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乔尔斯小镇

白狐与光明 · 故事观众 · 第1章 · 439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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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011年11月12日

“伟大的光明神啊,”

“我的主,您是光明的化身,”

“您是世间一切生命存在的意义,”

“您是救赎,您是希望,”

“您是旭日的象征,”

“您拯救迷失在黑暗中的囚徒,”

“您是神圣,温暖,慈祥,善良的指引者。”

“我向黎明祷告,向光明祈祷,恳求主给予我等庇佑!”

“我等虔诚之士即将前往月亮之地‘Selen’赛伦王国,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使命,即奉神的意旨,让那无垠的黑暗之地,重见光明,让旭日诞生,照亮那片昏暗,照亮人们心中的恐惧,担忧,害怕和忧伤。”

坐落于埃尔加德兰王国·圣加德兰·米德克尔中心城区·黎奥那斯圣教堂内,一位男子以极为虔诚的口吻诵念道。

他身着深紫长袍,显得高贵华丽,他的身躯挺拔,显得异常威严。紧接着,他闭上双眼,在胸前划出一个光之印记。直至他起身,依然不失礼节,不失庄严。随后向外走去,途中,一位教士向他行了屈膝礼,伴随他一同走了出去。

黑革高筒靴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他抬头向天空望去,才发觉此时已然风雨交加,雷云贯日,乌云压天。那位随同的教士半低着头,不敢直视。而后,这位教士将镶嵌着太阳的乌木牧杖递给了他,这是这位庄严肃穆的男子时常佩戴的。

紧接着,这位教士后退一步,依旧半低着头,有些语气不稳,忐忑地说道:“伊格纳修斯·凡·霍恩大主教大人,这次行动,我们这里有了一个新的委托。”

伊格纳修斯·凡·霍恩望了一眼这位教士,又不屑地转头,抬眼继续向前望去,并不直视着说道:“什么委托?”

教士将一封书信递给了他,补充说道:“希格家族神谕伯爵今早发来书信,说他亲生的唯一的女儿,斯里安·希格小姐,要随同我们一起去……”

在伊格纳修斯取过书信,翻开准备阅读,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说话,接着警告道:

“我说过,不允许任何人在我专注的时候干扰我!”

教士瞬间吓得哆嗦着身体,吓得木讷,有些结巴地说道:“好……好的,大主教大人。”

于是他再次向后退了一步,头低的更低了,接着向屋檐侧边走去,等待着大主教阅读完,接着发号施令。

伊格纳修斯·凡·霍恩仔仔细细地斟酌每一个字,全神贯注阅读着书信上的内容:

“你好,伊格纳修斯·凡·霍恩先生,我是艾德杰斯·希格,在这里,我想我会提前说一声抱歉,因为这确实有些冒昧,也有些突兀了。我想将我的女儿斯里安交托给你,让她跟着你一起去赛伦王国。放心,这不用你操心,随同她过去的保镖和女仆们会照顾好她的,只需要你稍微帮我看住她,别让她遇上了危险。若她行为稍微有些不合规矩,便请你原谅她的任性。不要太过劳心,这只是一个父亲的嘱托。这也是我和夫人玛蒂尔达·萨思德女士共同的意见。”

字句虽然简短,事情虽然简单,但伊格纳修斯·凡·霍恩却神情异常凝重。

艾德杰斯·希格是什么人?是希格家族成员,希格家族又是什么样的家族?世袭贵族,同时也是神谕者家族,虽然依附于王权,可他也是。他此刻看似凌驾于希格家族之上,可他实则拥有的只有零碎,飘渺般多的东西,这是他不得不承认的。

有一个近乎不存在的模糊意识告诉他:希格家族拥有他一样永远失去的东西。

因此他必须答应,而且还必须做得好,至于艾德杰斯·希格的大概意思他也明白了,其实就是让他放松对斯里安的管控,尽量不要干涉,除非她遇到了危险。

紧接着,他望着依旧雷雨交加,雷云贯日的天空,乌云压天的天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接着离开了。

最后,那位教士坚定地虔诚地,朝着那位离去的背影,弯腰鞠了一躬,问候道:

“主与你同在。”

赛伦王国·乔斯顿城邦·乔尔斯小镇

坐落在小镇中心,人来人往的一座半圆石拱桥上,一位戴着兜帽的金发男孩显得格格不入,他低着头,快步向前迈去,又似乎在刻意躲着这片视野之内的目光。若有人注意到他而仔细望去,便会发现他有一头闪着光泽的金色短发,同时,在整体皙白的粗糙面容之上,有着一双特殊的褐瞳。

