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执拗
方真望着少女眼底不容转圜的执拗，心头百般滋味翻涌，一时无言以对。
方真想了会儿，实话实说：“叶澶，不是我不愿认你。
你该为自己活，你弟弟已经不在了，害他的人还好好活着。”
方真看着她，再无半分敷衍，十分认真。
“当初我把真相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看清局势，别被一时的心思困住。
情爱、牵绊，都是小事。
报仇也只是你路上的一件事而已。
你有没有好好想过，等仇报完了，你以后要怎么活？
好好想一想，别把自己一辈子困住。
想一想，你到底要变成什么样的人。
或者说，你的亲人要你变成什么样的人。”
方真说完，窝棚里安静得近乎压抑。
叶澶僵在原地，方才死死撑住的执拗，一点点碎了下来。
她才十四岁，从前是锦衣温饱的富家小女，乱世一来，家没了、亲人散了，最后连唯一的弟弟也没能留住。
她想着依靠，想着逃避一切，早日成为别人的附属品，安安静静度过一生。
这一路颠沛流离，她早已没有归宿。
在她心里，方真是绝境里愿意告诉她真相的人，是她在乱世里仅存的依靠。
所以她认准了，便想一辈子拴着他，以身相许、生死相随，这是她能拿得出的全部真心。
可此刻方真一番话，像冷水浇灭了她所有偏执。
她垂落眼眸，眼底的锐利尽数褪去，只剩茫然无措的空落，死死咬着唇。
她报了仇之后……该去哪？
该活成什么样？
她从来没想过。
自弟弟离世的那天起，她活着的唯一念头，就只剩报仇、成为方真附庸这两件事。
良久，窝棚里传来她轻轻、沙哑的声音：
“我……不知道。”
方真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好好想想，你小时候最想做什么。”
方真话音落下，便缓缓闭上双眼，摒去周遭所有声响，静心调息养气。
儿女情长于他而言本就无半分分量。
周遭步步杀机，凶阵悬顶，性命朝不保夕，实在没有多余心力纠缠在这些琐事之上。
叶澶静静坐着，过了好久，失去灵光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些。
她想起沐灵鱼曾经说过什么，也记起以前做过什么。
方真敏锐地察觉到叶澶的心境变化，不禁内心苦笑，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一息顿悟，这叶澶的境界竟然当场突破，过几天估计可以给她测一下灵根，看她是否有无修仙的天赋了。
叶澶褪下布鞋，轻步踏上木床，跪坐在方真身后。
她伸出双手，稳稳落在方真肩头，手法熟稔地揉捏起来。
“不要动。”叶澶的语气非常霸道。
酸胀一瞬间消散开来，周身泛起一阵松弛的暖意。
方真并未阻拦，倒是心底生出几分诧异，开口问道：
“是谁教你的法子？”
叶澶虽有疑惑但应声干脆：“是灵鱼姐姐。”
“她叮嘱过我，下手要轻柔，把控好力道，说你身子亏虚，太重的力道你承受不住。”
方真闻言一怔。
沐灵鱼居然说他体虚，实在是毫无依据，他的体魄强健，半点孱弱之处都不存在。
心底暗自腹诽，沐灵鱼实在不像寻常女子。
诬陷，这是赤裸裸地诬陷！
他没有开口驳斥，任由叶澶继续按着肩头。
半刻，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当先迈入，正是铁牛，身后紧随刘大、王二二人。
铁牛抓着粗硬的头发，一脸憨厚，粗声问道：“大人，您找俺？”
方真缓缓睁开眼眸，抬手取出几瓶方才在船上炼制的稀释精血，静静递向几人。
刘大与王二见状心领神会，连忙上前，恭敬接过瓷瓶，神色愈发恭谨，半点不敢怠慢。
方真看了眼铁牛空缺的右臂，心里不是滋味。
“铁牛，倒是我害了你。”
铁牛听完脸色大变，急忙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大人，不可！”
“是大人救了俺，俺死了就是俺自己的事，怎么能是大人害了俺，俺只是田间一平凡农夫。”
“若不是大人那时广发稀粥，恐怕俺铁牛早就饿死在这船厂。”
“大人，哪怕是俺死了，大人也无错。”
