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活了
李焉听完没有再看方真，悠悠抬起右手，朝身后摆了摆，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来。
“去，问一下。”
周铁牌走到李焉身侧，弯着腰，听了一句吩咐，点了点头。
接着转身朝监工区的方向去了。
方真知道李焉让周铁牌去做什么，左肩的血已经凝住了，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开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筋膜。
雨水冲刷着伤口，把凝结的血痂冲软，冲开，血又渗出来，李焉转身站在那里，面朝正门方向，背对着方真。
雨丝从他身侧滑过，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方真也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具尸体和一把短刀，沉默了很久。
脚步声从监工区方向回来了，周铁牌走得很快，鞋底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走到李焉身侧，弯着腰，声音低沉。
“问过了，三个油工，都说方真当上监工之后粥加浓了，肉加了几次，还让他们停工吃酒。”
“说他是头一个不把油工当柴烧的监工。说赵四在的时候，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方真来了之后，粥能插住筷子了。”
李焉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好笑。
周铁牌继续说：“有个老油工叫老周，说他活了五十三岁，在船厂干了六年，方真是第一个让他们吃上肉的监工。”
“他说他以前饿得吃糠咽菜，现在至少能喝上稠粥。”
“油工们说起方真，很感谢。”
李焉摆了摆手，周铁牌退后两步，隐入雨幕中。
方真不知道李焉是什么表情，只知道雨声忽然大了起来，大得几乎要把一切都淹没。
周围的气氛降至冰点，方真只能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他咬着牙齿，低着头，生死只在李焉的一念之间。
心音，可把他害惨了。
“你给油工加粥加肉，是为了让他们多干活？”
李焉的声音从雨幕里传过来，语气里多了一点方真说不清的东西。
方真没有很快回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饿过肚子，饿过的人知道饿的滋味。”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那你知道你干的是什么活？”李焉语气突然变冷。
“知道，但我干了能活着，不然我就变成它们了。”
方真说完，李焉看了他一眼。
“抬头。”
方真抬头，那张脸，李焉记住了，平平无奇，胆子很大。
“仙印练的不错，你以为藏住了，只是我不想杀你而已。”
“过几日，孟鹤回来后，去船岛中心找我。”
这位少年好像他当年的样子，让李焉感到怀念，也有些厌恶。
李焉没有再问了，转过身，朝另一方向走去，脚步声不急不缓。
雨夜里，雨声听不见了，只剩下方真的喘息声。
方真在抖，膝盖和肩膀在抖，连牙齿都在轻轻叩击，他一直咬着牙，咬得腮帮子发酸。
【方真幸运，方真聪明，方真活下来了。用一碗粥、几块肉，买通了油工的心。用一句“饿过肚子”，买通了李焉的眼。
你让他想起了年轻的自己，让他觉得你像他，让他舍不得杀你。聪明，太聪明了，但方真想不到，李焉是炼气巅峰，妖王座下七使之一。
他活了多久，一百年还是两百年？他见过多少人？一万个，十万个，也许更多，他在你身上看到了年轻的自己，但他不会永远把你当成年轻的自己。
等他发现你不像他的时候，他会杀你，到那时候，你跑不掉打不过，藏不住。你被他盯上了，从他看你那一眼开始，你的命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方真在这乱世之中又努力活了一天，厉害。已消耗：零。】
方真呼了口气踉跄的站起身来，至少是活下来了，而且，他似乎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关于他以后能不能活的秘密。
雨停了，方真的心跳又恢复到了正常节奏，他没有走，而是在河边找到一艘帆船。
河水在雨后涨了不少，浑浊的黄色水流裹着泥沙和枯枝往下游奔涌。
许久，一道身影站在船中心，头低着，目光盯着浑浊的水面。
河边陆陆续续传来几声炸鱼的声音，不知道抓了多久，方真从帆船上跳出去，跳到地面上，手里还抓着几条百来斤的“小鱼”。
“呼……”
天从灰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橙红。
太阳从东边船厂围墙的缺口处升起来，照在黑水河上，把浑浊的河水染成一片橙金色的波纹。
另一边，李焉站在孟鹤屋子的后墙边，脚下是方真掀开过的那块石板。
他的眼神落在石板边缘那道新鲜的石板压痕上，周铁牌站在他身后两步远，弯着腰，不敢出声。
“去查方真的底细。”
李焉高昂着头，眉头皱了一下。
“包裹什么时候进的船厂，谁的手下，跟过谁，杀过谁，全都查清楚。”
“一天之内，我要看到卷宗。”
周铁牌应了一声，转身走了，李焉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弯腰掀开石板，跳进地道。
他走过那段低矮的石道，推开那扇木门，经过沈河躺着的石台。
石台上的尸体还在，灰白色的道袍，散乱的头发，头和身子分开的切口已经干缩，露出灰白色的骨碴。
李焉没有看沈河的脸，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按在石台的边缘，令牌嵌入纹路。
暗红色的光开始从石台表面亮起来，沿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蔓延到地面和墙壁。
李焉站在石台前，右手按着令牌，左手掐了一个法诀，沈河的尸体开始发抖，那些纹路在从尸体内部往外抽取什么东西。
暗红色的光从沈河的皮肤下面透出来，像血管被点亮了，他的身体在萎缩，皮肉像被抽干了水分，贴着骨头往下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石台上只剩下一具白森森的骨架，道袍空荡荡地堆在骨架旁边。
沈河的头骨歪在一边，下颌骨张着，像一个在喊叫的人被定格在了最后一刻……
李焉四处观察了一下，愣是没有发现任何一丝异样。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多虑了，也有可能是自己太敏感。
