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第10篇

不灭残魂归零 · 作家只是一个零 · 第10章 · 225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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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遮挡的双手拿下。琥珀色的灯光与花圃的芬芳一同涌入他的感官。风从他身后松开手,退到一旁,双臂交叉靠在旧器材旁,嘴角带着沉稳而温和的弧度。雨蹲在花圃边缘,手边放着园艺工具,正抬头看向他,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站在淋面前的是少女依。她站在花圃中央,紫蓝色眼睛倒映着他和这片室内花圃,白色长发垂落在肩头,双手捧着一小袋种子——黑色的、细小的、安静地躺在她掌心的袋子里,每一粒都蓄满了尚未发生的绽放。她的嘴角带着那个他认得的弧度,像月光花在夜间绽放时一样安静而明亮。

“这份黑种草的种子是我送你的礼物,请将它们收下吧!”

黑种草。他知道这种花——在伏击现场的焦土与弹壳之间,在黑雾幻象的战场边缘,在他以为她倒在血泊里的那个噩梦最深处,唯一柔软、唯一没有血腥气的存在。后来他在她的秘密基地外看到大片月光花与月见草,以为那已经是全部。而现在她把黑种草的种子放进他手里——不是已经盛开的花,是种子,是可以被他亲手种下、亲自照料、看着它从泥土里一点点长成花朵的种子。不是任务简报里需要护送的重要物资,不是实验室里被编号与评估的样本,是礼物——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他伸出双手接过那袋种子,指尖轻轻触到她的手指。他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表达此刻胸腔里那股正在缓慢膨胀的温热,但他收下了——就像收下“淋”这个名字,收下她眼角那片湿润,收下“人”这个字。现在他收下黑种草的种子,把它放在掌心,像曾经在伏击现场用手遮挡死亡,如今在曙光的花圃里,用同一只手托起一整袋尚未发生的生命。

“我不会种啊……”淋捧着那袋黑种草的种子,用一种没有掩饰的困惑看着她。不是拒绝,不是推辞——是他从未学过如何照料一个活着的、需要阳光与水分的生命。机构只教他如何扣动扳机,如何汇报损耗,如何在任务结束后把自己重新校准到出厂设置。没有人教过他如何种花。

“没事,我可以慢慢教你。”依温柔轻声地说道。她笑了——不是那种他无法理解的表情,是温柔的、明亮的、像月光花在夜间绽放时一样安静的笑。然后她牵起他的手,带他走到花圃边缘,蹲下身,把园艺工具放在他手边。她教他如何用指尖在泥土里轻轻戳出一个小坑,不深不浅,刚好够种子在里面舒展身体;如何把黑种草的种子一粒一粒放进去,动作轻一点,像在触碰月光花的花瓣;如何用泥土轻轻覆盖它们,不要压太实,像把便签纸上的凹痕重新抚平;最后如何用他那杯每天都重新斟满的凉水浇灌它们——不是太多,不是太少,刚好够它们从沉睡中苏醒。

他蹲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那只曾握过武器、端过残酒、在风暴中心给自己画蜂蜜线、在幻象里为倒下的她调过凉水的手,此刻正笨拙却专注地照料着这些种子。他知道她会慢慢教他,所以他不急——他可以学。

在依的教导下,淋学会了种植黑种草的知识。那只手如今每天清晨重新斟满凉水,一部分自己喝,一部分浇灌那些正在泥土里缓慢生长的种子。他学会了用指尖轻探泥土的湿度,学会了不深不浅刚好够种子舒展的坑,学会了把泥土轻轻覆盖时不要压太实。

某日,他为黑种草浇完水后,端着那只玻璃杯站起身,正准备去收拾园艺工具。目光却被不远处另一盆植物牵住了。

那是一盆蓝色的花。好像是种兰花,淋曾听依介绍过——那是在他刚来曙光时,依带他走过室内花圃,指着各种花草告诉他它们的名字。这盆兰花她提过,他记得她的声音:“这种兰花喜欢……”后面的话他记不太清了。他只记住了这盆兰花——不是因为它比别的花草更美,而是因为它所在的角落总是被错过。不像月光花与月见草那样环绕在设施入口,不像黑种草那样每天有人蹲在旁边耐心照料。它只是安静地待在花圃边缘光线不太充足的角落里,叶片垂着极细微的弧度。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探了探泥土表面——干燥的,松散的,没有刚浇过水的湿润凉意。他不太确定这盆兰花今天是否需要浇水,但他知道泥土干成这样,一定渴了很久。好像这盆花没浇过水,于是他重新端起石台上的玻璃杯,从杯里匀出一部分凉水,替它主人帮忙浇了水。他浇得很仔细——像依教他浇黑种草时那样,不是太多,不是太少,刚好够泥土颜色变深、表面泛起极细微的湿润光泽。然后他直起身,看了看这盆兰花的光照——角落太偏,琥珀色灯光被旁边更高的植株挡住大半。他小心地把花盆挪到光照更充足的地方,放在适合的阳光下,让兰花的叶片恰好被灯光照到。

他没有去问这盆兰花是谁的。他只是在做完这些之后端起自己那杯剩下的凉水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去做下一件事。他只会种黑种草,但他可以照料所有口渴的花。

闯祸

一天后,愤怒的风找到了淋。

“是不是你给雨的花浇了水并移动了位置?”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训练场上任何一次指令都更重。他的拳头攥紧,耳根因压着怒意而微微泛红。

“是我。”淋回答道。他不解,也不害怕——风的手虽然攥得紧,但那不是战斗的力度,不是敌人压制的力度,是伙伴的手。他只是如实回答,因为他确实做了。

随后淋被风揪到那盆兰花前。风的手拽着他的胳膊穿过走廊,脚步踉跄。淋还穿着浇花时沾了泥土的旧衣服,衣袋里的灰色石头随着身体晃动轻轻硌着肋骨。

雨正抱着那盆花哭着。她跪坐在花盆前,把那盆兰花紧紧抱在怀里,肩膀剧烈颤抖,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已经湿润的泥土上。她哭得说不出话,只有破碎的抽噎声在那片被挪过的花荫下断断续续地响。花瓣边缘已经泛起焦黄色——不是昨天那种健康的、被水珠点缀的蓝,是病态的、正在枯萎的黄。靠近根部的叶片软塌塌地耷拉在盆沿上,泥土湿得发亮,几乎能渗出水来。他浇的水太多了。这盆蝴蝶兰不需要那么多水,它正在蓄力开花,需要干燥的土壤才能绽放。而他不仅浇了水,还把它挪到了光照更足的角落,加速了水分的蒸发与根系的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