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周宣帝荒淫乱政 杨皇后泣血谏君

隋炀帝杨广 · 紫气东来青城居士 · 第6章 · 561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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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武帝崩殂遗业空,宣皇继位逞癫疯。

五后并立乾坤乱,一杖横行星月朦。

泣血谏君君不悟,含悲忍泪泪无穷。

杨坚避祸藏锋锐,只待风云起汉中。

却说周武帝宇文邕在北伐途中病逝,太子宇文赟即皇帝位,是为周宣帝。这宇文赟自小便在父亲的严厉管教下长大,心中积压了太多的怨恨与压抑。武帝在世时,对他管束极严,动辄棍棒相加,甚至曾说过“自古以来被废的太子多的是,我别的儿子难道就不能立为太子吗”这样的话。宇文赟在父亲面前,每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将自己的真实性情深深地隐藏了起来。

如今,那座压在他头上的大山终于倒了,宇文赟就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野兽,迫不及待地要发泄这些年所受的委屈。

武帝的灵柩停在太极殿中,满朝文武披麻戴孝,哭声震天。太子宇文赟跪在灵前,按理应当悲痛欲绝,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悲戚之色。他跪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竟偷偷地与身边的宦官挤眉弄眼,嬉笑起来。

站在一旁的齐王宇文宪看在眼里,心中又惊又怒。他走上前去,低声提醒道:“陛下,先帝灵前,还请节哀顺变。”

宇文赟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宇文宪无奈,只得退下。然而,他刚一转身,便听到身后传来了宇文赟与宦官窃窃私语的笑声。宇文宪心中长叹一声,暗道:“先帝啊先帝,您一世英明,怎么选了这么一个继承人?”

武帝的丧事刚办完,宇文赟便迫不及待地脱掉了孝服,换上了华丽的龙袍。他站在铜镜前,左顾右盼,洋洋得意地对身边的宦官说道:“你看朕这身打扮,是不是比先帝还要威风?”

宦官连忙谄媚道:“陛下天姿英武,先帝怎能比得上?”

宇文赟哈哈大笑,说道:“说得好!赏你黄金百两!”

宦官喜出望外,连忙跪地谢恩。

从这一天起,宇文赟便开始了他的荒唐统治。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下诏广选天下美女,充实后宫。他命令仪同以上的官员,家中女子但凡有姿色者,一律不许私自嫁人,必须先送入宫中供他挑选。

这道诏令一下,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官员们叫苦不迭,百姓们怨声载道。然而,宇文赟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终于可以为所欲为了。

一时间,各地的美女源源不断地被送入宫中。宇文赟每日流连于脂粉堆中,左拥右抱,好不快活。他还打破了历代后宫的规制,同时立了五位皇后,五后并立,在中国的历史上堪称空前绝后。

这五位皇后,各有各的风姿,各有各的故事。

第一位是天元大皇后杨丽华,乃随国公杨坚之长女。这杨丽华生得端庄秀丽,肤如凝脂,眉若远山,一双眸子清澈如水,透着温婉贤淑之气。她自幼饱读诗书,深明大义,言行举止皆有大家风范。然而,正因为她太过端庄,反倒让宇文赟觉得索然无味。他喜欢的是那些会撒娇、会讨他欢心的女子,而不是一个整天在他耳边念叨江山社稷的正宫皇后。

第二位是天元帝后朱满月,原本是宫中的一个侍女,比宇文赟年长十余岁。这朱满月虽然出身卑微,却生得风韵犹存,体态丰腴,肌肤雪白,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自有一股成熟妇人特有的妩媚。宇文赟少年丧母,对这朱满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之情。朱满月也善于察言观色,把宇文赟伺候得舒舒服服。她为宇文赟生下了长子宇文阐,母以子贵,被封为天元帝后,地位仅次于杨丽华。

