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空洞与空缺
大厅里一时安静得有些古怪。归根到底，在场的这些玩家实际上是来自遥远的2084年，这中世纪的礼仪他们一概不知，只是从铺天盖地的短视频或上学时的书本中有所了解。他们意识到自己应该行礼，七零八落的单膝跪在地上，姿势扭歪的厉害。然而国王并没有在意这些礼数，也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般窒息的威严，仅仅是面带着微笑看着众人。
“诸位！“他声音很轻，却回荡在整个大厅之中，”你们谁是领导者？”
人们互相张望，在诺德里克站出来前，他们已经后退一步。老国王握着权杖尝试性起身，但他年龄太大了，怎么也没能站起来，两边的侍从原本要上前一步搀扶，老国王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位英勇的领导者，请问你们的胜利，是否可信？”
这问题反而把诺德里克问的大脑一片空白，毕竟对他而言，这个国王也只是一个NPC而已，或者说应该给他提供一些选项，但什么都没有，只剩那个苍老的双目。
“是……是的？”
“红月？它是如何坠落的？”
特洛伊慌忙看向一旁的芬恩，他反而呈现出无所谓的姿态，他甚至都不再是单膝跪着行礼，反而干脆的坐了下来。芬恩的眼神飘忽不定，像在看一出无聊的戏剧，当他们眼神对上时，芬恩甚至笑了一下。他又看向站在最前方的诺德里克，那背影阻挡了一切视线，特洛伊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看看诺德里克究竟是什么反应。
与此同时，身旁的人也骚动起来，似乎有人想要调油加醋的告诉老国王自己究竟经历了多难的战斗才取得了胜利。
“我们击败了目标！”诺德里克有意放大了声音，“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成果！”
“诸位勇士，是你们破除了那红月的诅咒，让我们的这个世界能够迈进一步，但是真正的荣耀尚未到来，真正的荣誉也未曾出现……”
人们低着头小声讨论着自己的话题，相较于老国王持续不断的宣讲，他们更在意好不容易踏入了这装饰大气的城堡，自己能否获得什么不同的奖励。一连串虚假且空大的言论让诺德里克听得也有些出神……他讲了历史，讲了未来，讲了居住在此的人们是如何建设家园……有人开始低头数砖缝，有人哈欠连天。
当他终于有了些许停顿后，众人满怀期望的抬起了头，期待着奖励、成就，哪怕是任务，什么都好，只要不再继续坐在这里。
“还请各位勇士继续完成你们的探索！”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大门再度开启，骑士长带着侍卫进入，带有驱赶性质的态度将人们推出大厅，就差直接说出这位骑士长正在驱赶苍蝇。骑士长的态度让人们很是反感，一瞬间就让人们想起了自己不得不面对的客户或者上级。
“结果他说了这么多，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奖励。”
“奖励？连个成就都没有。按照这老国王的意思，我们能踏入这座城堡都应该是一种能够载入史册的壮举。结果呢？他唠叨了二十多分钟没有一点儿有用的信息！”
“你还听进去了？他一开口我就想到了我高中时候的老师，我差点儿睡着。”
七嘴八舌地议论中，他们穿过了走廊来到室外，那城堡的大门再度关闭，同时骑士长也催促着众人赶紧离开。有人回头留意了大门，发现又变成了不可进入的状态，只是相对于之前，他们已经能够近距离的在城堡外部不受限的活动了。
被骑士长驱赶后，那“英雄回归”的荣誉喜悦也荡然无存，人们只觉得自己是单纯的一次性工具，被用完后就被忽视存在。那感觉令人倍感不悦，就像是在说自己好不容易在另外一个世界找到的存在感或价值感再次被人践踏。返回的路上，人们也用自己的方式转化心境。面对那成群结队的“蜡像”，有人笨拙的脱帽弯腰行礼，逗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恰好他们在联邦主城内，诺德里克索性就解散队伍。芬恩没有和他有过多的交流，特洛伊在简单的打了招呼后便和艾可一同离去。在目送众人四散后，诺德里克略有机警地检查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异常后，他才离开城堡，在他心里还有一跟“针”没有拔出——早先与阿里斯德福的对视。
“那轮红月！那就是证明对吧！”克里克抓着返回的人切破地询问，“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尽快逃离这里！怎么样，这次战斗困难么？我真希望下次的远征我也能参加！”
不仅是克里克，还有更多毫不知情的人围了上来，那些参加过第一次讨伐的玩家们，只有他们远远地坐在一旁苦笑。这些胜利归来的人，他们脸上那强挤出的笑容早已经写出了真相，即便他们还不约而同的继续夸大事实。
“伊娜呢？”
克里克的问题让原本的喧嚣变得寂静，但好在有人反应快，他慌张地回头，然后又很轻描淡写的告诉克里克：刚才还看见伊娜在自己的身后。他把话说出口后也感到了害怕和后悔，他心里认为自己应该说出真相，但又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整个团队的信念。是保护，同时也是孤独。
