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慧觉说图，十凶来朝
第四章慧觉说图，十凶来朝
十万大山的夜，被一种诡异而宏大的秩序重新接管。
如果说昨夜血湖凝胎、万妖暴动是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那么此刻，风暴的中心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婴孩盘腿坐在一块巨大的青岩上，光着的小脚丫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荡着。他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眉心的龙鳞朱砂印记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如果忽略那比昨日黯淡了几分的光芒的话。
“和尚。“他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小祖宗有何吩咐？“慧觉立刻挺直了腰板，双手合十，满脸虔诚。
“我饿了。“
慧觉：“……“
他看了看婴孩身后那头体长十丈、此刻正像条大狗一样趴在地上吐舌头的赤炎蛟，又看了看婴孩那白嫩嫩的小肚子，欲言又止：“小祖宗，您刚才不是才吃了半株九节天柱藤吗？“
“那是零食。“婴孩理直气壮，“现在我要吃正餐。不过，我对这十万大山不熟，你给我讲讲，这地方是怎么分布的？“
慧觉闻言，神色立刻变得肃然。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袈裟，双手合十，开始娓娓道来。
“回小祖宗，这十万大山，绝非寻常山脉。据传，它是上古洪荒神山'招摇之山'的遗迹，绵延百万里，峰峦叠嶂，点不清，数不尽，故得名'十万'。其地势西高东低，分为外围、内围与核心三域，每一域的凶险与造化，皆是天壤之别。“
慧觉一边说，一边用干枯的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
“外围之地，多为寻常妖兽与低阶凶兽盘踞。它们虽不成气候，但胜在数量庞大，且领地意识极强。若论天材地宝，外围多是些百年、千年的灵草与凡铁，比如'血灵芝'、'寒髓铁'等，虽不入大能法眼，但胜在量大。“
“而内围，则是真正的凶兽乐园。古籍有云，招摇之山多育奇兽。内围盘踞着诸如穷奇、梼杌、饕餮、混沌、相柳等上古凶兽的遗脉。它们各自占据着一座灵山或一片毒沼，彼此之间互不统属，却又互相制衡。这些凶兽的巢穴之中，往往藏着它们祖上流传下来的重宝，或是它们耗费数百年心血凝练的本命之物，比如'凶兽胆丹'、'本命玉髓'等，皆是外界修士梦寐以求的绝世珍宝。“
“至于核心之地……“慧觉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那是十万大山的绝对禁地。据传，那里沉睡着真正的上古山灵，它们与山脉同寿，以山川地脉为食，以天地法则为骨。它们所守护的，乃是镇压十万大山气运的'祖炁'。只是，核心之地的威压太过恐怖，千百年来，即便是外界那些通天彻地的大能，也不敢轻易踏足半步。“
婴孩静静地听着，那双左暗金、右琉璃的异瞳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和尚，你讲得不错。“婴孩点了点头，随后抬起小手，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嗡——“
胸口那幅神秘图再次亮起金光，微缩的山川画卷在他身前轰然展开。这一次，画卷上不再是血红色的光点，而是密密麻麻、如同繁星般的金色光点。每一个光点旁边，都浮现着古老的篆字，标注着名称与功效。
“十万大山方圆百万里，天材地宝无数。“婴孩的左眼暗金流转，右眼琉璃清澈，他伸出小手指着画卷上最密集的一片光点区域，“这里，是'万妖贡道'。传令下去，让这一片的地头蛇们，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给我搬过来。“
慧觉顺着婴孩的手指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万妖贡道！
那是十万大山内围最富庶的一片区域，盘踞着足足十大上古凶兽势力。这十位都是堪比玄门四化·通神境的绝世大妖，各自占据着一座灵山，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谁也不服谁。
让它们交出压箱底的宝贝？
慧觉觉得自己的道心在颤抖。
“小祖宗……这十位大妖，恐怕不会轻易……“
“嗯？“婴孩转过头，那双异瞳静静地看了慧觉一眼。
慧觉浑身一僵，立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这就去传令！“
……
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万妖贡道上空，三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撕裂夜空，带着滚滚妖风，轰然降临。
不是十位。
只来了三位。
“吼——！“
一头形如巨牛、浑身长满刺猬般尖刺的穷奇率先落地，它背生双翼，每走一步，地面都剧烈震颤。它的眼中燃烧着不屈的怒火，那是属于上古凶兽的傲骨。
“谁！竟敢在我十万大山撒野！“穷奇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声浪将周围的树木尽数吹折。