“去，问一下。”
周铁牌走到李焉身侧，弯着腰，听了一句吩咐，点了点头。
接着转身朝监工区的方向去了。
方真知道李焉让周铁牌去做什么，左肩的血已经凝住了，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开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筋膜。
雨水冲刷着伤口，把凝结的血痂冲软，冲开，血又渗出来，李焉转身站在那里，面朝正门方向，背对着方真。
雨丝从他身侧滑过，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方真也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具尸体和一把短刀，沉默了很久。
脚步声从监工区方向回来了，周铁牌走得很快，鞋底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走到李焉身侧，弯着腰，声音低沉。
“问过了，三个油工，都说方真当上监工之后粥加浓了，肉加了几次，还让他们停工吃酒。”
“说他是头一个不把油工当柴烧的监工。说赵四在的时候，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方真来了之后，粥能插住筷子了。”
李焉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好笑。
周铁牌继续说：“有个老油工叫老周，说他活了五十三岁，在船厂干了六年，方真是第一个让他们吃上肉的监工。”
“他说他以前饿得吃糠咽菜，现在至少能喝上稠粥。”
“油工们说起方真，很感谢。”
李焉摆了摆手，周铁牌退后两步，隐入雨幕中。
方真不知道李焉是什么表情，只知道雨声忽然大了起来，大得几乎要把一切都淹没。
周围的气氛降至冰点，方真只能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他咬着牙齿，低着头，生死只在李焉的一念之间。
心音，可把他害惨了。
“你给油工加粥加肉，是为了让他们多干活？”
李焉的声音从雨幕里传过来，语气里多了一点方真说不清的东西。
方真没有很快回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饿过肚子，饿过的人知道饿的滋味。”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那你知道你干的是什么活？”李焉语气突然变冷。
“知道，但我干了能活着，不然我就变成它们了。”
方真说完，李焉看了他一眼。
“抬头。”
方真抬头，那张脸，李焉记住了，平平无奇，胆子很大。
“仙印练的不错，你以为藏住了，只是我不想杀你而已。”
“过几日，孟鹤回来后，去船岛中心找我。”
这位少年好像他当年的样子，让李焉感到怀念，也有些厌恶。
李焉没有再问了，转过身，朝另一方向走去，脚步声不急不缓。
雨夜里，雨声听不见了，只剩下方真的喘息声。
方真在抖，膝盖和肩膀在抖，连牙齿都在轻轻叩击，他一直咬着牙，咬得腮帮子发酸。
【方真幸运，方真聪明，方真活下来了。用一碗粥、几块肉，买通了油工的心。用一句“饿过肚子”，买通了李焉的眼。
你让他想起了年轻的自己，让他觉得你像他，让他舍不得杀你。聪明，太聪明了，但方真想不到，李焉是炼气巅峰，妖王座下七使之一。
他活了多久，一百年还是两百年？他见过多少人？一万个，十万个，也许更多，他在你身上看到了年轻的自己，但他不会永远把你当成年轻的自己。
等他发现你不像他的时候，他会杀你，到那时候，你跑不掉打不过，藏不住。你被他盯上了，从他看你那一眼开始，你的命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方真在这乱世之中又努力活了一天，厉害。已消耗：零。】
方真呼了口气踉跄的站起身来，至少是活下来了，而且，他似乎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关于他以后能不能活的秘密。
雨停了，方真的心跳又恢复到了正常节奏，他没有走，而是在河边找到一艘帆船。
河水在雨后涨了不少，浑浊的黄色水流裹着泥沙和枯枝往下游奔涌。
许久，一道身影站在船中心，头低着，目光盯着浑浊的水面。
河边陆陆续续传来几声炸鱼的声音，不知道抓了多久，方真从帆船上跳出去，跳到地面上，手里还抓着几条百来斤的“小鱼”。
“呼……”
天从灰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橙红。
太阳从东边船厂围墙的缺口处升起来，照在黑水河上，把浑浊的河水染成一片橙金色的波纹。
另一边，李焉站在孟鹤屋子的后墙边，脚下是方真掀开过的那块石板。
他的眼神落在石板边缘那道新鲜的石板压痕上，周铁牌站在他身后两步远，弯着腰，不敢出声。
“去查方真的底细。”
李焉高昂着头，眉头皱了一下。
“包裹什么时候进的船厂，谁的手下，跟过谁，杀过谁，全都查清楚。”
“一天之内，我要看到卷宗。”
周铁牌应了一声，转身走了，李焉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弯腰掀开石板，跳进地道。
他走过那段低矮的石道，推开那扇木门，经过沈河躺着的石台。
石台上的尸体还在，灰白色的道袍，散乱的头发，头和身子分开的切口已经干缩，露出灰白色的骨碴。
李焉没有看沈河的脸，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按在石台的边缘，令牌嵌入纹路。
暗红色的光开始从石台表面亮起来，沿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蔓延到地面和墙壁。
李焉站在石台前，右手按着令牌，左手掐了一个法诀，沈河的尸体开始发抖，那些纹路在从尸体内部往外抽取什么东西。
暗红色的光从沈河的皮肤下面透出来，像血管被点亮了，他的身体在萎缩，皮肉像被抽干了水分，贴着骨头往下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石台上只剩下一具白森森的骨架，道袍空荡荡地堆在骨架旁边。
沈河的头骨歪在一边，下颌骨张着，像一个在喊叫的人被定格在了最后一刻……
李焉四处观察了一下，愣是没有发现任何一丝异样。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多虑了，也有可能是自己太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