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自命炼血功》
太阳露出头的时候，河面忽然亮了，方真从黑水河里爬上来，赤脚踩在地面上。
方真的裤腿湿到膝盖，外衣脱了裹着东西背在背上，露出精瘦的胳膊，右臂的蛇印用布条缠着。
方真左手拖着几条鱼，鱼身比他的腰还粗。这鱼黑脊白腹，鳞片在晨光下泛着铁青色的光。
鱼已经死了，眼睛灰白，腮里还在往外渗血，血滴在地上。
方真把鱼甩了出去，接着蹲下来用河水洗了洗手，然后把外衣重新穿上，系好腰带。
“刘大，王二！”方真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刘大和王二从伙房方向走过来，手里各端着一碗粥。他们看见鱼，粥碗差点没端稳，他们把碗往地上一放，甩了甩手。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刘大招呼几个人去拖鱼。
几个油工喊着号子把鱼拖进了伙房，鱼身在地上拖出一道湿痕，鳞片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有人在用刀刮铁锅。
几个伙夫正蹲在灶台边烧火，看见鱼被拖进来，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嘴巴张了半天没合拢。
“今天，又吃大鱼？”
“可不是，方监工抓的。”一个油工开心应了一句。
“方监工真好，方监工什么时候要造反？”一个伙夫感慨两句。
“我第一个响应！”
“嘘，噤声！”
“你找死啊！”
几人面面相觑，下意识捂住了嘴巴，看着方真在面前走过，立即弯腰鞠躬，不敢乱动。
现在这里吃好睡好，好不快哉，每天烧烧柴，吃条鱼，这辈子就过去了。
外面妖魔横行，百姓苦不堪言，能吃饱已是万幸，还能有啥多余的想法？
一会儿，方真叮嘱其他人没什么事不要打搅自己，回到自己的窝棚锁上门，坐在床上，接着拿起油包打开，里面是两本书。
方真仔细瞧了一眼，看清书的名字，只见字迹潦草，笔画带钩，像是写书的人手在抖。
《自命炼血功》和《莫血的修仙心得》。
《自命炼血功》第一页只有一行字：“此功乃本人炼气之法。以他人心头精血为引，燃血锻体，可破肉身桎梏，精神能承受，肉身则无上限。”
“修为越高，精血反哺越强。”
方真继续翻到第二页，书里写得很详细：取他人心头精血，以秘法在体内形成熔炉炼化。
再引入自身经脉，精血中的生命本源会被抽离出来，融入骨肉、筋膜、五脏六腑。
精血越多，肉身越强，强到一定程度，可以硬抗仙印，可以徒手接飞剑，可以以凡人之躯比肩仙人。
代价也写得很清楚，每炼化一滴他人精血，就要承受那人生前最后一刻的恐惧、痛苦、不甘，这是弊端。
这些情绪会残留在精血里，随着炼化过程侵入心神，轻者心神不宁，重者走火入魔，写书的人在这里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个字“痛”！
方真看完顿了一下，这功法不就是邪功吗？还是炼人心头血的邪功。
吃人心头精血，增强自身修为，比魔头还要魔头，完全是泯灭人性了。
方真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字迹比前面更潦草，几乎认不出来。
“吾炼化十七人精血，乃先天高手，肉身已至伪仙巅峰。”
“吾炼化百伪仙，肉身堪比炼气三层。”
“炼化千伪仙，肉身至炼气巅峰。”
“炼化五万人，心神恍惚，吾差一步筑基，恨，灵根，天资不够……”
“杀，还要杀……”
方真合上书，心音又响了。
【这本功法是邪法，不是魔功，魔功炼自己，邪法炼别人。写这本书的人炼了几万人，把自己炼疯了，他的肉身变强了，但心神碎了。
方真不需要炼别人，方真长生种，方真身体的精血取之不尽，但心头精血一个月只能凝一滴，你可以炼自己。
