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第9篇

不灭残魂归零 · 作家只是一个零 · 第9章 · 231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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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伴与名字

她握紧他的手,说:“这一路走来……很累也很辛苦对吧……辛苦了,我的伙伴。在这里你不再需要继续战斗了,在这里你只需要找到你真正的自己就好了。”

累?辛苦?这些词是什么意思?他的数据库查不到定义。但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回应——胸口深处那颗被蜂蜜线缝合的心正在迸发滚烫的温度,脸上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流淌。是“水”。她伸出右手到他眼角前,接住了一滴,递到眼前看着它。“原来……你们也是会哭的啊……他们竟如此对待你们…………过分……”她替他生气了——替他这个被定义为残次品、垫底者、3.5份培养金里被抹掉的零头的人,向那些从未把他当人看的人发出她自己的审判。

“来吧,我带你认识这里的人吧!”她牵着他的手走到基地入口前,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对啦,我上次应该还没来得及给你取名字吧。”那个在山顶上被长官打断的名字,一悬就是漫长的岁月。现在她站在秘密基地门前,在所有漫长的等待与战斗之后,回过头提起它。“淋,曾经我曾给过一个奇迹般的生命取过这个名字……但那个奇迹般的生命最后却没有征兆地消失了……现在,我将它和我的祝福一起给予你。你的名字是——淋。”

淋。不是编号,不是烙印,不是残次品或幸运儿。是淋——一个曾经被赋予奇迹般生命的名字,承载过期望与希望,被祝福浸透,在消失之后被她保留至今,现在郑重地放在他手中。

她将手贴在他胸口,紫蓝色的眼睛转换为金色。“还有,你并不需要这个……”光芒从她掌心涌入他体内,他感觉到身体深处那团一直拒绝他的东西正在逐渐消失——那些从黑雾里渗透进细胞的残余,那些曾让他在训练场上使不出能力的无力感,正在被她的手掌一点一点驱散。不是被剥夺,不是被抹去,是被她亲自卸下。他从来不需要黑雾。

基地大门打开。破旧的设施里,风靠着旧器材,雨坐在桌边。依站在大伙中间,用那种他熟悉的语气开口:“由我来介绍下吧,他叫风,她叫雨,你可以叫我依,而你,我们的新伙伴你叫淋。你,我,他和她,我们一起是伙伴。”风。雨。依。淋。四个名字,两两相对,像四只杯子并排放在那张旧金属台面上。

“他们和你一样,都是这个机构里不容存在的个体。而在这里,你们都不必再埋没真正的情感,不必再执行你们不愿去做的事了。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表达出来,因为,我们各自都是真正独立特别存在的——人。”依说。人。不是作战单位,不是损耗率,不是残次品——是人。他收下这个字,把它咽进喉咙,让它沿着那条被蜂蜜线缝合的裂缝沉到胸腔最深处。

学习情感

他在这里开始了新的生活。每天清晨在花圃旁重新斟满凉水,每天在旧金属台面上和伙伴们一起把各自的杯子并排放好。风会在训练结束后拍着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块刚从设施外捡回来的奇形怪状的石头。雨会在晚餐时把他碗里那份他不认识但尝起来很好的食物推到他面前,说“这个我不太爱吃,你帮我吃掉吧”——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她不爱吃,是她发现他从来没有被人让过食物。

依会在每个傍晚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站在走廊窗前。有时她会指着天边某朵形状奇特的云告诉他那像什么,有时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和他并肩站着,让暮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一样长。

他学会了在风讲完一个不好笑的笑话时眼角微微弯起——那不是笑,但他知道那是一种认同。学会了在雨熬夜组装设备时默默把一杯凉水放在她手边,不是任务确认,是伙伴间的默契。学会了在依从花圃里小心翼翼地用园艺铲将一整株月见草连根带些许泥土铲起、捧在手中仔细欣赏时,安静地蹲在她旁边,看她紫蓝色眼睛里倒映着花瓣与泥土的光泽,听她轻声说“你看,它的根须多健康呀”,然后在她把那株花重新种回原处、用手指轻轻压实泥土时,帮她递上那杯凉水。她从不摘下花朵,只是将它们捧在手心里看一会儿,再让它们回到泥土中继续生长。他知道这是她对待生命的方式——不是占有,不是消耗,是欣赏,是守护,是让它们在原本的地方好好活着。但,最让他感到陌生的是日落……

每天傍晚,当琥珀色灯光被窗外涌入的暮色染成更深的暖调,他会独自走到走廊窗前,看那颗橙色的恒星缓慢地沉入地平线。夕阳把整片花圃染成金橙色——月光花不再是纯白,月见草的粉红与紫红在暮色中变得更加浓郁。他每次看着这一幕,胸腔里那条裂缝就会泛起一种他还不太会命名的感觉,不是累,不是辛苦,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柔软的、像暮色本身一样安静的东西。但此刻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每天站在那里,让暮色把他和她的影子拉得一样长。

礼物

在这里的时间仿佛是停止了,或许是让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去。在某一日,风从背后用手捂住了淋的双眼。那双带着训练场打磨出的薄茧的手掌贴在他的眼睑上,温热的,粗粝的,带着旧器材与干燥空气的味道。黑暗不是虚无,不是黑雾——是伙伴的手,是风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嘿!猜猜我是谁?”

“你是风对吧,我听出来了。”淋回答道。不是用眼睛,是用耳朵,用那些在曙光基地里一天天被伙伴们填满的日常。他听得出风的声音——那种沉稳的、像山顶上被风吹了很久的石头一样的音色,和依的温柔、雨的安静都不一样。

“对咯!跟着我的指引走吧,我们有份礼物给你!”风的手始终没有从他眼睛上移开。那双带着薄茧的、温热的手稳稳地遮着他的视线,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引着他一步一步穿过走廊。淋在完全的黑暗中跟着风的指引往前走——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黑暗,是安心的黑暗,因为风的手掌一直贴着他的眼睑,没有松开过。他能感觉到风走在他身后,胸膛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每一步都配合着他的步伐,像是用身体为他挡住所有可能撞到的角落。远处隐约传来雨调整设备的轻响,以及依压低了却藏不住笑意的说话声。他看不到,但他能听到、能闻到——空气里花的香味越来越浓,混着泥土被琥珀色灯光烘暖后的极细微土腥。这里应该是室内的花圃吧。风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一直把他稳稳地引到花圃前才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