第三位是天中皇后陈月仪,乃大将军陈山提之女。这陈月仪年方二八,生得娇小玲珑,明眸皓齿,一笑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天真烂漫,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蓉花。宇文赟第一次见到她时,便被她的青春气息所吸引,当晚便召她侍寝。陈月仪虽然年纪小,却颇懂男女之事,把宇文赟迷得神魂颠倒。然而,后来宇文赟驾崩,陈月仪年纪轻轻便守了寡,最终选择了出家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第四位是天左皇后尉迟炽繁,乃蜀国公尉迟迥之孙女。这尉迟炽繁生得冷艳绝伦,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身材高挑,腰肢纤细,走起路来如风摆杨柳。她性情冷淡,不爱言语,却偏偏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独特气质,让宇文赟欲罢不能。他花费了极大的心思,才将这朵冰山上的雪莲摘到了手中。然而,尉迟炽繁入宫之后,依旧不改冷傲本色,对宇文赟不冷不热。宇文赟死后,她也选择了出家,与青灯古佛为伴。

第五位是天右皇后元乐尚,乃仪同元晟之女。这元乐尚生得明艳动人,能歌善舞,尤其擅长弹琵琶。她性情活泼,善于言辞,总能想出各种新鲜的花样来讨宇文赟欢心。宇文赟对她宠爱有加,曾一连七日宿在她的宫中,不理朝政。元乐尚也因此恃宠而骄,在后宫中横行霸道,与其他几位皇后多有冲突。宇文赟死后,她也同样选择了出家。

五位皇后,五种风姿,将宇文赟的后宫装点得如同百花争艳的花园。然而,这花园的主人,却是一个不懂得珍惜的狂蜂浪蝶。

这一日,宇文赟在宫中设宴,五位皇后齐齐出席。酒过三巡,宇文赟已有几分醉意,他拉着陈月仪的手,笑道:“爱妃,朕听说你新学了一支舞,跳给朕看看。”

陈月仪嫣然一笑,起身离席,舒展长袖,翩翩起舞。但见她身姿轻盈如飞燕,罗裙飘飘似仙子,旋转腾挪间,春光乍泄,引得宇文赟目不转睛。一曲舞罢,陈月仪娇喘微微地回到席上,宇文赟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赞道:“妙极!妙极!爱妃的舞姿,天上人间,独一无二!”

坐在对面的杨丽华见此情景,心中一阵刺痛。她端起酒杯,默默地饮了一口,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宇文赟又转向元乐尚,说道:“爱妃,你的琵琶弹得好,给朕弹一曲助兴。”

元乐尚应了一声,抱起琵琶,纤指轻拨,一曲《梅花三弄》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那琴声悠扬婉转,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珠落玉盘,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宇文赟听得兴起,站起身来,走到元乐尚身边,将她连同琵琶一起抱了起来,笑道:“爱妃,今晚朕就宿在你那里了!”

元乐尚娇嗔道:“陛下,这么多人呢……”

宇文赟哈哈大笑道:“怕什么!朕是皇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罢,他便抱着元乐尚,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殿,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杨丽华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站起身来,默默地走出了大殿,回到自己的寝宫,伏在床上,失声痛哭。

她的贴身宫女连忙上前安慰道:“皇后娘娘,您别伤心了……”

杨丽华抬起泪眼,哽咽道:“我身为皇后,眼见陛下如此荒淫无度,却不能劝阻,这是我的失职啊!我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宫女劝道:“娘娘,您已经尽力了。陛下不听,您也没有办法。”_

杨丽华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能放弃。我是皇后,我有责任劝谏陛下。哪怕他因此杀了我,我也认了。”

宇文赟不仅荒淫,而且暴虐。他发明了一种刑罚,叫做“天杖”。这“天杖”乃是一根手臂粗细的铁棍,专门用来惩罚那些不顺从他心意的人。无论是大臣还是宫女,只要他稍有不悦,便命人用天杖痛打。每次打一百二十下,名曰“天杖一百二”。许多人受不了这样的酷刑,当场被活活打死。

这一日,宇文赟在宫中饮酒,一名宫女倒酒时不小心洒了几滴在他的龙袍上。宇文赟顿时勃然大怒,喝道:“来人!将这个贱婢拖下去,天杖一百二!”

