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五哥，梁尚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方真几人进入龙岭底下。
龙岭内部是一道斜着往下的裂缝，宽约两丈，高约三丈，顶壁渗水，水滴落在石面上发出均匀的啪嗒声。
裂缝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嵌着铁质灯盏，灯油快干了，火苗只有蚕豆大，照不了多远。
裂缝底部铺着一层细碎的石屑，踩上去微微下陷，像踩在干河床上。
方真四人跟着梁志走到里面，这里是处溶洞，里面是更深一层的囚笼。
方真被单独关在一间屋子内，他能感受到，这间屋子没有龙气侵蚀。
而沐灵鱼几人则被关在方真两侧。
方真盘坐在一张石床上，脸色阴沉似水，右臂闪着光亮，他的体内又响起了赵芳的声音。
“方真，你别想解开子种，你若敢用仙印触碰它，我立刻激活母种。”
方真试了一下后，右臂的蛇纹暗了下来。
若她一直能听到自己说话，想必陆运说的话都被她听到了。
皇气龙脉炼的灵丹，她估计也要掺和一手。
这时，梁志从方真面前走过，轻飘飘地丢下两句话。
“运气倒挺好，让你们活下来了。”
“好好呆着几日，等事情结束，滚出去就好。”
“等事情结束，几日？”
方真慢慢揣摩这句话的意思，几日，那就意味着，皇气龙脉大阵的炼丹日就差几日即可完成。
一道声音在方真脑海中响起。
【方真真幸运，瞎猫碰上死耗子，方真想知道秦龙岭的事情，方真救了梁朔，梁朔乃大梁王朝第九公主，身具正统皇室血脉。
在最初的阵法中，梁志就发现龙脉大阵压制不了梁朔，瞬间认出了她的身份。
方真得救，也刚好是因为梁朔的关系，方真救了梁朔，梁朔也救了方真，难道扯平了？已消耗：零。】
“梁朔？”
方真也大概能猜出是梁朔的功劳。
而梁朔，正处于秦龙岭阵心的皇宫内。
她此刻身姿端整，气韵矜贵，静倚古椅。
在她身侧坐着一人，满身锦绣华服，金玉配饰。
只不过奇怪的是，这人面容消瘦憔悴，眼窝深陷，一身华服反倒衬得身形单薄。
“五哥？”
梁朔轻声开口，身侧这人并非寒甲军大将军梁武，而是大梁朝野皆知、行事放浪无拘，喜欢去风月场所的五皇子——梁尚。
大梁王朝公认的废物皇子，不会文，不会武。
梁朔只在小时候见过他一面，印象很浅。
“九妹。”
梁尚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却充斥着怀念。
“五哥，你怎会在这？”梁朔皱眉问道。
“说来话长。”梁尚缓了缓，将一切随口道来。
“大梁在你出生那时已经死了。在那几年，朝堂上已经没什么人敢说话，赵寅申入宫的时候带的是一卷丹方。
赵寅申在御书房外跪了三天，父皇才让人把他带进去，那卷丹方上写着“延寿丹”三个字，赵寅申说此丹能续命三十年。
父皇当时年过六十，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太医的药吃了几年也没见好，父皇想活着，于是他信了赵寅申的话。
当他看完丹方之后让赵寅申当场开炉炼了一颗。
赵寅申炼了七天，丹成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药香，父皇服下之后精神确实好了几天。
从那天开始赵寅申就留在宫里了，起初在偏殿炼丹，后来父皇把皇陵外围的院子划给了他。
赵寅申说丹炉需要地火催动，皇陵底下有龙脉残气，炼出来的丹药效果更好。
父皇准了。
一开始炼的是药材和兽血，从皇陵附近的猎户手里收兽骨，从药铺里采买灵草。
炼了一年之后，赵寅申说药材的药力不够纯，炉火温度上不去，需要活人精血做引子。
父皇犹豫了半个月，赵寅申给他看了一颗新炼的丹，说是用死囚的血做的引子。
父皇服了之后精神又好了几分，走路不需要人扶了，夜里也能睡整觉了。
半个月后，为了活着，父皇点了头。
第一批人从死囚里挑，第二批是流民，第三批是逃犯。