紧接着，一头形如羊、眼在腋下的饕餮从天而降。它没有穷奇的暴烈，但那张无底洞般的大嘴微微张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之意。
最后，一头形如犬、四足无翅的混沌从地底钻出。它浑身长满了浓密的黑毛，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看起来……有点怂。
三头上古凶兽，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傲、贪、怂。
至于其他七位？
“回祖宗，“混沌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尖细，“那七个家伙……说它们今天肚子疼，来不了了。“
婴孩：“……“
慧觉：“……“
穷奇狠狠地瞪了混沌一眼：“废物！你怕什么？！“
混沌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觉得，能一脚踩服赤炎蛟、一指破开陆吾第三目的存在……咱们还是别惹的好……“
“闭嘴！“穷奇怒吼，背生双翼猛然展开，“本座活了上万年，从未向任何人低头！今日，便让这娃娃知道，什么叫上古凶兽的——“
“吵。“
婴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轰——！！！“
一股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点的威压，从婴孩小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穷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岳当头砸中，四条粗壮的腿瞬间折断，轰然跪倒在地，将地面砸出一个数十丈深坑。
“咔嚓！“
饕餮更惨，它连翅膀都来不及收拢，就被威压直接从半空中拍了下来，像一块破布一样砸在地上，浑身肥肉剧烈颤抖。
“噗通！“
混沌最干脆，直接五体投地，脑袋死死贴在泥泞中，连头都不敢抬：“祖宗饶命！小妖投降！小妖早就想投降了！“
三息。
仅仅三息。
三头上古凶兽，两尊跪倒，一尊趴倒。
但这一次，婴孩没有像往常一样云淡风轻。
他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眉心的朱砂印记，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
“噗。“
他喷出了一小口金色的血。
血珠落在青岩上，竟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出了一个个细小的孔洞。
“小祖宗！！！“慧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婴孩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他小小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果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用得太多了。“
他抬头看向穷奇。
穷奇虽然被压得跪在地上，但它的眼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的怒火。它死死地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有……有本事……杀了本座……“
婴孩歪了歪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欣赏？
“你不错。“他说，“比它们强。“
他走到穷奇面前，伸出小手，拍了拍它那颗硕大无比的脑袋。
“你的宝贝呢？“
穷奇浑身一颤，眼中满是肉痛与屈辱。它咬了咬牙，猛地一拍自己的胸口，伴随着一声闷响，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药香与狂暴妖气的暗金色丹药，混着鲜血被它吐了出来。
“回……回祖宗……这是小妖耗费百年心血，用三百头妖兽精血炼制的'穷奇胆丹'……“它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但眼中依旧有不甘，“但小妖不服！小妖是败给了那股威压，不是败给你！“
婴孩接过丹药，闻了闻，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穷奇一愣：“什么？“
“等我长大了，“婴孩转身，背对着穷奇，声音稚嫩却坚定，“再来打一场。到时候，不用威压，公平打。“
穷奇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呆呆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怪物“……和想象中不一样。
饕餮见状，知道今天不拿出点真东西，绝对走不出这片山谷。它仰天发出一声悲鸣，猛地张开那张无底洞般的大嘴，从腹内自成混沌空间中，吐出一块散发着璀璨金光的饕餮玉髓！
“祖……祖宗……这是小妖的本命玉髓……蕴含小妖三百年修为……“
混沌最干脆，直接从自己浓密的毛发里、咯吱窝里、甚至屁股后面，掏出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祖……祖宗！小妖有眼不识泰山！“它一边哭丧着脸，一边把东西往地上堆，“这是小妖攒了五百年的'混沌灵液'！这是小妖从人类修士那里抢来的'聚灵阵盘'！还有这个……这个是小妖昨天刚挖到的'地心火莲'……全给祖宗！小妖以后就是祖宗的头号马仔！“