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宇文赟冷冷地说道:“饶命?你弄脏了朕的龙袍,还想活命?打!”

几名如狼似虎的卫士冲了上来,将宫女拖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和棍棒打在肉体上的闷响声。起初,那惨叫声还很高亢,渐渐地变得越来越微弱,最后终于消失了。

一名卫士进来禀报:“启禀陛下,那宫女已经死了。”

宇文赟摆了摆手,说道:“拖出去喂狗。扫兴!来人,换一个歌舞上来!”

在场的嫔妃和大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他们都知道,这个皇帝喜怒无常,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宇文赟还喜欢微服私访,带着一群宦官和侍卫,纵马奔驰于长安街头。他丝毫不顾及百姓的死活,常常策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踩伤撞死无数无辜百姓。有一次,他纵马踩死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孩子的母亲扑在孩子的尸体上嚎啕大哭。宇文赟却哈哈大笑,说道:“有趣!有趣!再来一圈!”

说罢,他又策马狂奔而去,留下一片哭声和骂声。

朝中的大臣们,但凡有人敢劝谏的,不是被处死,便是被罢官。齐王宇文宪,是武帝临终前托付的辅政大臣,也是宇文赟的叔父。他见宇文赟如此荒唐,心中焦虑万分,多次上书劝谏。宇文赟不但不听,反而对他起了杀心。

这一日,宇文赟在宫中设宴,召宇文宪前来赴宴。宇文宪不知是计,欣然前往。酒过三巡,宇文赟忽然将酒杯往地上一摔,喝道:“来人!将宇文宪拿下!”

埋伏在幕后的武士一拥而上,将宇文宪五花大绑。宇文宪大惊失色,问道:“陛下!臣犯了何罪?”

宇文赟冷笑道:“你犯了何罪?你身为辅政大臣,却结党营私,意图谋反!朕今日便要清理门户!”

宇文宪仰天长叹道:“先帝啊先帝!臣对得起您的嘱托,却对不起这昏君的猜忌!臣死不足惜,只恨大周江山,将毁于此人之手!”

宇文赟大怒,喝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来人,将他拖出去,斩了!”

武士们将宇文宪拖了出去,一刀斩首。消息传出,朝野震动。宗室诸王人人自危,大臣们更是噤若寒蝉,再没有人敢说一句真话。

杨丽华得知宇文宪被杀的消息,心中悲痛欲绝。她知道,宇文宪是北周的栋梁之臣,他一死,北周的江山便塌了一半。她再次鼓起勇气,来到宇文赟的寝宫,跪在地上,泣血劝谏道:“陛下!齐王是先帝托孤之臣,忠心耿耿,天下皆知。陛下无故杀之,恐失人心啊!”

宇文赟正在与几位新选的嫔妃嬉戏,听到杨丽华的话,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推开身边的嫔妃,走到杨丽华面前,冷冷地说道:“你又在教训朕?”

杨丽华抬起头,泪流满面地说道:“臣妾不敢教训陛下,臣妾只是为陛下的江山社稷着想……”

“住口!”宇文赟猛地一巴掌扇在杨丽华的脸上,将她打得摔倒在地。他指着杨丽华的鼻子骂道:“你这个贱人!朕忍你很久了!你仗着自己是皇后,就敢对朕指手画脚!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杨丽华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泣声道:“陛下要杀臣妾,臣妾无话可说。但臣妾还是要说——陛下若再这样下去,大周江山,迟早要亡!”

宇文赟气得浑身发抖,怒吼道:“好!你想死,朕就成全你!来人!将这个贱人拖下去,赐死!”

几名卫士冲了进来,正要动手,忽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住手!”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叱奴太后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这叱奴太后是武帝的生母,宇文赟的祖母,在宫中威望极高。她听说宇文赟要赐死杨丽华,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叱奴太后走到宇文赟面前,用拐杖狠狠地敲了一下地面,怒道:“你这个不肖子孙!你父亲刚死,你就这样胡作非为!齐王被你杀了,现在你又要杀皇后!你是不是要把宇文家的江山都败光了才甘心?”

