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开端

Nadir:异位校准 · 洛字碑 · 第7章 · 288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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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洛伊离开河面躺在了一旁的草地上,他看着天空,想要尝试着接受被困在游戏中的事实。思绪也不由得在脑海中后翻动,他想起了大学毕业时各自为了理想举起的酒杯,想起了在屋顶与朋友的相拥别离,想起了在即将启程到新城市奋斗前的壮志,想起了第一次看见只差云霄的建筑所带来的震撼。他又感到一阵恶心,毫无生机感的工作环境,依据既定程序行事的仿生人,冷若冰霜的上级管理,黑夜蜷缩在屋中看着窗外的表面繁荣。他觉得很无助,就像一道很深的坎似的无法迈过,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身处“天堂”。

多种情绪侵蚀着他,他无力地瘫软在河边的草地上,面对着崭新的世界,他提不起任何探索的欲望。

越来越多说话的声音从他小屋那边的方向传来,有NPC在讨论今天的日程安排,也偶尔听见其他路过的玩家也在不断抱怨。

“我听说今天早上已经有人建立起工会了。”一名玩家倚靠在水果摊前漫不经心地说出,“这些人的精神内核真是强大,我是真不理解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我整整一夜都焦虑的睡不着觉,他们却这么快就接受了现实情况。”

“或许这就是天生的玩家吧。”另一人笑眯眯地回复他,“或者说这些人早都习惯躲在那些虚拟空间逃避现实了。嗯,就这么多苹果,多少钱?”

“1金!”果摊老板热情地将苹果包好。

“嗤。”倚靠在果摊的玩家冷哼一声,“不过就是一群没有一点儿社会责任感的小孩儿罢了,什么天生的玩家。”

特洛伊趴在河岸边默默地听着两个玩家的对话,心里觉得十分讽刺。从他身处的工业集团的职员角度而言,与其说没日没夜的和一群仿生人堆在一起做着停不下来的未知生产是所谓的“社会责任感”,那甚至还不如说这些逃避现实的人才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至少他们没有做着那些伤天害人的买卖,也没有被迫赚到不属于他们的信用点数。

看着两人慢慢远离,特洛伊也陷入了思考之中。自从昨夜收到了系统的消息后,他的大脑就一直处于混乱的状态,回到屋中的他更是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完全不知道在昨天的夜里发生了什么事。回想起来只觉得不切实际,整晚最清醒的印象只有在晚上八点时收到的系统公告——直到他注意到刚刚离去的两个玩家,他们都是100级的满级状态,身上穿戴着的装备看起来非常华丽,并且也附带着各种数不胜数的增益。

他这才再次打开了系统邮箱,发现除了系统发出的第一封信外,还不知道在何时又接收到了另外一封。他点开阅览后才知晓,在玩家升到满级后,每一位玩家都会获得一套专属于自身初始效果而匹配的套装。

“纳迪尔的英雄,特洛伊的套装。玩家特洛伊在无限传说中克服种种困难后而受到的嘉奖,受到了祝福的套装祈祷着伟大的英雄能够克服所有阻碍。”

特洛伊看完介绍觉得后背一阵发麻,他张了张嘴,也只是发出了一个干涩的气音,但他还是换上了这套装备,至少不用再穿被浸湿了的新手套装,也不用像一个农夫一样拿着个小匕首。

在昨夜,特洛伊回到了自己的木屋后,主城区内的混乱近乎彻夜未停,消失的NPC就如同为了不受牵连一般停止了工作。玩家们在情绪交加中也近乎放弃了文明的伪装。一小部分保持清醒的玩家试图劝告众人保持冷静,但是他们被完全的当成了游戏公司的走狗而遭到了堵截和围打。城内在庆典之后便消失了灯火,照亮城市的是不断亮起的火把。装饰城池的也不再是花朵,而是人们的愤怒。

即便受到攻击后也并不会感受到疼痛,甚至在各种加持的状态下都不会受伤,但是这些清醒的玩家还是趁着夜色在城池的大街小巷中摸索逃离路线。愤怒的众人如同审判异教徒一般各个脸色阴沉,举着火把穿梭在各种建筑之间。愤怒的玩家在尝试破坏这些建筑,但是看着刚刚损坏的物件就在他们眼前恢复如初,更加剧了他们的怒火。这些清醒的群体,被死死地盯上了,他们的身份也从一般的玩家转变成了唯一的情绪出口。