婴孩看着眼前这堆乱七八糟却灵气逼人的宝贝，嘴角微微上扬。
“算你识相。“
他随手拿起那坛混沌灵液，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看向慧觉。
“和尚。“
“在！“
“我困了。“
慧觉一愣，这才注意到，婴孩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小小的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倒下。
“小祖宗，您……“
“睡一会儿。“婴孩打了个哈欠，直接往青岩上一倒，“别吵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睡着了。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青岩上，眉心的朱砂印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慧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无敌“的孩子，第一次觉得——
他真的很小。
小到……让人心疼。
穷奇、饕餮、混沌，三头凶兽也沉默了。它们趴在地上，看着那个熟睡的小小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不是怪物。“穷奇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他是……个孩子。“
饕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混沌小声嘀咕：“反正我已经决定当马仔了……当马仔挺好的，有吃有喝……“
慧觉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破烂的袈裟，轻轻盖在婴孩身上。
然后，他盘腿坐在青岩旁，开始念经。
不是为婴孩，是为自己。
因为他忽然想起，师尊圆寂前说的话：
“末法将至，龙魂归来。届时，会有一个浑身是伤的孩子，从十万大山里走出来。你要跟着他，不是因为他是龙，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在他睡着的时候，帮他守着。“
慧觉闭上眼睛，低声念道：
“阿弥陀佛……“
而在青岩上，婴孩在睡梦中，眉头微微蹙起，嘴里轻轻念叨着：
“别走……“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梦里哀求。
慧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十万大山的夜，被一种诡异而宏大的秩序重新接管。
如果说昨夜血湖凝胎、万妖暴动是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那么此刻，风暴的中心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婴孩盘腿坐在一块巨大的青岩上，光着的小脚丫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荡着。他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眉心的龙鳞朱砂印记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如果忽略那比昨日黯淡了几分的光芒的话。
“和尚。“他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小祖宗有何吩咐？“慧觉立刻挺直了腰板，双手合十，满脸虔诚。
“我饿了。“
慧觉：“……“
他看了看婴孩身后那头体长十丈、此刻正像条大狗一样趴在地上吐舌头的赤炎蛟，又看了看婴孩那白嫩嫩的小肚子，欲言又止：“小祖宗，您刚才不是才吃了半株九节天柱藤吗？“
“那是零食。“婴孩理直气壮，“现在我要吃正餐。不过，我对这十万大山不熟，你给我讲讲，这地方是怎么分布的？“
慧觉闻言，神色立刻变得肃然。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袈裟，双手合十，开始娓娓道来。
“回小祖宗，这十万大山，绝非寻常山脉。据传，它是上古洪荒神山'招摇之山'的遗迹，绵延百万里，峰峦叠嶂，点不清，数不尽，故得名'十万'。其地势西高东低，分为外围、内围与核心三域，每一域的凶险与造化，皆是天壤之别。“
慧觉一边说，一边用干枯的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
“外围之地，多为寻常妖兽与低阶凶兽盘踞。它们虽不成气候，但胜在数量庞大，且领地意识极强。若论天材地宝，外围多是些百年、千年的灵草与凡铁，比如'血灵芝'、'寒髓铁'等，虽不入大能法眼，但胜在量大。“
“而内围，则是真正的凶兽乐园。古籍有云，招摇之山多育奇兽。内围盘踞着诸如穷奇、梼杌、饕餮、混沌、相柳等上古凶兽的遗脉。它们各自占据着一座灵山或一片毒沼，彼此之间互不统属，却又互相制衡。这些凶兽的巢穴之中，往往藏着它们祖上流传下来的重宝，或是它们耗费数百年心血凝练的本命之物，比如'凶兽胆丹'、'本命玉髓'等，皆是外界修士梦寐以求的绝世珍宝。“