宇文赟虽然狂妄,但对这位祖母还是有几分畏惧的。他连忙赔笑道:“祖母息怒,孙儿只是一时气话,并不是真的要杀皇后。”

叱奴太后哼了一声,说道:“气话?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丽华这孩子,贤良淑德,是你的正宫皇后,你怎么能这样对她?你要是再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就跟你拼了这条老命!”

宇文赟连连点头:“是是是,孙儿记住了。祖母放心,孙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叱奴太后这才缓和了脸色,走到杨丽华面前,将她扶起来,说道:“孩子,委屈你了。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杨丽华扑在叱奴太后的怀里,放声痛哭。

然而,杨丽华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她的心中却充满了绝望。她知道,这个王朝,已经无可救药了。

杨坚在南兖州任上,时刻关注着京城的动静。当他得知宇文赟杀了宇文宪,又险些赐死自己的女儿时,心中又惊又怒。他知道,宇文赟已经疯了,北周的末日,恐怕不远了。

然而,杨坚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他是国丈,又是上柱国,手握重兵,宇文赟对他必然心存猜忌。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杀身之祸。因此,他表面上更加低调,每日深居简出,不与人交往,甚至连公务都尽量推给别人处理。

然而,宇文赟对他的猜忌,并没有因此而减少。这一日,宇文赟忽然下诏,召杨坚回京觐见。杨坚接到诏书,心中忐忑不安。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

临行前,他的妻子独孤伽罗拉着他的手,含泪说道:“夫君,此去京城,千万小心。那昏君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杨坚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在家里好好照顾孩子们,等我回来。”

杨坚来到京城,进宫觐见宇文赟。宇文赟在偏殿接见了他,屏退左右,忽然问道:“随国公,朕听说,有术士说你面相贵不可言,有帝王之相。可有此事?”

杨坚闻言,吓得魂飞魄散,冷汗涔涔而下。他连忙跪倒在地,磕头道:“陛下!此乃谣言!臣一介凡夫,怎敢有此非分之想?定是有人嫉妒臣,故意散布谣言,离间臣与陛下的君臣之情!臣对大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宇文赟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惶恐,不似作伪,便哈哈笑道:“朕不过是随口一问,你何必如此紧张?起来吧。”

杨坚站起身来,双腿仍在微微颤抖。他知道,刚才那一刻,自己已经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只要宇文赟稍微动一动杀心,自己便人头落地。

宇文赟又说道:“随国公,朕打算伐陈,需要一员大将统领南征大军。朕想来想去,觉得你最合适。你意下如何?”

杨坚心中一动,知道这是一个逃离京城的好机会。他连忙躬身道:“臣愿为陛下效劳!”

宇文赟点了点头,说道:“好!朕任命你为扬州总管,负责南征事宜。你回去准备一下,尽快出发吧。”

杨坚领命而出,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终于暂时安全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出发前往扬州的前一天,忽然传来消息——宇文赟病危了。

原来,宇文赟由于纵欲过度,身体早已被掏空。他每日饮酒作乐,夜夜笙歌,终于把自己折腾得病倒了。这一病,来势汹汹,太医们束手无策。

宇文赟躺在龙床上,面色蜡黄,气息奄奄。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召来小御正刘昉、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准备托付后事。然而,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刘昉和颜之仪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皇帝不行了。

刘昉是个狡猾之人,他见宇文赟已经说不出话,便与内史上大夫郑译等人密谋,决定伪造一份遗诏,请杨坚辅政。他们的如意算盘是:杨坚是国丈,威望高,能力强,由他来辅政,既能稳定局势,又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于是,一份伪造的遗诏便这样出炉了。

这正是:

荒淫暴虐终自毙,廿二春秋一梦空。

五后并立成笑话,天杖横行酿血风。

宗室凋零朝野怨,江山摇落暮云浓。

杨坚避祸藏锋锐,只待风云起汉中。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