在得到答复后，克里克不在倾听人们的添油加醋，他想到伊娜或许已经带着那个孩子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朝着伊娜的住处跑去，心里也觉得很是奇怪，分明只是一个晚上没见着，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要见她。
等克里克跑到伊娜的屋前时，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他顺着那人面朝的方向望去，伊娜的屋中似乎没有人活动的迹象。他心里逐渐浮现出了一些糟糕的念头，他慢慢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
面朝房屋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克里克的靠近，他回头看去时，克里克才发现那人是芬恩。芬恩手中捧着几朵酷似黄玫瑰的鲜花，中间还夹杂着随时都要四散逃离的蒲公英。
“伊……伊娜呢？”克里克颤颤巍巍的靠近芬恩，“这些花是什么意思……”
芬恩没有回答，他再度望向伊娜的房屋，这不起眼的小屋子像是连接了多个世界的思念。他往前走了几步，嘴角却露出了略有沧桑且无奈地笑容，因为就在前一天，自己现在所站的地方，他还结结实实的挨了伊娜一拳。身后的克里克没有开口打断这份沉默，但是他也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花朵被温柔地铺在地上，芬恩用手掌守护着什么，小心地走到了克里克面前。他动作轻缓地拿开遮挡的手，递给了克里克几朵蒲公英。
“她没事，她很安全。”在克里克接过蒲公英后，芬恩径直离开，“短暂的一段时间内，她只是回不来了……”
“她在哪？”克里克冲着芬恩的背影大喊，尽管他不知道这次任务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此刻的情绪早已化作洪水溢出。“我去找她……”
“你去找她，也带不回来她的，就算我告诉你了，就算你去了，那也只会更伤害你……”
芬恩戴上兜帽，不再回应克里克的任何问题。克里克看向伊娜的房屋，阳光已经探出头并洒在了屋顶，顷刻间，一阵微风拂过，手中的蒲公英四处逃窜。克里克本能的伸手去抓那些飞走的幼苗，不过他忘却了手中还握着部分的残存，在他的挥舞之间，全部消散。看着漫天飞舞的蒲公英，克里克慢慢跪倒在地，发出阵阵哀嚎。
晨光顺着石墙滑落，在地面上勾勒出完美而清晰的阴影。周围的世界继续以数学般的精准运转着，对这颗刚刚碎裂的心脏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芬恩依旧继续前进，似乎兜帽为他屏蔽了所有的声音。
“诸位！“他声音很轻，却回荡在整个大厅之中，”你们谁是领导者？”
人们互相张望，在诺德里克站出来前，他们已经后退一步。老国王握着权杖尝试性起身，但他年龄太大了，怎么也没能站起来，两边的侍从原本要上前一步搀扶，老国王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位英勇的领导者，请问你们的胜利，是否可信？”
这问题反而把诺德里克问的大脑一片空白，毕竟对他而言，这个国王也只是一个NPC而已，或者说应该给他提供一些选项，但什么都没有，只剩那个苍老的双目。
“是……是的？”
“红月？它是如何坠落的？”
特洛伊慌忙看向一旁的芬恩，他反而呈现出无所谓的姿态，他甚至都不再是单膝跪着行礼，反而干脆的坐了下来。芬恩的眼神飘忽不定，像在看一出无聊的戏剧，当他们眼神对上时，芬恩甚至笑了一下。他又看向站在最前方的诺德里克，那背影阻挡了一切视线，特洛伊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看看诺德里克究竟是什么反应。
与此同时，身旁的人也骚动起来，似乎有人想要调油加醋的告诉老国王自己究竟经历了多难的战斗才取得了胜利。
“我们击败了目标！”诺德里克有意放大了声音，“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成果！”
“诸位勇士，是你们破除了那红月的诅咒，让我们的这个世界能够迈进一步，但是真正的荣耀尚未到来，真正的荣誉也未曾出现……”
人们低着头小声讨论着自己的话题，相较于老国王持续不断的宣讲，他们更在意好不容易踏入了这装饰大气的城堡，自己能否获得什么不同的奖励。一连串虚假且空大的言论让诺德里克听得也有些出神……他讲了历史，讲了未来，讲了居住在此的人们是如何建设家园……有人开始低头数砖缝，有人哈欠连天。
当他终于有了些许停顿后，众人满怀期望的抬起了头，期待着奖励、成就，哪怕是任务，什么都好，只要不再继续坐在这里。
“还请各位勇士继续完成你们的探索！”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大门再度开启，骑士长带着侍卫进入，带有驱赶性质的态度将人们推出大厅，就差直接说出这位骑士长正在驱赶苍蝇。骑士长的态度让人们很是反感，一瞬间就让人们想起了自己不得不面对的客户或者上级。