方真听完沉默不语。
半盏茶后，方真回神，将各自修为尽收眼底。
刘大、王二气息凝稳，皆是堪堪踏入先天初期，根基扎实了不少。
唯独铁牛体魄强横，天赋远超常人，已然稳居先天后期，在这群凡人修士中已是翘楚。
他收回目光，语声平静吩咐：“晚点炖鱼。王二，你去伙房传话，生火备灶。”
刘大、铁牛，稍后随我去搬鱼。”
三人闻声精神一振，齐齐应声。
刘大本就劳苦多日，日日粗粮寡淡。
一听有鱼可吃，眼底瞬间亮了几分，脸上掩不住的喜色：“好嘞大人，随时待命！”
窝棚里的氛围瞬间松快，叶澶突然站了起来，跟这几人走了出去。
“我去抓，你休息吧。”
方真思索一阵应道。
“行。”
见众人离去，方真的窝棚又重归于平静。
方真探手入储物袋，取出一枚赤红圆润的血神丹，敛神正坐，双掌结印覆于丹田之上。
眸关垂落，万念俱寂。
丹丸入口，无需咀嚼，刹那化作一道炽烈血润药力，沉落气海丹田。
血神丹的药力炸开，如赤流奔江，沿周身百脉肌理极速漫溯、丝丝渗透血肉经脉。
血神丹的药性是血灵丹的十几倍，方真能感受到这磅礴气血在翻涌。
丹田深处，炼血功熔炉长明，灼灼道火亘古不息，刚猛正阳。
肌理经脉之间，缕缕阴煞蛰伏藏隐，寒阴刺骨。
这是楚璃命源之血中附带的阴煞之气。
方真借助仙印，将阴煞之气转为更弱一些的阴煞精气，提取出来，进而灌入腰间短刀之中。
一时之间，血神丹燥热药力流转周身，上承熔炉真火淬炼提纯，去其凶煞暴戾之气。
下受阴煞寒息中和调和，镇其躁动焚脉之威。
在方真丹田内，一缕黑紫色的虫子盘旋在丹田之中。
这是血神丹的虫子，方真没有直接灭杀，而是留着，若是被检查也有理由。
反正这只虫子他随时都能用熔炉烧掉。
炼血功现在卡在第二层，给他多点时间，突破三层只是时间问题。
直至三天后，方真利用血神丹不断提取精血，连他都不知道，肉体究竟到何地步。
方真站起身来，现在有一件事情要做。
他走到外头，斜对着船岛中心的位置地下，埋了十颗下品灵石，又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埋了四颗中品灵石。
最后，方真量了下位置，在自己的窝棚底下埋了两颗上品灵石。
方真想了会儿，实话实说：“叶澶，不是我不愿认你。
你该为自己活，你弟弟已经不在了，害他的人还好好活着。”
方真看着她，再无半分敷衍，十分认真。
“当初我把真相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看清局势，别被一时的心思困住。
情爱、牵绊，都是小事。
报仇也只是你路上的一件事而已。
你有没有好好想过，等仇报完了，你以后要怎么活？
好好想一想，别把自己一辈子困住。
想一想，你到底要变成什么样的人。
或者说，你的亲人要你变成什么样的人。”
方真说完，窝棚里安静得近乎压抑。
叶澶僵在原地，方才死死撑住的执拗，一点点碎了下来。
她才十四岁，从前是锦衣温饱的富家小女，乱世一来，家没了、亲人散了，最后连唯一的弟弟也没能留住。
她想着依靠，想着逃避一切，早日成为别人的附属品，安安静静度过一生。
这一路颠沛流离，她早已没有归宿。
在她心里，方真是绝境里愿意告诉她真相的人，是她在乱世里仅存的依靠。
所以她认准了，便想一辈子拴着他，以身相许、生死相随，这是她能拿得出的全部真心。
可此刻方真一番话，像冷水浇灭了她所有偏执。
她垂落眼眸，眼底的锐利尽数褪去，只剩茫然无措的空落，死死咬着唇。
她报了仇之后……该去哪？
该活成什么样？
她从来没想过。
自弟弟离世的那天起，她活着的唯一念头，就只剩报仇、成为方真附庸这两件事。
良久，窝棚里传来她轻轻、沙哑的声音：
“我……不知道。”
方真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好好想想，你小时候最想做什么。”
方真话音落下，便缓缓闭上双眼，摒去周遭所有声响，静心调息养气。
儿女情长于他而言本就无半分分量。
周遭步步杀机，凶阵悬顶，性命朝不保夕，实在没有多余心力纠缠在这些琐事之上。
叶澶静静坐着，过了好久，失去灵光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些。
