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第1篇
山顶上的谎言
然后，在山顶上，另一个同类出现了——201。不，那不是另一个克隆人，那是他自己。那是从另一个时间走来的他自己，是还在迷茫中擅自出走的那个少年，是尚未经历淘汰赛与焚化炉的BK-201。他坐在自己身边，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话，长官的声音就劈开了暮色。
“201你怎么在这里？你们不应该呆在自己房间里吗！”那名长官的声音带着惊讶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站在山坡上方，俯视着这两个擅自离开岗位的克隆人。他的目光先落在201身上，然后似乎也移到零身上——这个他叫不出编号的、残损的、不属于这个时间点的克隆人。
他的身体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自动切换到了立正姿态。那是他骨子里的程序——服从，敬礼，回答长官的问话。但他的大脑还留在刚才那片暮色里，还留在那个刚在他身边坐下的、和他有着同样面孔的同类身上。
“是我让他来的，我有些事需要他的帮助。”另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不是201，不是长官。这个声音来自山头的另一边，来自暮色更深处的地方。零循声望去——白色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她站在那里，像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她没有看他。她在看着长官。她的语气平静、笃定，没有任何请求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我让他来的，我需要他的帮助。
她在说谎。零知道她在说谎。他来到这里没有任何人的指令，201也是。他们是被同一种无法命名的冲动推到这里的。但她说出这句话时，长官僵住了。不是因为被冒犯，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变量。她不是克隆人，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她的权限可能比他更高。
长官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少女和两名克隆人之间来回扫过，像是在评估某种超出他权限范围的情况。最终，他选择了不去深究——也许是因为她的身份让他无法质疑，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在计划即将进入重要阶段时节外生枝。“那就赶快回去，现在阶段需要你时刻就位，没有时间让你闲逛了！”长官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他的脚步声在坡道上渐渐远去，没有回头。
她没有马上转身。她还在那里，站了一秒，或者两秒——不够长，不够说完一个名字，但够她把刚才被打断的话用另一种方式说完。然后她收起刚才面对长官时那种从容而笃定的神情，转向零，脸上浮现出另一种表情——略带歉意，略带郑重，像山顶上第一次问他“害怕吗”时那样。
“感谢你的配合。”她说。这句话是标准的任务结束语，是给任何可能还在监听的人听的。但她的眼睛还没切换到任务模式。她在最后一秒斜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他当时还无法理解的东西——有她没说完的名字，有她没法说的歉意，有她可能永远不会承认的对这座山顶、这个下午、这段对话的所有不舍。然后她走了，和远处那个人一起消失在坡道尽头。
名字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后来在山顶上，在他独自站在暮色里的时候，她回来找他了。不是以任务目标或机构合作人员的身份，是以她自己的身份。
“再次见面！我叫雅汐赖·晨曦依。你叫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某种他从未在任务简报里听过的轻快语调。他转过身，看到她站在那里——白色长发被暮色染成极淡的暖色，紫蓝色眼睛正看着他，嘴角带着那个他已经开始熟悉的弧度。不是机构人员那种标准化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不是长官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不是管理员念出编号时那种连音调都不会起伏的朗读。是一个人在问另一个人——你叫什么。
名字。他的数据库开始自动检索这个词汇。搜索结果显示——名字：用于标识个体的称呼，通常由文字或音节组成，用于区分同一批次或同一类别中的不同个体。机构档案中，作战单位使用编号代替名字，以提升管理效率。名字不属于克隆人的标准配置。他的编号是BK-201。那就是他的名字吗？在任务报告上，在评估栏里，在管理员的名单上，BK-201代表着他。但她说她叫“雅汐赖·晨曦依”——那不是一串字母与数字的组合，那是有音节、有停顿、有起伏的声音。雅汐赖。晨曦依。她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像山顶上的风掠过石面，像她在花圃里介绍月光花与月见草时的语气。一个名字可以这样被说出来——不是一个需要被归档的数据条目，而是一个可以被嘴唇念出的、属于她自己的声音。
但他没有名字。他只有编号。BK-201是他被制造时印在培养皿上的标签，是任务报告里用来确认他完成了多少任务、损耗率是多少的字符串。那算是名字吗？他不太确定。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区分编号和名字。他把这个问题收进胸腔里那条裂缝里，等以后再来理解。
“BK-201。”他回答。这是他唯一能给出的回答。
