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双面
清晨，刚从梦乡中苏醒的阿里斯德福懒洋洋的爬起床。站在阁楼，从窗口往外望去，贪婪地感受着新鲜的空气。
他发觉自己的胡子似乎有些走形，随手从窗边拿起剪刀，比划着如何修剪最为合适。
除了新鲜的空气外，时不时从城镇中心的方向传来厚重的鼓声。阿里斯德福探出头四处张望，想去寻觅声音的来源。可他探出头后，又觉得一切都很平静，那些平日里早早就出来忙碌日常的数字生命们，此刻却不见踪影。他眼睛眯成了缝，嘴角被胡子覆盖住，看不出他是否在笑。
对着镜子，他拿起木梳打理自己的长发。手中的动作时顺时拌，每次拌住的时候，他的眼神总是充满了忧虑，不知道是因为头发打结，还是因为黑白相间的发色让他难堪。
放下木梳后，他脱去睡袍，赤裸着打开衣柜，准备挑选今天最想穿的衣服。在柜门打开的一瞬间，内嵌的试衣镜将他的整个身形映出，他不禁停下来手中的动作，去看镜中的自己。
“这副身体，无论看几次，都着实令人满意。”
阿里斯德福在镜前摆弄着姿态，在脑海中想象着自己正在进行专业的人体写真摄影。
“可惜啊……”阿里斯德福突然停下了动作，紧紧抓住了柜门，看着镜中的自己，“可惜我现实中的身体……可惜我也不再年轻啊，还是这里好啊，美丽的乌托邦！”
阿里斯德福挑选衣物的心情已不再浓重，他随手选了一件深红色的长袍。长袍简朴又看上去很奢华，搭配上他刚刚扎起来的头发，活像一位要参加晚宴的贵族。
“那些该死的医疗企业和科技公司，道貌岸然的姿态，信誓旦旦的承诺，终归都是骗局。还有那些用来治疗我，代替伤痛的义肢……结果是那些可笑的仿生人站在相机前，穿上应该本应是我的衣服，抢走我的饭碗！”
阿里斯德福双手握拳，无言的怒火悄然间点燃了一切。他打开了屋门，清晨还有些凉意的风轻轻打在他身上，又让他很快恢复了冷静。
“那又能怎么样呢？”阿里斯德福伸开双臂，迎接着自己眼中看见的未来，“这里就是新的起点、新的恩赐、新的……机会。”
鼓声渐渐平息下来，稀稀疏疏的数字生命回到了他们原本该在的位置。在田地里瞎忙的阿里斯德福听见了交谈声后，不紧不慢的抬头，这才看见了那位住在自己旁边的数字生命邻居。他们手中推着木车，木车上摆放着各种烛台和器具。
“一大清早，你们去哪里了？”阿里斯德福在田地里面边摇手边大声呼叫，“你们这是要搬家了么？”
“您今天也醒的很早，阿里斯德福先生。”邻居轻快地给出回应，“我们不是搬家，这些……这些是为了早上的祭祀。”
“祭祀？”
阿里斯德福拨开面前快有人一般高的植被，来到邻居们面前。
“没有听说过今天会有什么祭祀啊？”阿里斯德福轻抚着器具。
“您不知道，这倒也正常。这不是前日发生了些天灾，抚平失去之人的灵魂和众神的怒火……”
邻居为阿里斯德福讲述了一连串神话故事和祭祀的过程，和那些走马观花样参与了祭祀的人相比，阿里斯德福从故事里得到的感受甚至更多。他不断提问，饥渴的想要更多的了解这个世界，为长居于此做更充分的准备。
可却在交谈甚欢之际，阿里斯德福突然收到了一封信息。他有些不耐烦地查看消息内容，他的邻居也若终于抓住了空档，顺势告别了他。
如果他的邻居是真人，那这个人或许会在下一秒看见阿里斯德福原本的面目——阿里斯德福先前的柔和顺从顷刻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暴戾，他口中快速说着辱骂的词汇，极度不满的撕扯着身旁的植被。
“阿里斯德福先生，我们先前跟踪的那些人和星空工会有所接触，他们也许很顺利的发现了一些新东西……这也正是我们想传达给您的，我们这个小队的人全部降级了。请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个两个的……总是违背着我的计划，我的安排！这些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分明外边的世界是那般模样，为什么你们这么执着于要回到那个地狱之中？大家一起留在这里安度剩下的人生究竟有什么不好？”
“先继续盯住他们，随时向我汇报最新的情况！”阿里斯德福急匆匆的回复。
“诺德里克……对了，诺德里克！还好昨天晚上你把这些事儿都告诉我了，就算有点儿心理准备，但一切都还是发生的太快了……”阿里斯德福乱了阵脚，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往广场的方向跑去。“废物！诺德里克！即便如此也不能遮盖你就是个废物的事实！你竟然连你自己身边的人都控制不住？”
“修复……必须修复掉这些人的思想……”
阿里斯德福越跑越快，忘掉了自己的年龄，忘掉了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只剩下数不清的责怪和异常愤怒的头脑。