她想起沐灵鱼曾经说过什么，也记起以前做过什么。
方真敏锐地察觉到叶澶的心境变化，不禁内心苦笑，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一息顿悟，这叶澶的境界竟然当场突破，过几天估计可以给她测一下灵根，看她是否有无修仙的天赋了。
叶澶褪下布鞋，轻步踏上木床，跪坐在方真身后。
她伸出双手，稳稳落在方真肩头，手法熟稔地揉捏起来。
“不要动。”叶澶的语气非常霸道。
酸胀一瞬间消散开来，周身泛起一阵松弛的暖意。
方真并未阻拦，倒是心底生出几分诧异，开口问道：
“是谁教你的法子？”
叶澶虽有疑惑但应声干脆：“是灵鱼姐姐。”
“她叮嘱过我，下手要轻柔，把控好力道，说你身子亏虚，太重的力道你承受不住。”
方真闻言一怔。
沐灵鱼居然说他体虚，实在是毫无依据，他的体魄强健，半点孱弱之处都不存在。
心底暗自腹诽，沐灵鱼实在不像寻常女子。
诬陷，这是赤裸裸地诬陷！
他没有开口驳斥，任由叶澶继续按着肩头。
半刻，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当先迈入，正是铁牛，身后紧随刘大、王二二人。
铁牛抓着粗硬的头发，一脸憨厚，粗声问道：“大人，您找俺？”
方真缓缓睁开眼眸，抬手取出几瓶方才在船上炼制的稀释精血，静静递向几人。
刘大与王二见状心领神会，连忙上前，恭敬接过瓷瓶，神色愈发恭谨，半点不敢怠慢。
方真看了眼铁牛空缺的右臂，心里不是滋味。
“铁牛，倒是我害了你。”
铁牛听完脸色大变，急忙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大人，不可！”
“是大人救了俺，俺死了就是俺自己的事，怎么能是大人害了俺，俺只是田间一平凡农夫。”
“若不是大人那时广发稀粥，恐怕俺铁牛早就饿死在这船厂。”
“大人，哪怕是俺死了，大人也无错。”
方真听完沉默不语。
半盏茶后，方真回神，将各自修为尽收眼底。
刘大、王二气息凝稳，皆是堪堪踏入先天初期，根基扎实了不少。
唯独铁牛体魄强横，天赋远超常人，已然稳居先天后期，在这群凡人修士中已是翘楚。
他收回目光，语声平静吩咐：“晚点炖鱼。王二，你去伙房传话，生火备灶。”
刘大、铁牛，稍后随我去搬鱼。”
三人闻声精神一振，齐齐应声。
刘大本就劳苦多日，日日粗粮寡淡。
一听有鱼可吃，眼底瞬间亮了几分，脸上掩不住的喜色：“好嘞大人，随时待命！”
窝棚里的氛围瞬间松快，叶澶突然站了起来，跟这几人走了出去。
“我去抓，你休息吧。”
方真思索一阵应道。
“行。”
见众人离去，方真的窝棚又重归于平静。
方真探手入储物袋，取出一枚赤红圆润的血神丹，敛神正坐，双掌结印覆于丹田之上。
眸关垂落，万念俱寂。
丹丸入口，无需咀嚼，刹那化作一道炽烈血润药力，沉落气海丹田。
血神丹的药力炸开，如赤流奔江，沿周身百脉肌理极速漫溯、丝丝渗透血肉经脉。
血神丹的药性是血灵丹的十几倍，方真能感受到这磅礴气血在翻涌。
丹田深处，炼血功熔炉长明，灼灼道火亘古不息，刚猛正阳。
肌理经脉之间，缕缕阴煞蛰伏藏隐，寒阴刺骨。
这是楚璃命源之血中附带的阴煞之气。
方真借助仙印，将阴煞之气转为更弱一些的阴煞精气，提取出来，进而灌入腰间短刀之中。
一时之间，血神丹燥热药力流转周身，上承熔炉真火淬炼提纯，去其凶煞暴戾之气。
下受阴煞寒息中和调和，镇其躁动焚脉之威。
在方真丹田内，一缕黑紫色的虫子盘旋在丹田之中。
这是血神丹的虫子，方真没有直接灭杀，而是留着，若是被检查也有理由。
反正这只虫子他随时都能用熔炉烧掉。
炼血功现在卡在第二层，给他多点时间，突破三层只是时间问题。
直至三天后，方真利用血神丹不断提取精血，连他都不知道，肉体究竟到何地步。
方真站起身来，现在有一件事情要做。
他走到外头，斜对着船岛中心的位置地下，埋了十颗下品灵石，又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埋了四颗中品灵石。
最后，方真量了下位置，在自己的窝棚底下埋了两颗上品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