她听到这个回答时紫蓝色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嘲笑，只是轻轻眨了眨，像在花圃里看到一株还没开花的小苗。“这不是你的名字，你……没有名字吗？”她的声音很轻，那个破折号里有一种他当时还无法辨认的东西——不是怜悯，是某种更郑重的、像她在触碰月光花瓣时才有的那种小心。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不是不愿意回答——是他不知道答案。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名字。他知道自己有一串编号，但那串编号是用来被归档的，不是用来被称呼的。没有人用BK-201叫过他——机构的人叫他“你”或“实验体”或“残次品”，队友从不互相称呼，他们只是队列里的相邻编号。名字是什么？是可以被别人用来呼唤你的东西吗？是像她刚才那样，用自己的声音把自己的音节一个一个念出来的东西吗？他不确定。
“既然这样，或许我可以给你取个名字。你……愿意我为你取个名字吗？”她问。她的紫蓝色眼睛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收回。她把命名权从自己手里抽出来，平放在他掌心，然后退后一步，等待他自己合拢手指。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数据库里没有“接受礼物”的标准流程，没有“被赐予名字”的行为规范。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拥有一个名字，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一个愿意把名字放在他手心的人。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喉咙里没有准备好任何音节。不是拒绝——是从未学过如何接受。
她没有等他回答。她看懂了——他的沉默不是拒绝，是一个从未学过如何接受的人，在面对礼物时最笨拙、最真实的反应。“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许了吧！”她的紫蓝色眼睛弯起来，嘴角带着那个他认得的弧度。她替他做了决定——不是强势，不是逼迫，而是用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绕过了他那被机构编程得无法说“好”的喉咙，直接从他那里接过许可。
他站在那里，让她把这份默许收下。他还不完全理解“名字”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她要把一个只属于他的音节放在他手里，就像她曾把蜂蜜线画在他杯沿上，就像她曾在报告上写下“唯一幸存”。她会给他一个名字。他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但他收下了这份等待。
然后她张开嘴，舌尖已触到第一个音节的形状——“就叫你……”长官的声音劈开了暮色。那个名字悬在半空中，一悬就是漫长的岁月。她被叫走了，匆匆留下一句“感谢你的配合”和转身时斜过头望他的那一眼。他站在山顶上，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凉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坡道尽头。他不知道那个名字是什么，但他把它收进了胸腔里那条被她凿开的裂缝里，和她的紫蓝色眼睛放在一起，和蜂蜜线的味道放在一起，和她问“害怕吗”时空气里那一丝微凉放在一起
然后，在山顶上，另一个同类出现了——201。不，那不是另一个克隆人，那是他自己。那是从另一个时间走来的他自己，是还在迷茫中擅自出走的那个少年，是尚未经历淘汰赛与焚化炉的BK-201。他坐在自己身边，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话，长官的声音就劈开了暮色。
“201你怎么在这里？你们不应该呆在自己房间里吗！”那名长官的声音带着惊讶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站在山坡上方，俯视着这两个擅自离开岗位的克隆人。他的目光先落在201身上，然后似乎也移到零身上——这个他叫不出编号的、残损的、不属于这个时间点的克隆人。
他的身体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自动切换到了立正姿态。那是他骨子里的程序——服从，敬礼，回答长官的问话。但他的大脑还留在刚才那片暮色里，还留在那个刚在他身边坐下的、和他有着同样面孔的同类身上。
“是我让他来的，我有些事需要他的帮助。”另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不是201，不是长官。这个声音来自山头的另一边，来自暮色更深处的地方。零循声望去——白色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她站在那里，像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她没有看他。她在看着长官。她的语气平静、笃定，没有任何请求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我让他来的，我需要他的帮助。
她在说谎。零知道她在说谎。他来到这里没有任何人的指令，201也是。他们是被同一种无法命名的冲动推到这里的。但她说出这句话时，长官僵住了。不是因为被冒犯，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变量。她不是克隆人，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她的权限可能比他更高。
长官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少女和两名克隆人之间来回扫过，像是在评估某种超出他权限范围的情况。最终，他选择了不去深究——也许是因为她的身份让他无法质疑，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在计划即将进入重要阶段时节外生枝。“那就赶快回去，现在阶段需要你时刻就位，没有时间让你闲逛了！”长官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他的脚步声在坡道上渐渐远去，没有回头。
她没有马上转身。她还在那里，站了一秒，或者两秒——不够长，不够说完一个名字，但够她把刚才被打断的话用另一种方式说完。然后她收起刚才面对长官时那种从容而笃定的神情，转向零，脸上浮现出另一种表情——略带歉意，略带郑重，像山顶上第一次问他“害怕吗”时那样。