“至于核心之地……“慧觉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那是十万大山的绝对禁地。据传，那里沉睡着真正的上古山灵，它们与山脉同寿，以山川地脉为食，以天地法则为骨。它们所守护的，乃是镇压十万大山气运的'祖炁'。只是，核心之地的威压太过恐怖，千百年来，即便是外界那些通天彻地的大能，也不敢轻易踏足半步。“
婴孩静静地听着，那双左暗金、右琉璃的异瞳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和尚，你讲得不错。“婴孩点了点头，随后抬起小手，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嗡——“
胸口那幅神秘图再次亮起金光，微缩的山川画卷在他身前轰然展开。这一次，画卷上不再是血红色的光点，而是密密麻麻、如同繁星般的金色光点。每一个光点旁边，都浮现着古老的篆字，标注着名称与功效。
“十万大山方圆百万里，天材地宝无数。“婴孩的左眼暗金流转，右眼琉璃清澈，他伸出小手指着画卷上最密集的一片光点区域，“这里，是'万妖贡道'。传令下去，让这一片的地头蛇们，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给我搬过来。“
慧觉顺着婴孩的手指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万妖贡道！
那是十万大山内围最富庶的一片区域，盘踞着足足十大上古凶兽势力。这十位都是堪比玄门四化·通神境的绝世大妖，各自占据着一座灵山，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谁也不服谁。
让它们交出压箱底的宝贝？
慧觉觉得自己的道心在颤抖。
“小祖宗……这十位大妖，恐怕不会轻易……“
“嗯？“婴孩转过头，那双异瞳静静地看了慧觉一眼。
慧觉浑身一僵，立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这就去传令！“
……
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万妖贡道上空，三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撕裂夜空，带着滚滚妖风，轰然降临。
不是十位。
只来了三位。
“吼——！“
一头形如巨牛、浑身长满刺猬般尖刺的穷奇率先落地，它背生双翼，每走一步，地面都剧烈震颤。它的眼中燃烧着不屈的怒火，那是属于上古凶兽的傲骨。
“谁！竟敢在我十万大山撒野！“穷奇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声浪将周围的树木尽数吹折。
紧接着，一头形如羊、眼在腋下的饕餮从天而降。它没有穷奇的暴烈，但那张无底洞般的大嘴微微张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之意。
最后，一头形如犬、四足无翅的混沌从地底钻出。它浑身长满了浓密的黑毛，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看起来……有点怂。
三头上古凶兽，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傲、贪、怂。
至于其他七位？
“回祖宗，“混沌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尖细，“那七个家伙……说它们今天肚子疼，来不了了。“
婴孩：“……“
慧觉：“……“
穷奇狠狠地瞪了混沌一眼：“废物！你怕什么？！“
混沌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觉得，能一脚踩服赤炎蛟、一指破开陆吾第三目的存在……咱们还是别惹的好……“
“闭嘴！“穷奇怒吼，背生双翼猛然展开，“本座活了上万年，从未向任何人低头！今日，便让这娃娃知道，什么叫上古凶兽的——“
“吵。“
婴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轰——！！！“
一股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点的威压，从婴孩小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穷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岳当头砸中，四条粗壮的腿瞬间折断，轰然跪倒在地，将地面砸出一个数十丈深坑。
“咔嚓！“
饕餮更惨，它连翅膀都来不及收拢，就被威压直接从半空中拍了下来，像一块破布一样砸在地上，浑身肥肉剧烈颤抖。
“噗通！“
混沌最干脆，直接五体投地，脑袋死死贴在泥泞中，连头都不敢抬：“祖宗饶命！小妖投降！小妖早就想投降了！“
三息。
仅仅三息。
三头上古凶兽，两尊跪倒，一尊趴倒。
但这一次，婴孩没有像往常一样云淡风轻。
他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眉心的朱砂印记，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
“噗。“
他喷出了一小口金色的血。
血珠落在青岩上，竟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出了一个个细小的孔洞。