一些在和骑士对峙的玩家也出现了些许异常。他们原本还在城堡前进行着叫骂,如同认定了幕后黑手就在王座上静静地注视着一般坚持着。有玩家注意到有些人在维持着重复的动作行为,有些人则是站在原地不断用同样的语调、情绪和内容进行着咒骂。但在短暂的重复后,这些异常的群体也慢慢的失去了行动能力,有得开始变得结巴,还有得就像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指令的仿生人一样站在原地。随着一些觉得在此叫骂无果的玩家的离去,此处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咒骂的音浪开始减退,看着身边越来越多失去了行动力的玩家像蜡像一样保持着一个动作,人们也纷纷慌张起来。诡谲感代替了所有的神志,人们开始四散而开,全然忘却了公告里所提及的“永久休眠”。

去围堵清醒玩家的部分群体也恬不知耻为自己冠名了“猎杀者”的称呼,他们似乎入魔了一般对着落单的玩家拳脚相加,那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才发泄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但是这些猎杀者已经如此疯狂他们也不愿意去接近那些喜极而泣的玩家,他们觉得这些喜极而泣的玩家才是真正的疯子,他们甚至觉得此刻与这些人呼吸同一种空气都是个罪过,他们恨不得现在就退出游戏在现实中狠狠地一拳打在这些疯子的下巴。他们同样看不上那群躲在角落里嚎哭的懦夫,对待这群“懦夫”,他们的下场和那群清醒的群体是一样的,沦为了情绪的出口。在这群猎杀者中甚至还混有一些集团的管理层,他们甚至高呼在退出这该死的游戏后,一定要清算这些“潜伏”在自己手下的废物。

另一部分玩家或许确实可以被算作“真正”的玩家,他们在短暂的迷茫和错乱后很快的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像是那群具有超高计算水平的仿生人一样接受了眼下的事实。他们在发现城门重新开放后便很快的离开了爱尔特兰联邦主城,并且有默契般的逐渐靠拢,确认了彼此身份、信息和状态。在其他人还在进行内乱的时候,这些玩家们已经开始研究起了游戏系统,他们也是第一批发现有附赠装备的群体。

在距离联邦主城稍远的悬崖边,他们创建了游戏之中第一块儿工会辖地,同时也雇佣了NPC维持着基本的运行条件,建立了一条与联邦主城相通的贸易路线,借由此刻的黑夜冠名“星空”,开始了他们在城外的自给自足。星空工会所集结的玩家,他们的目标是为了通关游戏,实际上在对完彼此了解到的内容来看,现在他们已经处在了“通关”的标准线上——每个人都是满级。这在一定程度上有所削减他们的士气,成员们也在彻夜之中想办法搜寻信息。

而像特洛伊一般的玩家占据了大多数人,他们在愤怒、困惑,亦或者是悲伤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麻木与纠结。他们没有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就和特洛伊一样,试图去重塑自我,试图去理解新的自我,却总有一个无形的障碍阻挡了思维的进一步跨越。在这群人中,大多数人都做了类似的梦,梦见了现实与虚拟世界的交融,梦见了自己的存在与价值。也有人同样诞生了了断的想法,当他们从屋顶一跃而下时,只看见自己受到了“一点”的伤害和超过万数的回复,坐在地上无奈地抹泪大笑。似乎,只有他们才是唯一的正常人。

特洛伊听闻两名玩家的话后,内心深处回荡起了高傲的想法。他觉得这些建立工会的玩家很傻,自己也不理解这些人建立工会的意义,他只觉得,如果有人原意玩这个游戏那就玩吧,最好他们可以通过努力让自己坐享其成……他的思绪戛然而止,内心深处不由得一惊,他质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想法。

他起身走到果摊前,同样买了近1金的水果。回到了自己的新家,紧闭大门,甚至下意识的差点儿骂了一句那昂贵的机器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