宫里犯了错的宫人也被送过去，有人看见他们在笼子里待了三天之后就不再动了。
大哥那时候是大将军，掌着皇城三分之一的兵权。
大哥察觉到宫中有些异常，查了半年，从皇陵外围的灰堆里翻出烧剩的骨片，以及在泥地里挖出没烧尽的衣物残片。
大哥把这些东西摆在御书房的桌面上，对父皇说赵寅深炼的不是延寿丹，是人丹。
大哥说再炼下去大梁的根基就彻底完了。
父皇坐在龙椅上听完他的话，说大哥是危言耸听。
父皇说自己的身体好不容易好起来，大梁需要他多活几年稳住局面。
梁武在御书房外跪了三个时辰，父皇没有见他。
又过了两个月，附近村子的壮丁开始陆续失踪。
大哥最后一次去找父皇，父子俩在御书房里吵了一整夜，大哥与父皇打了起来。
第二天凌晨梁武从宫里出来，带着亲卫队去了皇陵外围，把所有铁笼子的门都砸开了。
他放走了四十多个人。
赵寅申当天夜里进宫，在御书房里站了一个时辰。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张圣旨，盖着玉玺，上面写着“梁武谋逆”。
三天后梁武接到圣旨进宫述职，他带着两个随从走到宫门口，随从被拦下，他自己进了议政殿。
殿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殿里只有赵寅申和四名寒甲军。
梁武没有带兵器，寒甲军把他按在龙椅前面的砖地上，让他跪着。
赵寅申站在他旁边，而父皇坐在龙椅上。
大哥至死面朝父皇，没有转过来。
七天后朝廷发官报，说梁武谋逆伏诛，大将军府抄没，家眷流放北疆。
梁武的尸首被赵寅申连夜运出宫。
梁尚那年十五岁。
出事前三天，梁武把一封密旨塞到他手里，让他拿着它出北门，一直走，不要回头。
我看了那封密卷，密卷写着。
“护住龙脉，父皇无救，若大哥死后，吾弟莫要相信任何人，一直往南，上秦龙岭，大梁王朝完了。”
我走出北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哥站在城门洞里冲我笑了一下，说他很快就来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大哥。
我带着密旨走到青州，在一个驿站里看到了官报，上面写着“梁武谋逆伏诛”。
我把官报看了三遍，叠好放进怀里最深处，继续往南走，没有回头。
我在北荒换了名字，从马夫做起，做斥候、做小队长、做巡边副将。
每一年冬天我都会托人往大梁传消息，问有没有大哥的下落。
回音有过几次，都是假的。
有人说在南边见过大哥，有一次说在西面的市集上碰见过大哥。
我每次都去追，最远的一次追了两个月，追到边境线上。
我从北荒一路折返，在岭北坡下刨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我刨到了大哥的尸骨，骨头不全了，但腰间还有一块铁牌，铁牌上用刀刻着一个字：“武”。”
梁尚说完默默地抬起头，眼中已然不是当初天真的模样。
他想起了八岁那年大哥背他去看小鹿，在御花园里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膝盖上的血把裤腿染红了一大片。
十六岁那年大哥站在北门外把密旨塞进他手里，说“出了北门一直走，不要回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梁武站在城门洞里冲他笑了一下。
梁武说要来找他，最后梁武食言了。
梁尚这十几年试着找寻其他兄弟姐妹的消息，无一例外，全都是死了，死了，都死了。
几年前，大梁王朝突然大变，百姓全被国师抓去，炼成人丹。
梁殇因，也就是大梁王朝的帝王，死了之后才幡然醒悟。
国师从来没有想帮他炼丹，他只是想用王朝子民来使他得道长生。
梁尚缓慢回神，眸底忽起一道寒锐灵光，在他的眼前，赫然漂浮出整座秦龙岭，秦龙岭的一切仿佛尽在他手。
“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根据大哥的指引，来到了这。”