“小祖宗！！！“慧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婴孩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他小小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果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用得太多了。“
他抬头看向穷奇。
穷奇虽然被压得跪在地上，但它的眼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的怒火。它死死地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有……有本事……杀了本座……“
婴孩歪了歪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欣赏？
“你不错。“他说，“比它们强。“
他走到穷奇面前，伸出小手，拍了拍它那颗硕大无比的脑袋。
“你的宝贝呢？“
穷奇浑身一颤，眼中满是肉痛与屈辱。它咬了咬牙，猛地一拍自己的胸口，伴随着一声闷响，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药香与狂暴妖气的暗金色丹药，混着鲜血被它吐了出来。
“回……回祖宗……这是小妖耗费百年心血，用三百头妖兽精血炼制的'穷奇胆丹'……“它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但眼中依旧有不甘，“但小妖不服！小妖是败给了那股威压，不是败给你！“
婴孩接过丹药，闻了闻，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穷奇一愣：“什么？“
“等我长大了，“婴孩转身，背对着穷奇，声音稚嫩却坚定，“再来打一场。到时候，不用威压，公平打。“
穷奇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呆呆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怪物“……和想象中不一样。
饕餮见状，知道今天不拿出点真东西，绝对走不出这片山谷。它仰天发出一声悲鸣，猛地张开那张无底洞般的大嘴，从腹内自成混沌空间中，吐出一块散发着璀璨金光的饕餮玉髓！
“祖……祖宗……这是小妖的本命玉髓……蕴含小妖三百年修为……“
混沌最干脆，直接从自己浓密的毛发里、咯吱窝里、甚至屁股后面，掏出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祖……祖宗！小妖有眼不识泰山！“它一边哭丧着脸，一边把东西往地上堆，“这是小妖攒了五百年的'混沌灵液'！这是小妖从人类修士那里抢来的'聚灵阵盘'！还有这个……这个是小妖昨天刚挖到的'地心火莲'……全给祖宗！小妖以后就是祖宗的头号马仔！“
婴孩看着眼前这堆乱七八糟却灵气逼人的宝贝，嘴角微微上扬。
“算你识相。“
他随手拿起那坛混沌灵液，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看向慧觉。
“和尚。“
“在！“
“我困了。“
慧觉一愣，这才注意到，婴孩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小小的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倒下。
“小祖宗，您……“
“睡一会儿。“婴孩打了个哈欠，直接往青岩上一倒，“别吵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睡着了。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青岩上，眉心的朱砂印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慧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无敌“的孩子，第一次觉得——
他真的很小。
小到……让人心疼。
穷奇、饕餮、混沌，三头凶兽也沉默了。它们趴在地上，看着那个熟睡的小小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不是怪物。“穷奇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他是……个孩子。“
饕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混沌小声嘀咕：“反正我已经决定当马仔了……当马仔挺好的，有吃有喝……“
慧觉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破烂的袈裟，轻轻盖在婴孩身上。
然后，他盘腿坐在青岩旁，开始念经。
不是为婴孩，是为自己。
因为他忽然想起，师尊圆寂前说的话：
“末法将至，龙魂归来。届时，会有一个浑身是伤的孩子，从十万大山里走出来。你要跟着他，不是因为他是龙，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在他睡着的时候，帮他守着。“
慧觉闭上眼睛，低声念道：
“阿弥陀佛……“
而在青岩上，婴孩在睡梦中，眉头微微蹙起，嘴里轻轻念叨着：
“别走……“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梦里哀求。
慧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