这里的人大多是碧绿色,金色,深蓝色的眼眸,褐色的眼眸倒也不算稀少,只是相对少数,且呈现琥珀色或者浅金色,但这个男孩不一样,他的褐瞳近乎是黑色。

他整体偏瘦,不算矮小。而在他的腰间的细麻绳系着一块黑石头,上面刻下被冲刷过的斑驳痕迹。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周围无数仓促的身影掠过了他身旁,包括高贵的绅士,包括提着一篮子面包的面包师,包括穿着粗布衣的工匠,包括穿着亚麻布衣的裁缝,包括鲜少的包裹着头巾,遮盖着头发,眼神飘忽,步伐急促的女士……来来往往的人群络绎不绝,却不加关注他,有的只是回头冷眼斜视他,不到一秒,便回过头去。

一阵寒风,从北方袭来,泛着呼啸声,掠过桥边,掠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此刻,他忽的恍惚了,逐渐停下了脚步,不知为何,一股迷茫顿挫感在那一刻从心底直涌了上来,淹没了那一刻的他,淹没了此前一直乐观面对生活的他。

这条路上的所有人,你和我,他和她,有谁像他一样迷路了吗?有谁迷失在已知的去路上了吗?

他刚从教会学校回来,而现在,他要回家去了。沉淀下来的他或许不只有一身的疲惫。

他现在只有八岁,在教会学校上学,他是个孤儿,但他并不一直是孤儿,至少他知道他曾经似乎有过家,似乎有过温暖,在他的记忆中似乎模糊着有这样的记忆,他也有过母亲的关怀……自他记事不久后,他大多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居住在老旧的木屋里,一个人睡觉,有时一个人做饭,不过有时候,邻居会送来一些黑面包或是大麦面包,跟他一起享用,并且照顾他,有时也会拿过来一些胡萝卜之类的蔬菜,都是在很晚的集市上大多人不要的烂菜,萝卜根已经坏掉,但是只要掰开,他们便觉得还能吃,煮烂了,拌着面包吃,倒也是一种值得享受的美味。

在他的印象中,这位爷爷是一个非常友好的人。

他走过拱桥,漫过人群,来到街市上,忽的他停下了脚步,视线出于本能的向旁侧面包店橱窗上的黑面包吸引住了,或许它不是那么诱人,或许它只是那样的普通,可他也知道,没有它,没有这样不堪的黑面包,他很有可能会饿死在每一个饥寒交迫的冬天,每一个呻吟的黑夜。

但是当他摩挲了下斑驳的口袋,他还是有些犹豫了,目光间断的在前进和停留之间放空着——每一个这样的冬天,这里的麦子都大多没有收成,都需要从南方进口,价格也随之上涨,因此这里的人们哪怕是购买更劣质的黑麦粗粮,价格大多也更加昂贵。

这时,面包店内的店长透过斑驳的橱窗,瞥见了正在外面驻足的男孩,不禁唏嘘了一声,于是他起身向门外走去,直至出现在男孩面前,用余光扫过他弱小的身躯,冰冷的眼神直端端的看向了他。

“你好,我想要面包。”紧接着,他抬起手指了指橱窗角落最深处的灰扑扑的黑面包。

店长审视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回了店里,走向橱窗,而金发男孩也忐忑着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店里,彼时,店内原本传来稀稀疏疏的谈论声却因这个金发男孩的到来而戛然而止。

一个妇人投来注视的目光,尽管她的目光是那样浑浊,尽管她的姿态是那样疲惫,但所有人都看向了他,看向了这个不同于他们的人时,她却有了一股微妙的感受,一种高等的享受,一种凌驾的愉悦——似乎这样做,他们的日子便不至于太过枯燥,太过麻木,似乎这样做,他们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三秒钟过后,注视的目光远开,注视的感受却未曾消减分毫,它们始终萦绕在金发男孩的心头。店里的人们似乎重新回归了正常的视线,回归了自己的生活,似乎就不曾注视过他,似乎他并未存在。

紧接着,店长随意的打包好了角落最深处的黑面包,跨过金发男孩的身旁,走到前台,再将打包后的面包推给了他,说道:

“五分之一便士。”

金发男孩看了看这块面包,尽管它斑驳残缺,却比普通完整黑面包便宜一些,是他所能接受的。再然后,他接过黑面包,身体却产生了一股微妙的感受,似乎是在——排斥它!