“结果他说了这么多，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奖励。”
“奖励？连个成就都没有。按照这老国王的意思，我们能踏入这座城堡都应该是一种能够载入史册的壮举。结果呢？他唠叨了二十多分钟没有一点儿有用的信息！”
“你还听进去了？他一开口我就想到了我高中时候的老师，我差点儿睡着。”
七嘴八舌地议论中，他们穿过了走廊来到室外，那城堡的大门再度关闭，同时骑士长也催促着众人赶紧离开。有人回头留意了大门，发现又变成了不可进入的状态，只是相对于之前，他们已经能够近距离的在城堡外部不受限的活动了。
被骑士长驱赶后，那“英雄回归”的荣誉喜悦也荡然无存，人们只觉得自己是单纯的一次性工具，被用完后就被忽视存在。那感觉令人倍感不悦，就像是在说自己好不容易在另外一个世界找到的存在感或价值感再次被人践踏。返回的路上，人们也用自己的方式转化心境。面对那成群结队的“蜡像”，有人笨拙的脱帽弯腰行礼，逗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恰好他们在联邦主城内，诺德里克索性就解散队伍。芬恩没有和他有过多的交流，特洛伊在简单的打了招呼后便和艾可一同离去。在目送众人四散后，诺德里克略有机警地检查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异常后，他才离开城堡，在他心里还有一跟“针”没有拔出——早先与阿里斯德福的对视。
“那轮红月！那就是证明对吧！”克里克抓着返回的人切破地询问，“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尽快逃离这里！怎么样，这次战斗困难么？我真希望下次的远征我也能参加！”
不仅是克里克，还有更多毫不知情的人围了上来，那些参加过第一次讨伐的玩家们，只有他们远远地坐在一旁苦笑。这些胜利归来的人，他们脸上那强挤出的笑容早已经写出了真相，即便他们还不约而同的继续夸大事实。
“伊娜呢？”
克里克的问题让原本的喧嚣变得寂静，但好在有人反应快，他慌张地回头，然后又很轻描淡写的告诉克里克：刚才还看见伊娜在自己的身后。他把话说出口后也感到了害怕和后悔，他心里认为自己应该说出真相，但又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整个团队的信念。是保护，同时也是孤独。
在得到答复后，克里克不在倾听人们的添油加醋，他想到伊娜或许已经带着那个孩子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朝着伊娜的住处跑去，心里也觉得很是奇怪，分明只是一个晚上没见着，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要见她。
等克里克跑到伊娜的屋前时，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他顺着那人面朝的方向望去，伊娜的屋中似乎没有人活动的迹象。他心里逐渐浮现出了一些糟糕的念头，他慢慢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
面朝房屋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克里克的靠近，他回头看去时，克里克才发现那人是芬恩。芬恩手中捧着几朵酷似黄玫瑰的鲜花，中间还夹杂着随时都要四散逃离的蒲公英。
“伊……伊娜呢？”克里克颤颤巍巍的靠近芬恩，“这些花是什么意思……”
芬恩没有回答，他再度望向伊娜的房屋，这不起眼的小屋子像是连接了多个世界的思念。他往前走了几步，嘴角却露出了略有沧桑且无奈地笑容，因为就在前一天，自己现在所站的地方，他还结结实实的挨了伊娜一拳。身后的克里克没有开口打断这份沉默，但是他也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花朵被温柔地铺在地上，芬恩用手掌守护着什么，小心地走到了克里克面前。他动作轻缓地拿开遮挡的手，递给了克里克几朵蒲公英。
“她没事，她很安全。”在克里克接过蒲公英后，芬恩径直离开，“短暂的一段时间内，她只是回不来了……”
“她在哪？”克里克冲着芬恩的背影大喊，尽管他不知道这次任务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此刻的情绪早已化作洪水溢出。“我去找她……”
“你去找她，也带不回来她的，就算我告诉你了，就算你去了，那也只会更伤害你……”
芬恩戴上兜帽，不再回应克里克的任何问题。克里克看向伊娜的房屋，阳光已经探出头并洒在了屋顶，顷刻间，一阵微风拂过，手中的蒲公英四处逃窜。克里克本能的伸手去抓那些飞走的幼苗，不过他忘却了手中还握着部分的残存，在他的挥舞之间，全部消散。看着漫天飞舞的蒲公英，克里克慢慢跪倒在地，发出阵阵哀嚎。
晨光顺着石墙滑落，在地面上勾勒出完美而清晰的阴影。周围的世界继续以数学般的精准运转着，对这颗刚刚碎裂的心脏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芬恩依旧继续前进，似乎兜帽为他屏蔽了所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