一滴心头精血，抵得上莫血十滴的心头精血，因为你的精血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不甘。
只有你，你炼自己不会疯，但你会疼，炼化自己心头精血，和炼化别人的不一样。
别人的精血是偷来的，炼起来快，但后患大，自己的精血是炼下来的，炼起来慢但干净。
你割一滴，炼一滴。割一百滴，炼一百滴，你割得越多，肉身越强，你割得越多，心会越冷。已消耗：零。】
方真摸着下巴沉思一阵，几万人什么概念，一座大体育馆都快要被尸体铺平了。
“心头血……”方真喃喃低语，放下这本功法，转而看向另一本书，《莫血的修炼心得》。
莫血在修炼心得的扉页写下了自己的生平。
里面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但墨迹浓淡不一，像是写了很久，中间停了很多次。
“余本南海渔村之子，村名唤作望海，百来户人家，靠打鱼为生。”
“余自幼在海边长大，七岁能潜水摸螺，十岁能驾船出海，十五岁已是村里最好的渔夫。余父余母皆是渔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没离开过那片海湾。”
“余二十岁那年，海上来了一人。白衣白袍，脚踏飞剑，从云端落下，落在村口的礁石上。”
“村里人从未见过仙人，纷纷跪拜。仙人说，东海深处有一条恶蛟，兴风作浪，祸害渔民。”
“他要除蛟，但蛟龙藏身于暗礁之间，找不到具体位置。”
“他说，需要有人做饵，引蛟龙现身。”
“仙人选了全村，不是选了几个人，是选了全村。他说蛟龙喜食人肉，人越多，蛟龙越容易上钩。”
“他把村里所有人赶到海边，用一道光幕困住，不许进出，余父余母余妹在人群中，余在海上。”
“余那日驾船出海打鱼，不在村中。等余归远远看见村口火光冲天，海面上浪涌如山。”
“一条黑龙从海底窜出，张开的嘴比渔船还大。一口便能吞下了半村人，又吞一口已无活口。”
“仙人在天上，剑光如匹练，一剑斩下了蛟龙的头颅。”
“蛟龙死了，村里的人也死了。一百二十三口人，活下来的只有余一个。”
“仙人斩蛟之后，收了飞剑，落到余面前。他看着余，说了一句，“此地已不宜居住”，你随我上山吧。”
“余问他，为什么要用全村做饵？仙人说，蛟龙不出，祸害更多渔民，死一百二十三人，救千百万人，值了。”
“但，真的值吗？”
“余随他上山，不是余愿意，是余无处可去。仙人在山上教余修炼，给余功法，给余灵石。”
“余修炼六十余载，从炼气一层修到炼气九层，止步于筑基之前。余问他，有没有办法突破筑基，他说，你的灵根太弱，筑基无望。”
“余知道，余的灵根是他给的，不是天生的。那日全村被吞，余虽在海上，也被蛟龙掀起的巨浪打落水中，淹了个半死。”
“他用蛟龙心头精魂救了余的命，精魂改变了余的体质，让余间接出了灵根。杂灵根，废品中的废品。”
“余修炼六十余载，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报仇。”
“余要杀的不是蛟龙，蛟龙已经死了。余要杀的是仙人，是用全村做饵的那个仙人。”
“余杀不了他，他是筑基期，余是炼气九层，差一个大境界，差的是一条鸿沟。”
“余试过，败了，他没有杀余。夺了余的灵根，把余丢回了望海村。”
“余从来不是杂灵根，而是极品水灵根。”
“当年没杀余，是余有用，余修炼慢是他作祟。”
“余懂了，他从来没有想救余，他只是想要把余当作灵根的载体。他不能让余突破，余突破就不受控制了。”
“望海村已经不再是村了，那片海湾被蛟龙的血染红了三年，鱼虾绝迹，草木不生。”
“余在废墟上搭了一间木屋，住了下来，余的灵根没了。”
“余的寿元将尽，余这一生，一事无成。恨，余父余母，还有阿妹，余不甘。”
“不甘……”