“芬恩？老大姐？我不需要这么多聪明人在这里！这些不受待见，违背旨意……倾听了毒蛇的花言巧语而偷吃了圣果的人！你们不配享有任何的幸福！”
阿里斯德福喘着粗气站在广场上。人来人往，这里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对于这些享受田园生活的人而言，整个主城近乎被默许了是他们的所属地界，也正是因此，阿里斯德福的窘态被自己队伍中的一份子共同见证。不少人上前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什么也没有说，略带有敌意的扫视着每一个人。
呼吸逐渐平稳，他抖去了身上的汗水，全然不顾身边的人，直冲冲地向城外跑去。担心他的人很多，他们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在后面跟随，可始终换不来一句回应。对于完全不知情的人而言，这景象可笑的就像是在复刻电影《阿甘正传》结尾的部分。
跟随的人得不到回应，他们一个接一个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只能这么远远眺望着不断向前的阿里斯德福，没人知道他的目的地到底是哪里……
结束了清晨会议后的特洛伊，难免觉得有些空虚。在返回的路上，他脑海中总是不受控的浮现昨晚的会议上的争论，他还是觉得有些后悔没有选择芬恩，甚至芬恩一大早就启程进行独属于他们的探索，而自己被排除在外。他觉得心中的情感十分复杂，分明对方向自己承诺了“朋友”的关系，分明没有任何责怪……
特洛伊抬起头，看向天空慢慢飘过的云，大脑逐渐放空。
“对啊……我从来都不怀疑诺德里克，也不怀疑芬恩，我只是在怀疑我自己啊……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在做的事，我却像一个不懂生活的人四处碰壁……”
接近工会的大门附近时，他这才把视线从云上移开。在落回大门前，他看见站在大门上的洛林正探着头说着什么，同时大门被急促的敲响。
“外面是谁啊？怎么敲门声这么急促。”
“哦，是你啊，特洛伊。”洛林吐了口气，“刚好，你能帮我一个忙么？诺德里克现在应该还在吧？你要是方便的话，帮我转告给诺德里克，外面有人来找他。”
“是谁啊？”
“啧，很拗口的名字，叫什么……阿里斯德福？”
几个字从洛林洛林口中脱出后，特洛伊自己也不知为何突然浑身一颤，芬恩对自己曾说过的“那老头很危险”，不断游走在他心中。
他发觉自己的胡子似乎有些走形，随手从窗边拿起剪刀，比划着如何修剪最为合适。
除了新鲜的空气外，时不时从城镇中心的方向传来厚重的鼓声。阿里斯德福探出头四处张望，想去寻觅声音的来源。可他探出头后，又觉得一切都很平静，那些平日里早早就出来忙碌日常的数字生命们，此刻却不见踪影。他眼睛眯成了缝，嘴角被胡子覆盖住，看不出他是否在笑。
对着镜子，他拿起木梳打理自己的长发。手中的动作时顺时拌，每次拌住的时候，他的眼神总是充满了忧虑，不知道是因为头发打结，还是因为黑白相间的发色让他难堪。
放下木梳后，他脱去睡袍，赤裸着打开衣柜，准备挑选今天最想穿的衣服。在柜门打开的一瞬间，内嵌的试衣镜将他的整个身形映出，他不禁停下来手中的动作，去看镜中的自己。
“这副身体，无论看几次，都着实令人满意。”
阿里斯德福在镜前摆弄着姿态，在脑海中想象着自己正在进行专业的人体写真摄影。
“可惜啊……”阿里斯德福突然停下了动作，紧紧抓住了柜门，看着镜中的自己，“可惜我现实中的身体……可惜我也不再年轻啊，还是这里好啊，美丽的乌托邦！”
阿里斯德福挑选衣物的心情已不再浓重，他随手选了一件深红色的长袍。长袍简朴又看上去很奢华，搭配上他刚刚扎起来的头发，活像一位要参加晚宴的贵族。
“那些该死的医疗企业和科技公司，道貌岸然的姿态，信誓旦旦的承诺，终归都是骗局。还有那些用来治疗我，代替伤痛的义肢……结果是那些可笑的仿生人站在相机前，穿上应该本应是我的衣服，抢走我的饭碗！”
阿里斯德福双手握拳，无言的怒火悄然间点燃了一切。他打开了屋门，清晨还有些凉意的风轻轻打在他身上，又让他很快恢复了冷静。
“那又能怎么样呢？”阿里斯德福伸开双臂，迎接着自己眼中看见的未来，“这里就是新的起点、新的恩赐、新的……机会。”
鼓声渐渐平息下来，稀稀疏疏的数字生命回到了他们原本该在的位置。在田地里瞎忙的阿里斯德福听见了交谈声后，不紧不慢的抬头，这才看见了那位住在自己旁边的数字生命邻居。他们手中推着木车，木车上摆放着各种烛台和器具。
“一大清早，你们去哪里了？”阿里斯德福在田地里面边摇手边大声呼叫，“你们这是要搬家了么？”
“您今天也醒的很早，阿里斯德福先生。”邻居轻快地给出回应，“我们不是搬家，这些……这些是为了早上的祭祀。”
“祭祀？”
阿里斯德福拨开面前快有人一般高的植被，来到邻居们面前。
“没有听说过今天会有什么祭祀啊？”阿里斯德福轻抚着器具。