“还有几日，一切都归于安宁。”
“赵寅申，必须要死。”
龙岭内部是一道斜着往下的裂缝，宽约两丈，高约三丈，顶壁渗水，水滴落在石面上发出均匀的啪嗒声。
裂缝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嵌着铁质灯盏，灯油快干了，火苗只有蚕豆大，照不了多远。
裂缝底部铺着一层细碎的石屑，踩上去微微下陷，像踩在干河床上。
方真四人跟着梁志走到里面，这里是处溶洞，里面是更深一层的囚笼。
方真被单独关在一间屋子内，他能感受到，这间屋子没有龙气侵蚀。
而沐灵鱼几人则被关在方真两侧。
方真盘坐在一张石床上，脸色阴沉似水，右臂闪着光亮，他的体内又响起了赵芳的声音。
“方真，你别想解开子种，你若敢用仙印触碰它，我立刻激活母种。”
方真试了一下后，右臂的蛇纹暗了下来。
若她一直能听到自己说话，想必陆运说的话都被她听到了。
皇气龙脉炼的灵丹，她估计也要掺和一手。
这时，梁志从方真面前走过，轻飘飘地丢下两句话。
“运气倒挺好，让你们活下来了。”
“好好呆着几日，等事情结束，滚出去就好。”
“等事情结束，几日？”
方真慢慢揣摩这句话的意思，几日，那就意味着，皇气龙脉大阵的炼丹日就差几日即可完成。
一道声音在方真脑海中响起。
【方真真幸运，瞎猫碰上死耗子，方真想知道秦龙岭的事情，方真救了梁朔，梁朔乃大梁王朝第九公主，身具正统皇室血脉。
在最初的阵法中，梁志就发现龙脉大阵压制不了梁朔，瞬间认出了她的身份。
方真得救，也刚好是因为梁朔的关系，方真救了梁朔，梁朔也救了方真，难道扯平了？已消耗：零。】
“梁朔？”
方真也大概能猜出是梁朔的功劳。
而梁朔，正处于秦龙岭阵心的皇宫内。
她此刻身姿端整，气韵矜贵，静倚古椅。
在她身侧坐着一人，满身锦绣华服，金玉配饰。
只不过奇怪的是，这人面容消瘦憔悴，眼窝深陷，一身华服反倒衬得身形单薄。
“五哥？”
梁朔轻声开口，身侧这人并非寒甲军大将军梁武，而是大梁朝野皆知、行事放浪无拘，喜欢去风月场所的五皇子——梁尚。
大梁王朝公认的废物皇子，不会文，不会武。
梁朔只在小时候见过他一面，印象很浅。
“九妹。”
梁尚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却充斥着怀念。
“五哥，你怎会在这？”梁朔皱眉问道。
“说来话长。”梁尚缓了缓，将一切随口道来。
“大梁在你出生那时已经死了。在那几年，朝堂上已经没什么人敢说话，赵寅申入宫的时候带的是一卷丹方。
赵寅申在御书房外跪了三天，父皇才让人把他带进去，那卷丹方上写着“延寿丹”三个字，赵寅申说此丹能续命三十年。
父皇当时年过六十，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太医的药吃了几年也没见好，父皇想活着，于是他信了赵寅申的话。
当他看完丹方之后让赵寅申当场开炉炼了一颗。
赵寅申炼了七天，丹成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药香，父皇服下之后精神确实好了几天。
从那天开始赵寅申就留在宫里了，起初在偏殿炼丹，后来父皇把皇陵外围的院子划给了他。
赵寅申说丹炉需要地火催动，皇陵底下有龙脉残气，炼出来的丹药效果更好。
父皇准了。
一开始炼的是药材和兽血，从皇陵附近的猎户手里收兽骨，从药铺里采买灵草。
炼了一年之后，赵寅申说药材的药力不够纯，炉火温度上不去，需要活人精血做引子。
父皇犹豫了半个月，赵寅申给他看了一颗新炼的丹，说是用死囚的血做的引子。
父皇服了之后精神又好了几分，走路不需要人扶了，夜里也能睡整觉了。
半个月后，为了活着，父皇点了头。
第一批人从死囚里挑，第二批是流民，第三批是逃犯。
宫里犯了错的宫人也被送过去，有人看见他们在笼子里待了三天之后就不再动了。
大哥那时候是大将军，掌着皇城三分之一的兵权。
大哥察觉到宫中有些异常，查了半年，从皇陵外围的灰堆里翻出烧剩的骨片，以及在泥地里挖出没烧尽的衣物残片。