“仙人，仙人啊……”
“莫血，于望海村旧址，绝笔。”
方真看完默默地放下手中的书，身体一动不动似在发呆。
方真的裤腿湿到膝盖，外衣脱了裹着东西背在背上，露出精瘦的胳膊，右臂的蛇印用布条缠着。
方真左手拖着几条鱼，鱼身比他的腰还粗。这鱼黑脊白腹，鳞片在晨光下泛着铁青色的光。
鱼已经死了，眼睛灰白，腮里还在往外渗血，血滴在地上。
方真把鱼甩了出去，接着蹲下来用河水洗了洗手，然后把外衣重新穿上，系好腰带。
“刘大，王二！”方真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刘大和王二从伙房方向走过来，手里各端着一碗粥。他们看见鱼，粥碗差点没端稳，他们把碗往地上一放，甩了甩手。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刘大招呼几个人去拖鱼。
几个油工喊着号子把鱼拖进了伙房，鱼身在地上拖出一道湿痕，鳞片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有人在用刀刮铁锅。
几个伙夫正蹲在灶台边烧火，看见鱼被拖进来，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嘴巴张了半天没合拢。
“今天，又吃大鱼？”
“可不是，方监工抓的。”一个油工开心应了一句。
“方监工真好，方监工什么时候要造反？”一个伙夫感慨两句。
“我第一个响应！”
“嘘，噤声！”
“你找死啊！”
几人面面相觑，下意识捂住了嘴巴，看着方真在面前走过，立即弯腰鞠躬，不敢乱动。
现在这里吃好睡好，好不快哉，每天烧烧柴，吃条鱼，这辈子就过去了。
外面妖魔横行，百姓苦不堪言，能吃饱已是万幸，还能有啥多余的想法？
一会儿，方真叮嘱其他人没什么事不要打搅自己，回到自己的窝棚锁上门，坐在床上，接着拿起油包打开，里面是两本书。
方真仔细瞧了一眼，看清书的名字，只见字迹潦草，笔画带钩，像是写书的人手在抖。
《自命炼血功》和《莫血的修仙心得》。
《自命炼血功》第一页只有一行字：“此功乃本人炼气之法。以他人心头精血为引，燃血锻体，可破肉身桎梏，精神能承受，肉身则无上限。”
“修为越高，精血反哺越强。”
方真继续翻到第二页，书里写得很详细：取他人心头精血，以秘法在体内形成熔炉炼化。
再引入自身经脉，精血中的生命本源会被抽离出来，融入骨肉、筋膜、五脏六腑。
精血越多，肉身越强，强到一定程度，可以硬抗仙印，可以徒手接飞剑，可以以凡人之躯比肩仙人。
代价也写得很清楚，每炼化一滴他人精血，就要承受那人生前最后一刻的恐惧、痛苦、不甘，这是弊端。
这些情绪会残留在精血里，随着炼化过程侵入心神，轻者心神不宁，重者走火入魔，写书的人在这里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个字“痛”！
方真看完顿了一下，这功法不就是邪功吗？还是炼人心头血的邪功。
吃人心头精血，增强自身修为，比魔头还要魔头，完全是泯灭人性了。
方真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字迹比前面更潦草，几乎认不出来。
“吾炼化十七人精血，乃先天高手，肉身已至伪仙巅峰。”
“吾炼化百伪仙，肉身堪比炼气三层。”
“炼化千伪仙，肉身至炼气巅峰。”
“炼化五万人，心神恍惚，吾差一步筑基，恨，灵根，天资不够……”
“杀，还要杀……”
方真合上书，心音又响了。
【这本功法是邪法，不是魔功，魔功炼自己，邪法炼别人。写这本书的人炼了几万人，把自己炼疯了，他的肉身变强了，但心神碎了。
方真不需要炼别人，方真长生种，方真身体的精血取之不尽，但心头精血一个月只能凝一滴，你可以炼自己。