“感谢你的配合。”她说。这句话是标准的任务结束语，是给任何可能还在监听的人听的。但她的眼睛还没切换到任务模式。她在最后一秒斜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他当时还无法理解的东西——有她没说完的名字，有她没法说的歉意，有她可能永远不会承认的对这座山顶、这个下午、这段对话的所有不舍。然后她走了，和远处那个人一起消失在坡道尽头。
名字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后来在山顶上，在他独自站在暮色里的时候，她回来找他了。不是以任务目标或机构合作人员的身份，是以她自己的身份。
“再次见面！我叫雅汐赖·晨曦依。你叫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某种他从未在任务简报里听过的轻快语调。他转过身，看到她站在那里——白色长发被暮色染成极淡的暖色，紫蓝色眼睛正看着他，嘴角带着那个他已经开始熟悉的弧度。不是机构人员那种标准化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不是长官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不是管理员念出编号时那种连音调都不会起伏的朗读。是一个人在问另一个人——你叫什么。
名字。他的数据库开始自动检索这个词汇。搜索结果显示——名字：用于标识个体的称呼，通常由文字或音节组成，用于区分同一批次或同一类别中的不同个体。机构档案中，作战单位使用编号代替名字，以提升管理效率。名字不属于克隆人的标准配置。他的编号是BK-201。那就是他的名字吗？在任务报告上，在评估栏里，在管理员的名单上，BK-201代表着他。但她说她叫“雅汐赖·晨曦依”——那不是一串字母与数字的组合，那是有音节、有停顿、有起伏的声音。雅汐赖。晨曦依。她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像山顶上的风掠过石面，像她在花圃里介绍月光花与月见草时的语气。一个名字可以这样被说出来——不是一个需要被归档的数据条目，而是一个可以被嘴唇念出的、属于她自己的声音。
但他没有名字。他只有编号。BK-201是他被制造时印在培养皿上的标签，是任务报告里用来确认他完成了多少任务、损耗率是多少的字符串。那算是名字吗？他不太确定。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区分编号和名字。他把这个问题收进胸腔里那条裂缝里，等以后再来理解。
“BK-201。”他回答。这是他唯一能给出的回答。
她听到这个回答时紫蓝色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嘲笑，只是轻轻眨了眨，像在花圃里看到一株还没开花的小苗。“这不是你的名字，你……没有名字吗？”她的声音很轻，那个破折号里有一种他当时还无法辨认的东西——不是怜悯，是某种更郑重的、像她在触碰月光花瓣时才有的那种小心。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不是不愿意回答——是他不知道答案。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名字。他知道自己有一串编号，但那串编号是用来被归档的，不是用来被称呼的。没有人用BK-201叫过他——机构的人叫他“你”或“实验体”或“残次品”，队友从不互相称呼，他们只是队列里的相邻编号。名字是什么？是可以被别人用来呼唤你的东西吗？是像她刚才那样，用自己的声音把自己的音节一个一个念出来的东西吗？他不确定。
“既然这样，或许我可以给你取个名字。你……愿意我为你取个名字吗？”她问。她的紫蓝色眼睛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收回。她把命名权从自己手里抽出来，平放在他掌心，然后退后一步，等待他自己合拢手指。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数据库里没有“接受礼物”的标准流程，没有“被赐予名字”的行为规范。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拥有一个名字，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一个愿意把名字放在他手心的人。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喉咙里没有准备好任何音节。不是拒绝——是从未学过如何接受。
她没有等他回答。她看懂了——他的沉默不是拒绝，是一个从未学过如何接受的人，在面对礼物时最笨拙、最真实的反应。“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许了吧！”她的紫蓝色眼睛弯起来，嘴角带着那个他认得的弧度。她替他做了决定——不是强势，不是逼迫，而是用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绕过了他那被机构编程得无法说“好”的喉咙，直接从他那里接过许可。
他站在那里，让她把这份默许收下。他还不完全理解“名字”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她要把一个只属于他的音节放在他手里，就像她曾把蜂蜜线画在他杯沿上，就像她曾在报告上写下“唯一幸存”。她会给他一个名字。他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但他收下了这份等待。
然后她张开嘴，舌尖已触到第一个音节的形状——“就叫你……”长官的声音劈开了暮色。那个名字悬在半空中，一悬就是漫长的岁月。她被叫走了，匆匆留下一句“感谢你的配合”和转身时斜过头望他的那一眼。他站在山顶上，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凉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坡道尽头。他不知道那个名字是什么，但他把它收进了胸腔里那条被她凿开的裂缝里，和她的紫蓝色眼睛放在一起，和蜂蜜线的味道放在一起，和她问“害怕吗”时空气里那一丝微凉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