语气打趣道｡
“今天是黑面包加燕麦……”艾尔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递来了三块黑面包和三碗用冰水冲泡的燕麦｡
食物摆在了餐桌上，但他们三人都默契的不选择直接开动，不是因为不好吃，也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在等一个回应，一个神的回应……紧接着，他们三人默契的同时在胸口前划出了一个光之印记，象征着‘光明’的印记，以表他们对光明神永恒的尊崇，这是教会规定的，当然，教会说这是自愿的｡
接着，艾尔达一家三口享用了这顿惬意的早餐｡而后，艾尔达继续她的针织工作，托里克则是去镇上当起了送货郎，而希芙则是踏上了走去教会学校的小路｡
但实际上，她刻意在艾尔达视野范围之内走在去教会学校的路，实际上，等艾尔达走了之后，她却拐了个弯，踮着小碎步去了另一边，那是北河的路……直到她在某一处山路时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而去，直至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是那个金发褐瞳的男孩——贝恩·黎｡他们都在教会学校上课，甚至是同班同学｡
直至贝恩诺完全呈现在山影的轮廓中，看着洋溢着笑容的希芙向他招了招手，他的嘴角不自禁的勾勒出一抹弧度，微笑着礼貌回应｡
对于这个热情的‘同学’，或者说是同伴，他还是很珍惜的，他发自内心并没有真正接纳希芙，虽然她足够真诚，虽然她足够友善｡但是她对于自己生活的突然‘插入’也是事实，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希芙则是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很特殊，她总是对于特殊的事物会给予更多的关注，更多的欣赏和青睐，她认为这是件好事，她虽然并不喜欢结交朋友，但她就是喜欢脱颖而出｡而且，这个小男孩跟她有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有一双褐色的眼眸，唯一有差异的是，她的褐色眼眸是偏灰金的，而贝恩诺并不是｡
希芙忽地开口道:“贝恩诺，走吧!”
贝恩诺点了点头回应:“嗯｡”
就这样，两个孩子迎着沉沉暮色，走下山路，踏上去往教会学校的路｡
直至是他们跨过最后一缕朦胧的白烟，走到了山路尽头，向下俯瞰而去，教会学校就出现在山廊之下，那是一座灰白石筑就的对称校舍，钟楼高耸，象征‘光明’的光之印记遍布门楣与廊柱｡
而就在他们怀着新的憧憬并肩要踏入校门之时，背后出现的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喂，贝恩诺，看地上!”
贝恩诺带着阵阵不安，率先听到声音回了头，随即，目光在指引之下，迅速往地上看去，紧接着，希芙向下俯看而去——
那些调皮捣蛋的家伙竟然在贝恩诺经过的地方画了个代表神灵的十字符号嘲弄他｡
贝恩诺先是一怔，紧接着他握紧了拳头，他虽然愤怒，但他却不想计较这些，他知道神父们一定会偏袒他们的｡但他却不愿一直忍受这样的偏见，这样的歧视，他本能地想将拳头挥出去，可却克制住｡
就在此时，正当贝恩诺不打算再理会，转头准备走时，希芙用手拦住了他，随即目光凶狠､坚定的看着那三人，眼神之中透出的是决绝，而这份决绝，竟让这无礼的三人感到了震慑｡
希芙没有表现出愤怒，没有无礼，只是浅浅一笑后，说道:
“莱夫，你是想让我们看看你的闹剧吗?光明神是太阳，太阳屹立在永恒的天空之上，而现在，你却把它画在了地上，你是想说，祂永远被人踩在脚下?”
莱夫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瞪大双孔，难以置信的望着希芙，又望了望贝恩诺，望了望身边的两位同行者，忽地表现出恐惧，装作虔诚，跪下了，向十字，向神，向悬在远方的光之印记，以及巧合地向贝恩诺和希芙跪下了｡
希看着他那荒谬的一幕，没有理会，拉着贝恩诺一同进入校门，贝恩诺看着这个为自己挺身而出的少女的侧脸，内心感到极大温暖，原本对希芙的顾虑和克制也削减了几分，从未有一个人能这样正大光明站在他身前护着他｡但是，当他带着顾虑回头望向莱夫，心中又涌起复杂的情绪｡
贝恩诺虽长期在教会学校遭受歧视，但教会能提供免费教育，他只能忍耐，心中仍怀揣学习知识、见识世界的憧憬｡
教会学校并不精细分班，只按年龄、学习进度分为三组:先学祷文，再答教理，最后抄写圣典，三位神父分别授课，钟响开课，日落散学｡贝恩诺与希芙目前都处在学习祷文的阶段｡
授课神父从不厉声责骂贝恩诺，他答对教理时只会淡淡颔首，却永远不会让他上前领读、触碰羊皮圣典——那本书只交给代表“光明”的孩子。贝恩诺自觉守规矩，永远坐最靠后的位置，低头最快，如同刻意避开一切光明印记，在神父眼中，他是离光明很近，却又最远的孩子｡
希芙也看清神父对待贝恩这份区别对待，心中万般无奈，面对拥有神职权威的神父，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沉默｡
贝恩独自坐在教室角落安静听课之时，察觉到一道长久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立刻警觉，朝侧方望去，是同班、比他年长近五岁的黑发少年维克斯·默迪尔｡
平日里贝恩诺与维克斯毫无交集，从未交谈，可此刻自进校起，维克斯的目光便不断落在他身上，审视意味浓重，分不清是怜悯还是鄙夷。贝恩诺察觉后心底生出几分芥蒂，却没有主动上前询问，只是不动声色避开那道视线，安静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