一滴心头精血，抵得上莫血十滴的心头精血，因为你的精血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不甘。
只有你，你炼自己不会疯，但你会疼，炼化自己心头精血，和炼化别人的不一样。
别人的精血是偷来的，炼起来快，但后患大，自己的精血是炼下来的，炼起来慢但干净。
你割一滴，炼一滴。割一百滴，炼一百滴，你割得越多，肉身越强，你割得越多，心会越冷。已消耗：零。】
方真摸着下巴沉思一阵，几万人什么概念，一座大体育馆都快要被尸体铺平了。
“心头血……”方真喃喃低语，放下这本功法，转而看向另一本书，《莫血的修炼心得》。
莫血在修炼心得的扉页写下了自己的生平。
里面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但墨迹浓淡不一，像是写了很久，中间停了很多次。
“余本南海渔村之子，村名唤作望海，百来户人家，靠打鱼为生。”
“余自幼在海边长大，七岁能潜水摸螺，十岁能驾船出海，十五岁已是村里最好的渔夫。余父余母皆是渔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没离开过那片海湾。”
“余二十岁那年，海上来了一人。白衣白袍，脚踏飞剑，从云端落下，落在村口的礁石上。”
“村里人从未见过仙人，纷纷跪拜。仙人说，东海深处有一条恶蛟，兴风作浪，祸害渔民。”
“他要除蛟，但蛟龙藏身于暗礁之间，找不到具体位置。”
“他说，需要有人做饵，引蛟龙现身。”
“仙人选了全村，不是选了几个人，是选了全村。他说蛟龙喜食人肉，人越多，蛟龙越容易上钩。”
“他把村里所有人赶到海边，用一道光幕困住，不许进出，余父余母余妹在人群中，余在海上。”
“余那日驾船出海打鱼，不在村中。等余归远远看见村口火光冲天，海面上浪涌如山。”
“一条黑龙从海底窜出，张开的嘴比渔船还大。一口便能吞下了半村人，又吞一口已无活口。”
“仙人在天上，剑光如匹练，一剑斩下了蛟龙的头颅。”
“蛟龙死了，村里的人也死了。一百二十三口人，活下来的只有余一个。”
“仙人斩蛟之后，收了飞剑，落到余面前。他看着余，说了一句，“此地已不宜居住”，你随我上山吧。”
“余问他，为什么要用全村做饵？仙人说，蛟龙不出，祸害更多渔民，死一百二十三人，救千百万人，值了。”
“但，真的值吗？”
“余随他上山，不是余愿意，是余无处可去。仙人在山上教余修炼，给余功法，给余灵石。”
“余修炼六十余载，从炼气一层修到炼气九层，止步于筑基之前。余问他，有没有办法突破筑基，他说，你的灵根太弱，筑基无望。”
“余知道，余的灵根是他给的，不是天生的。那日全村被吞，余虽在海上，也被蛟龙掀起的巨浪打落水中，淹了个半死。”
“他用蛟龙心头精魂救了余的命，精魂改变了余的体质，让余间接出了灵根。杂灵根，废品中的废品。”
“余修炼六十余载，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报仇。”
“余要杀的不是蛟龙，蛟龙已经死了。余要杀的是仙人，是用全村做饵的那个仙人。”
“余杀不了他，他是筑基期，余是炼气九层，差一个大境界，差的是一条鸿沟。”
“余试过，败了，他没有杀余。夺了余的灵根，把余丢回了望海村。”
“余从来不是杂灵根，而是极品水灵根。”
“当年没杀余，是余有用，余修炼慢是他作祟。”
“余懂了，他从来没有想救余，他只是想要把余当作灵根的载体。他不能让余突破，余突破就不受控制了。”
“望海村已经不再是村了，那片海湾被蛟龙的血染红了三年，鱼虾绝迹，草木不生。”
“余在废墟上搭了一间木屋，住了下来，余的灵根没了。”
“余的寿元将尽，余这一生，一事无成。恨，余父余母，还有阿妹，余不甘。”
“不甘……”
“仙人，仙人啊……”
“莫血，于望海村旧址，绝笔。”
方真看完默默地放下手中的书，身体一动不动似在发呆。