“您不知道，这倒也正常。这不是前日发生了些天灾，抚平失去之人的灵魂和众神的怒火……”
邻居为阿里斯德福讲述了一连串神话故事和祭祀的过程，和那些走马观花样参与了祭祀的人相比，阿里斯德福从故事里得到的感受甚至更多。他不断提问，饥渴的想要更多的了解这个世界，为长居于此做更充分的准备。
可却在交谈甚欢之际，阿里斯德福突然收到了一封信息。他有些不耐烦地查看消息内容，他的邻居也若终于抓住了空档，顺势告别了他。
如果他的邻居是真人，那这个人或许会在下一秒看见阿里斯德福原本的面目——阿里斯德福先前的柔和顺从顷刻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暴戾，他口中快速说着辱骂的词汇，极度不满的撕扯着身旁的植被。
“阿里斯德福先生，我们先前跟踪的那些人和星空工会有所接触，他们也许很顺利的发现了一些新东西……这也正是我们想传达给您的，我们这个小队的人全部降级了。请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个两个的……总是违背着我的计划，我的安排！这些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分明外边的世界是那般模样，为什么你们这么执着于要回到那个地狱之中？大家一起留在这里安度剩下的人生究竟有什么不好？”
“先继续盯住他们，随时向我汇报最新的情况！”阿里斯德福急匆匆的回复。
“诺德里克……对了，诺德里克！还好昨天晚上你把这些事儿都告诉我了，就算有点儿心理准备，但一切都还是发生的太快了……”阿里斯德福乱了阵脚，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往广场的方向跑去。“废物！诺德里克！即便如此也不能遮盖你就是个废物的事实！你竟然连你自己身边的人都控制不住？”
“修复……必须修复掉这些人的思想……”
阿里斯德福越跑越快，忘掉了自己的年龄，忘掉了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只剩下数不清的责怪和异常愤怒的头脑。
“芬恩？老大姐？我不需要这么多聪明人在这里！这些不受待见，违背旨意……倾听了毒蛇的花言巧语而偷吃了圣果的人！你们不配享有任何的幸福！”
阿里斯德福喘着粗气站在广场上。人来人往，这里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对于这些享受田园生活的人而言，整个主城近乎被默许了是他们的所属地界，也正是因此，阿里斯德福的窘态被自己队伍中的一份子共同见证。不少人上前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什么也没有说，略带有敌意的扫视着每一个人。
呼吸逐渐平稳，他抖去了身上的汗水，全然不顾身边的人，直冲冲地向城外跑去。担心他的人很多，他们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在后面跟随，可始终换不来一句回应。对于完全不知情的人而言，这景象可笑的就像是在复刻电影《阿甘正传》结尾的部分。
跟随的人得不到回应，他们一个接一个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只能这么远远眺望着不断向前的阿里斯德福，没人知道他的目的地到底是哪里……
结束了清晨会议后的特洛伊，难免觉得有些空虚。在返回的路上，他脑海中总是不受控的浮现昨晚的会议上的争论，他还是觉得有些后悔没有选择芬恩，甚至芬恩一大早就启程进行独属于他们的探索，而自己被排除在外。他觉得心中的情感十分复杂，分明对方向自己承诺了“朋友”的关系，分明没有任何责怪……
特洛伊抬起头，看向天空慢慢飘过的云，大脑逐渐放空。
“对啊……我从来都不怀疑诺德里克，也不怀疑芬恩，我只是在怀疑我自己啊……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在做的事，我却像一个不懂生活的人四处碰壁……”
接近工会的大门附近时，他这才把视线从云上移开。在落回大门前，他看见站在大门上的洛林正探着头说着什么，同时大门被急促的敲响。
“外面是谁啊？怎么敲门声这么急促。”
“哦，是你啊，特洛伊。”洛林吐了口气，“刚好，你能帮我一个忙么？诺德里克现在应该还在吧？你要是方便的话，帮我转告给诺德里克，外面有人来找他。”
“是谁啊？”
“啧，很拗口的名字，叫什么……阿里斯德福？”
几个字从洛林洛林口中脱出后，特洛伊自己也不知为何突然浑身一颤，芬恩对自己曾说过的“那老头很危险”，不断游走在他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