大哥把这些东西摆在御书房的桌面上，对父皇说赵寅深炼的不是延寿丹，是人丹。
大哥说再炼下去大梁的根基就彻底完了。
父皇坐在龙椅上听完他的话，说大哥是危言耸听。
父皇说自己的身体好不容易好起来，大梁需要他多活几年稳住局面。
梁武在御书房外跪了三个时辰，父皇没有见他。
又过了两个月，附近村子的壮丁开始陆续失踪。
大哥最后一次去找父皇，父子俩在御书房里吵了一整夜，大哥与父皇打了起来。
第二天凌晨梁武从宫里出来，带着亲卫队去了皇陵外围，把所有铁笼子的门都砸开了。
他放走了四十多个人。
赵寅申当天夜里进宫，在御书房里站了一个时辰。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张圣旨，盖着玉玺，上面写着“梁武谋逆”。
三天后梁武接到圣旨进宫述职，他带着两个随从走到宫门口，随从被拦下，他自己进了议政殿。
殿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殿里只有赵寅申和四名寒甲军。
梁武没有带兵器，寒甲军把他按在龙椅前面的砖地上，让他跪着。
赵寅申站在他旁边，而父皇坐在龙椅上。
大哥至死面朝父皇，没有转过来。
七天后朝廷发官报，说梁武谋逆伏诛，大将军府抄没，家眷流放北疆。
梁武的尸首被赵寅申连夜运出宫。
梁尚那年十五岁。
出事前三天，梁武把一封密旨塞到他手里，让他拿着它出北门，一直走，不要回头。
我看了那封密卷，密卷写着。
“护住龙脉，父皇无救，若大哥死后，吾弟莫要相信任何人，一直往南，上秦龙岭，大梁王朝完了。”
我走出北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哥站在城门洞里冲我笑了一下，说他很快就来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大哥。
我带着密旨走到青州，在一个驿站里看到了官报，上面写着“梁武谋逆伏诛”。
我把官报看了三遍，叠好放进怀里最深处，继续往南走，没有回头。
我在北荒换了名字，从马夫做起，做斥候、做小队长、做巡边副将。
每一年冬天我都会托人往大梁传消息，问有没有大哥的下落。
回音有过几次，都是假的。
有人说在南边见过大哥，有一次说在西面的市集上碰见过大哥。
我每次都去追，最远的一次追了两个月，追到边境线上。
我从北荒一路折返，在岭北坡下刨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我刨到了大哥的尸骨，骨头不全了，但腰间还有一块铁牌，铁牌上用刀刻着一个字：“武”。”
梁尚说完默默地抬起头，眼中已然不是当初天真的模样。
他想起了八岁那年大哥背他去看小鹿，在御花园里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膝盖上的血把裤腿染红了一大片。
十六岁那年大哥站在北门外把密旨塞进他手里，说“出了北门一直走，不要回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梁武站在城门洞里冲他笑了一下。
梁武说要来找他，最后梁武食言了。
梁尚这十几年试着找寻其他兄弟姐妹的消息，无一例外，全都是死了，死了，都死了。
几年前，大梁王朝突然大变，百姓全被国师抓去，炼成人丹。
梁殇因，也就是大梁王朝的帝王，死了之后才幡然醒悟。
国师从来没有想帮他炼丹，他只是想用王朝子民来使他得道长生。
梁尚缓慢回神，眸底忽起一道寒锐灵光，在他的眼前，赫然漂浮出整座秦龙岭，秦龙岭的一切仿佛尽在他手。
“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根据大哥的指引，来到了这。”
“还有几日，一切都归于安宁。”
“赵寅申，必须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