对于大多数贫穷的人来说,尽管它会带来腹泻,绞痛,虚弱,但往往这会比饥饿更容易一晃而过,因此,他们选择忍受这样冰冷、低劣、粗糙的面包,因为大多数时候只有这样的黑面包,才能足以维持一个人,一个家庭,甚至一个小镇的生计。

金发男孩于是递过了陈旧的五分之一便士,拿过了那袋黑面包,不再停留,离开面包店,沿着街角行走着。

傍晚,夜渐渐深了,贝恩诺回到了居住的木屋内,眼前浮现出这样的场景:最前端左侧是一张发旧的木床,但并不坍塌;床上叠着的被子经过反复针织缝补,却不显得脏乱;房屋整体古典朴素,却不显得破败。右侧放着个大木柜子,用来存储他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最前方摆着一只用木头雕刻的鸟,还有做饭的灶台,冰冷地板上些许铺垫着的地毯以及用来烤火的篝火炉……

他不急不忙的关上门,隔绝了屋外冷风呼啸,紧接着走到篝火炉前,在旁侧拿了半根木头,掰成四半,分两次扔进篝火里升温,而他就坐在篝火炉前烤着火。

紧接着,他拿起一旁刚带回来的黑面包,摸起来硬邦邦,冰冷粗糙的黑面包,就这样抱着它咬了下去。似乎就在这样温暖的篝火烘烤下,面包带给他的冰冷口感会有所消减。

木柴在石砌火塘里噼啪作响,橙黄的火光把男孩小小的身影投在粗糙的木墙上,忽明忽暗。紧接着他双手拢在火焰上方,指尖被烘得微微发红。屋外寒风呼啸,屋里却被烟火烘得暖融融的。贝恩诺微微低着头,额前几缕浅金色的软发被热气拂动,鼻尖冻得通红,只有脸颊被火光映出温暖的痕迹。

他时不时把冻得发僵的小手凑近一些,又怕烫似的飞快缩回,反复几次,才敢安静地搁在火边。火塘上悬着的陶罐轻轻咕嘟着,偶尔有火星跳起来,在半空熄灭,他便睁着一双清澈的褐色眼睛,安静地望着那点转瞬即逝的光亮,他的目光中逐渐映射出火焰的燃烧与温暖。

后背依旧浸着寒意,可身前的火温暖得让人不想动弹。他轻轻蜷起腿,把下巴抵在膝盖上,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时不时地向门口掠去。

这时,木屋的门陡然间被打开了,寒风先是透过细微门缝透进来,沙沙作响,紧接着再显露出门外的大部分雪景视野,以及站在门外的一个白发男人。他穿着深褐色粗呢长外套,目光祥和的望着在篝火前烤火的小男孩。

即使岁月斑驳着将他衰老了,令他面部粗糙斑驳,白发白须茂密,可他那浅蓝色的眼眸依然透过岁月的橱窗闪耀着真挚的光泽。

“小贝恩诺,你今天过得开心吗?”白发男人微笑着问候道。

贝恩不知该如何作答,脸颊微微红晕,咧了咧嘴,但并未做出回应。白发男人似乎有些猜到了,但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无瑕的风自由地淌过他的脸庞,做出嘀咕,做出回应。

这个白发男人叫做埃瑟米林,是乔尔斯小镇图书馆的老馆主,住在北河,不算是个有钱人,只能说在当地还算收入可观,维持着稳定的收入。

而他时常会带着一本皮革面的笔记本,笔记本上,他会随手记录很多事情,包括但不限于日记,见闻,随笔等。

之后,埃瑟米林与贝恩诺一同享用了晚餐,不久后,贝恩诺休息了。而埃瑟米林却靠在了木椅上,拿出了那本有着岁月斑驳痕迹的皮革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写道:

“我希望有一天,小贝恩诺能够获得快乐……”

这个夜晚,贝恩诺仍旧难以入眠,他仍牵挂着过往的那些不好过的日子,仍然思念着一些往事……泪水打湿枕边,也湿润了一个孩子的心。

妈妈……我好累,我想哭,我想你回家,我想你陪陪我,你能不能带我去到你所说的那个地方,那个没有寒冷,没有疾病,没有痛苦的地方……一个孩童的呢喃声音逐渐在漫漫长夜中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